Lv4这是2014年的伦敦 剧院里上演1984年的伦敦沧海遗珠Lv42017-08-25
[关于存在]
话剧比原作多了一层时空 一个虚构的2050年 当永垂不朽的Party终于烟消云散
Winston的日记成为史料(就像他落笔时期望的那样) 一小群人围坐在一起窥探那个逝去的世界 人们问道:
这是真的吗?
当时的世界真的像Winston记录的这样吗?
这个Winston曾经真正存在吗?
作为历史的narrative和作为文学的narrative有什么不同呢
这世上并没有文学或者历史 只有文学家和史学家 只有他们的表述(presentation)和我们接受到的表象(representation)
康德说我们能够察知的事物从来不是它们本身(noumena, aka "things-in-themselves")而只不过是这些未知事物的表象
叔本华却说我们的意志是一扇窗 可一窥表象背后的世界 因而世界是作为我们意志的表象而存在(die Welt als Wille und Vorstellung, the world as will and representation)
我的老师Sandra Jovchelovitch说The reality of the human world is in its entirety made of representation; in fact there is no sense of reality for our human world without the work of representation.
George Kelly和他的构成主义学派(constructivist school)说the world is what we construct it to be
每个人都是科学家 每天都在做hypothesis testing 不断完善我们对这个世界的construct (as internal ideas of reality, in order to make sense of the world around)
唉唯心主义真是一条不归路
[关于真实]
1984中的政府有四个部门
the Ministry of Peace 掌管战争
the Ministry of Plenty 掌管定量配给
the Ministry of Love 掌管刑讯和洗脑
the Ministry of Truth 掌管宣传
Winston是Ministry of Truth里的一个基层公务员 工作是在庞大而全能的档案库里筛选删除不符合Party宗旨意志的人和事 彻底抹掉他们存在的痕迹
被抹掉的存在是否仍然存在?
是does exist,did exist,还是never existed?
存在于记忆中的东西是否是真实的存在?
如何辨别记忆的真假?
什么是真 什么又是假?
O’Brien给Winston洗脑 告诉他被从档案里删除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
- Until this moment you had never considered what is meant by existence. I will put it more precisely. Does the past exist concretely, in space? Is there somewhere or other a place, a world of solid objects, where the past is still happening?
- No.
-Then where does the past exist, if at all?
- In records. It is written down.
- In records. And- ?
- In the mind. In human memories.
- In memory. Very well, then. We, the Party, control all records, and we control all memories. Then we control the past, do we not?
那么 关于在物质世界被抹去而只存在于人类主观记忆中的那些reality(我们姑且称之为reality吧) 关于它们的真假
我想 借用John Searle的术语 它们epistemically是真实的 而ontologically并不真实 (令人头疼的本体论和认识论的差异...)
O'Brien说得好:
Who controls the past controls the future;who controls the present controls the past.
请允许我将它解读为:史笔猛于原子弹
[关于自我]
在1984这样一个一切都在监察之下 连思维都有thought police管的地方 一个自我意识不幸较强的人很容易paranoid
Winston又是个宿命论者 觉得thought crime是条不归路 总有一天会被无处不在的thought police抓住 他注定要被杀
于是在冒出第一个大不敬念头的那一刻 他就是个死人了
“It's all about yourself.”
与其说"The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不如说“The Big Brother is you, watching”
这是一种惨淡的自作多情
集广播电视及监控录像为一体的telescreen让我想到学schizophrenia paranoid type的时候的一个例子
患者觉得他被某个邪恶组织通过电视监视了 每天新闻联播时 主播就是在对他发指令下通牒
Winston和Julia冒着生命危险相爱
这种生死置之度外 与其说这是真爱 不如说是双方自我identity consolidation的过程
孤注一掷是因为行尸走肉地活着与长眠地下并无不同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此“君”是爱人 更是自我形象的投射
热恋中的两人相互表白说“I love you.” "I will not betray you."
因为他们以为 一个人可以控制他自己的内心世界
王阳明说“心即理也 天下又有心外之事 心外之理乎”
难道这二位竟是心学门人?
真正的洗脑并不是简单粗暴地抹杀一个人的自我 而是像O'Brien对Winston那样 一点点地不容逆转地重塑他的思维方式
哦 所以human mind真的像弗洛伊德说的那样是块白板(tabula rasa) 可以被涂写甚至擦了重写
在无止境的折磨中Winston想要怀着对Big Brother的恨意死去(在他看来这是一种personal victory) 他以为对Julia的爱是无论如何不会改变的他的精神支撑
然而当他在101号房间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rat phobia in his case) 心神崩溃之下他哭叫请求把这折磨转移到爱人的身上
“…don't do it to me! Do it to Julia!”
于是他就这样背叛了Julia 背叛了他的爱 背叛了他曾以为宁折不弯的自我 就这么简单
而这无关勇气无关懦弱 就像摔下悬崖的人伸手去抓树枝并不是缺乏勇气 就像差点溺水而亡的人浮上水面之后用力呼吸并不是懦弱 这是本能
“They are a form of pressure that you cannot withstand, even if you wished to. You will do what is required of you.”
“There were things, your own acts, from which you could never recover. Something was killed in your breast: burnt out, cauterized out.”
最可怕的是 "In that moment you really do mean it”
于是洗完脑被释放的Winston与Julia再度相逢 那场景一点都不浪漫
Julia的腰变得粗壮而坚硬 像Winston曾经搬过的尸体
她说“I betrayed you.”
他说“I betrayed you.”
生硬 冰冷 却又似乎还带着该死的温柔的余温
于是这是撕裂也是和解
于是他们都知道 这就是擦肩而过了
哦不 他们不知道 他们的“知道”已经被杀死在101号房间了
所以是我 作为读者和观众的我
撕裂的和解的 擦肩而过的 都是我
[关于往复]
话剧把原著中一些重要线索拎出来一次次循环往复
是时空转换的标志 是情绪和压力的累积 是pattern 是韵律
是你的神经中枢一次次被击中
是一遍又一遍重蹈的覆辙
圣经旧约里说 and there is no new thing under the sun
日光之下皆覆辙
在Winston的梦境中 O'Brien的声音一遍遍对他说“We shall meet again. We shall meet in the place where there is no darkness.”
然而这只不过是请君入瓮的把戏 最后他们重逢的地方 是亮得刺眼的惨白的101号房间
在过去 现在 和未来 在现实 在梦境 在幻想 在恐惧中 不同的声音一遍遍地问 “Winston, where do you think you are?”
可是他从来都不知道
也许在这个问句里加入“think” 便格外叫人殚精竭虑了
总有一个孩子 是邻居家的小孩 是童军 也是幼年的Winston 总在问 “Can I have some chocolate?”
而总有一个作为母亲的角色痛心疾首地回答说 “There is NO chocolate. You know it already.”
这个孩子总是直白冷酷又贪婪 他不知道有没有 他只知道想要想要想要
可是得到便是失去
还有一首叫做Oranges and Lemon的英格兰童瑶贯穿始终一遍遍被不同的人唱起
当最后一个场景里失去自我的Winston坐在咖啡馆的椅子上 虚空中2050年的人们兴致勃勃探讨他的日记 一个清澈稚嫩的童音最后一次唱起这首歌的时候 简直是催人泪下了:
Oranges and lemons,
Say the bells of St. Clement's.
You owe me five farthings,
Say the bells of St. Martin's.
When will you pay me?
Say the bells of Old Bailey.
When I grow rich,
Say the bells of Shoreditch.
When will that be?
Say the bells of Stepney.
I do not know,
Says the great bell of Bow.
Here comes a candle to light you to bed,
And here comes a chopper to chop off your head!
这是伦敦各个教堂的钟声 这是无情逝去的时光
它温情又诡异 它是那颗打穿Winston后脑的子弹
[关于1984]
我太敬佩这本书以至于不敢评论
可是今天下午在Playhouse Theatre看了一场话剧版 觉得好多东西在涌动 脑子要爆炸了
只好理一理写一写 也免得将来回想起这场话剧会觉得看了白看
其实最开始特别想写的是“Sanity is not statistical”这一句
“Being in a minority, even a minority of one, did not make you mad. There was truth and there was untruth, and if you clung to the truth even against the whole world, you were not mad.”
可是一路写下来竟然把它忘了
另一个想写却忘了的是Newspeak 关于语言和思维
George Orwell自称信奉democratic socialism
比如这一段:
“The aim of the High is to remain where they are. The aim of the Middle is to change places with the High. The aim of the Low, when they have an aim—for it is an abiding characteristic of the Low that they are too much crushed by drudgery to be more than intermittently conscious of anything outside their daily lives—is to abolish all distinctions and create a society in which all men shall be equal.”
然而我已经乱糟糟扯了太多哲学和心理学 那么就不再扯政治了吧1回复6赞
Lv4“恰如春草,渐行渐远还生”青春就得二着过Lv42023-05-13
这是一个关于两个物理学家的故事,一个女孩叫顾静薇,一个女孩叫翟健雄。
这是上世纪30年代的上海,一所不大的物理研究所在乱世之中为物理研究撑起了小小一方天地,这里没有战争留下的疮痍,有着难得的安静,朴素平淡的日子在摇曳的婆娑树影下静静流淌,已经是春天的末梢了,一个女孩提着箱子走进了这个小小的物理研究所。
记得健雄的出场,一个穿着长裤衬衫,虽然干练但看起来有些死板,她满口理论实验虽是严谨认真却又显得教条,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死板教条,脾气不好,看起来也不好相处的翟健雄却是一个那样热爱着物理的人,她所有的顽固偏执不过是因为那些实验数据,只是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她这样的女性是孤独的,在没遇见静薇之前的时光里,她大概一直是独自一人抵御着外界轻视不善的眼光,独自吞咽着委屈的泪水,虽是孤身一人却在构建着那个属于她的辉煌宏伟的物理宇宙。健雄她是何其强大,只是这份强大是在成长过程里多少泪水,失望,委屈才筑起的厚厚的盔甲,早就冰冷坚硬。
她是顾静薇,物理研究所唯一一位女研究员,她35了,未婚,相亲已经成为她的头等大事,她穿着艳丽的旗袍,她很会打扮自己,她喜欢没事端上一杯红酒,在她的办公室里打开留声机,跟着乐曲跳着她自己的舞步,她是快乐自由的,她温暖炙热如太阳一般,她热爱着自己的物理事业,她总是认真对待她的每一节物理课。这个好多年只有静薇一人的办公室在这一天多了一个女孩,她清冷安静,带着倔强,她认真严苛,脾气不好,看起来死板又教条,她们俩最开始的相处是尴尬充满隔阂,静薇是前辈啊,可是在健雄面前她总是被批评教育的那个,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是那个受尽委屈的灰姑娘。
她们好似冰火不容一般,但是冰火不一定不能相融,火是可以温暖融化冰的啊,冰与火交织在一起就是沸水 ,沸水可以持续不断释放更多热量。
我叫翟健雄,“我家里兄妹四个,大哥健英,弟弟健豪健杰。父亲取英雄豪杰之意,是希望我们无论做什么,都能做成一番成绩来。”
我叫顾静薇,“薇是安静不起眼的野草”
“薇这个字可不是什么安静不起眼的野草。高山野地,溪边码头,哪里有春天哪里就有它,她虽矮小但最是蓬勃”
彼此之间打开心扉大概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吧,原本的冤家在这一刻就这样卸下了盔甲,走进了对方。
“你应该穿旗袍,你穿旗袍肯定好看”
健雄褪去了衬衫长裤,换上了旗袍,光影之间时光也在悄悄溜走,那两个穿着旗袍依偎在一起一高一矮的背影用粉笔写下了一串又一串的物理公式,书写着这个小小研究所里的平淡日子。只是那些公式和实验数据不再冰冷,它们晕染上了光影的色彩,成了平淡日子中最温暖的存在
那个原本坚硬冰冷的健雄好像被热情似火的静薇捂化了,她的口中不再只有冰冷的实验数据她开始学着安慰屡屡相亲失败的静薇,她的手中不再只有一场又一场的实验,她会把静薇那尴尬的奖品——男士领带变成女士领结,她不再指责静薇打开留声机跳舞,她开始纠正静薇的舞步,甚至和她共舞。这样的健雄是小女生的样子啊,虽然她还是会用着老成的语气批评静薇和所长偶尔的“不合时宜”。
静薇健雄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呢?她说她们之间是师生关系,她是前辈也是长辈,丁所长说是她们是一对母女,有人觉得好似百合,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情感太过纯粹美好,不知用什么样的语言可以描述出来,或许根本不应该用语言来描述她们之间的感情,一字一词都显得俗了。静薇和健雄之间大概就是不计回报,默默关注,相互鼓励,相互扶持,望着对方朝着更好的自己蜕变,看着她终于破茧成蝶,她在一旁满是欣慰,默默鼓掌。
时光飞逝,春去夏来,阳光下斑驳的树影好像在提醒着那些一去不返的日子。所有的人都在经历外部带来的种种变故。战火连天,山河破碎,物理研究所的三人不过是在时代汪洋大海之中漂泊的一叶扁舟,不过是时代洪流下裹挟着前行的小小个体,他们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微微一个,太渺小了,蚍蜉岂能撼树。静薇的祖母病重住院,护士因为她35岁未婚女青年的身份大说特说;健雄依旧没能获得公费留学的机会,是啊,那些偏见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改变啊;所长的小戏要上演了,只是那些领导好像并不是为了看戏……
带着无奈和疲惫三人又回到了研究所。时局好像越来越糟糕了,很多东西都接连的卖掉了,那些钱用来充当研究经费继续支撑着实验的进行,维持着物理研究所的运行。日子还要继续啊,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已经糟糕成这样了,但是看见他们三个凑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一切都还不算太糟。
身陷泥潭,还在拼命挣扎,不是等着光明的到来,而是去努力追逐光明,哪怕身边还是无尽黑暗,哪怕没有一点方向,哪怕最后会遍体鳞伤,还是不会放弃挣扎,还是不会放弃追逐光明的脚步,于是那黑暗中便开始有了一丝丝的光,微小脆弱,但是在黑暗中只需要这一丝丝便足够了,太珍贵了,因为有他们在,这一丝丝便会汇集成一束光,便会成为黑暗中指明方向的灯塔,因为最开始的挣扎追逐才让黑暗中有光成了可能,她们便是最初那些即使要燃尽生命也要拼命在黑暗中放出一丝丝光亮的人,我想大概不管什么时候总因有这样的人存在,人类的事业才能代代延续,未尽的事业才能得以完成,历史才能延续,代代书写,生生不息。
“春去夏来,是自然规律嘛,哪里悲伤了”
“用她的话讲妇女解放几十年了才见到一个女博士实在是不甘心可是换一种想法几十年对一个人而言很长可放在几千年前的人类历史里却是短短一瞬,时间的尺度是相对的应该对未来充满信心才是”这是静薇劝说健雄时的话语,可是日子好像总是轮回着过,在健雄决意要更换研究方向,去研究在当时几乎所有人哪怕是静薇都认为几乎没有用处的粒子物理,时间相对论,健雄又说给了静薇听:
“你说的时间相对论,几十年对一个人而言很长可放在几千年前的人类历史里却是短短一瞬,放在整个宇宙里更是不值一提,十年不过一瞬”
“你要吃多少苦啊,我不想你吃苦”
“一个人的天赋是有限的,时间是消磨它最好的方法,一天和十年的消磨能一样吗”
是啊,一个人的十年,不过是时间的一瞬,一个人的一生,不过是历史的一笔,人类历史的所有加起来也不过只是宇宙中渺小一粟。我们现在看见的所有,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又是曾经多少无名之人用一个又一个的人生的十年换取来的呢,可是幸好有这样的拓荒人。
这里,一切到达了高潮,静薇的担忧与心疼,健雄的坚定与执着,好像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所有的飘忽不定已经尘埃落定,所有的委屈不满都化成了伟大的理想信念,喧嚣过后便是沉静,柔情似水过后便是磅礴铿锵之力,足以撼动山河,翘起宇宙的一角
说着时间相对论的健雄,说着不怕十年又十年的没有结果的物理研究的健雄,说着自己心里庞大的物理宇宙的健雄在那一刻好似猛然变成巨人一般。那一刻她身旁是耀眼的光华,静薇含着泪水同意了她,她知道这个女孩要去吃苦了,虽然她那么心疼这个已经受尽委屈的倔强女孩,她那样不愿意女孩再吃一遍她吃过的苦,甚至健雄可能要比曾经的她经历更多的苦难,但她还是点头同意了,因为她知道女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知道她已经做好奔赴一个可能没有任何结果的未来,她浑身全是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精神,她知道她比她勇敢,她知道她要去完成她没有勇气触碰的事情,她不能折断雄鹰的翅膀,她不能把她不能把她锢在这一方小小的研究所里面,她不能把她庇护在自己那抵挡不了飘摇风雨的羽翼之下,雄鹰要在天空翱翔才是雄鹰,她知道她要她成为雄鹰,所以她用自己的瘦小的身板撑起雄鹰飞向天空的通道,用尽自己可以用到的方法帮助健雄实现她的理想,奔赴她的未来,她卖掉了那台原本说什么也不肯卖掉的留声机。
长亭亦是告别。
好像总是这样起起伏伏的。丁所长的小戏《压迫》终于要上演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建雄终于有了国外留学的机会,只是还是不是公费留学的名额,是静薇念博士的大学发来的邀请,丁所长和静薇都高兴极了,只是最该开心的健雄却并没有喜色,这一次面对即将奔赴的未来她迟疑了,终于可以去追逐她的梦想了可是随之而来是告别
“我会去多久”
“可能四五年,七八年也有可能”
曾经那个说着为了物理她不怕一个又一个十年的研究,即使没有任何结果的健雄在这一刻沉默了,她不怕一个又一个的十年,可是她害怕这可能会持续近十年的分别。
“望你与它一般光华璀璨也望你在灰暗的日子里永远向往夏天的来到。”
终是要告别的,只是健雄没能来得及看看丁所长因她有了灵感完成的小戏就要告别了,她拿起了来时的那只箱子,依然站在门口,依然即将面临她选择的未知,只是这次她不是衬衫长裤,她换上了旗袍,这时的健雄不再清冷孤独,她温柔且充满力量,这时的她不再青涩倔强,她的眉眼间多了从容坚韧,这时的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背后还有着静薇。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相遇的惊喜,是离别的哀伤,只是这一次没有了静薇的迎接,但是还有那本英文诗集,还有那串珍珠项链,她将更加坚定向远方,这一次面对未知不用再害怕了,健雄是雄鹰那就勇敢地在天空翱翔吧,不论那片天空在多遥远的另一端,在这里永远有一隅之地,那方土地上有着送你翱翔的静薇,有着等你回来的静薇,有丁所长,还有那个不大的物理研究所,坚强勇敢的去吧,未来的日子定会像那串珍珠项链一般,光华璀璨
If I should meet thee after long years.How should I greet thee?with joy and pearls.
若我会遇见你,事隔经年。我如何祝贺你,以眼泪,以沉默——拜伦《春逝》
最后的华尔兹,健雄是男步,静薇是女步,静薇学会了健雄交给她的舞步,她们穿着旗袍翩翩起舞,有一束光紧紧地追随着她们,如水般流淌,如云般游走,她们互相相望,从此之后静薇的生命中有了翟建雄的影子,健雄的生命中有了顾静薇的影子,她们活出了彼此的样子,健雄学会了静薇骨子里的乐观自由豁达通透,静薇好像有了健雄骨子里的那份刚韧坚强,于是健雄学会了嬉闹玩笑,静薇也不再纠结那个尴尬的35,两个原本毫不相关的人就这样走向了彼此的轨迹,她们的生命轨迹不断交织,从此以后,她们便成了彼此的依靠。这份感情会永远绵延下去,纵使有一天世界上不再有顾静薇,翟健雄,那就去往宇宙中吧,在时间相对论里她们会成为永恒,她们的故事会被后人在时间的长河中捡拾,端详,记录,在未来的日子里不断上演,像那串珍珠项链一般熠熠生辉
四幕的小剧,几幅颇有丰子恺先生的味道的水墨小画:闹斋、请宴、琴心、长亭,朴实憨拙,简洁温馨。苏州评弹,吴侬软语,淙淙潺潺间便有了时间的厚重感,便有了民国的气息,便进入了沪上的弯弯折折的弄堂里。一碗甜甜香香的桂花糯米甜汤,一方永远摆放着鲜花和实验数据的办公桌,一张泛黄的毕业照片,一把锯短变矮的椅子,一台算不上新的留声机,一间永远摆放着整齐仪器的物理实验室……每一处都散发着精致细腻,每一处都透露着九人的认真,每一处都尽显温柔,这是两个女孩子的办公室啊。
除了静薇和健雄还有那位胖胖的看起来脾气好极了的丁所长,剧中他叫丁奚林,现实中他叫丁西林,有幸在5月初去人艺看了《丁西林民国戏剧三则》,三则小戏《一只马蜂》《酒后》《瞎了一只眼》,只是有些可惜没有那出《压迫》。《压迫》是丁所长受到健雄的启发后写出的小戏,私以为压迫也是暗指健雄反抗当时外界对女性的歧视和偏见,她是站起来反抗的那一位,100年后的今天这场女性意识的觉醒运动依旧在进行。女权,当下最热门的话题,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即使已经100年了抗争依旧在继续,这一百年太长了,一百年了中国的女性意识还未能完全觉醒,这一百年太短了,中国的女性意识的觉醒不过才区区一百年。这一百年里不乏像建雄一样以一己之力抗争整个社会的女性,纵使犹如螳臂当车,纵使最后粉身碎骨,只是她们的绝大多数没能像健雄一样在这段抗争中留下自己的名字,她们中有人成功了,她们中还有人被镇压了,继续在压迫之下艰难生活,只是那些成功的是真的胜利吗?怕只是短暂的胜利,前方的漫漫长路依旧没有尽头,依旧是一人孤独前行,依旧要在这条漫漫长路上继续抗争,因为前方不是坦途,还是荆棘。社会的大环境不改变就永远不会有最后的胜利,性别对立的有色眼镜只要存在,就不会有最后的赢家,不论男女都会在这场抗争中受伤。
什么是女权?我觉得《春逝》好像告诉了我们答案:
“人们的眼光分男女,但是原子质子中子不会,要相信我们的努力会有回报的”
相比于激进的抗争谩骂,我们好像更应该着手做些什么去改变它,虽然一百多年的抗争女性意识依旧未能完全觉醒,但是与一百多年前的女性相比,生活在一百多年后的我们已经是何其幸运,如今的环境相比健雄静薇所处的时代不知好了多少倍,至少今天不会有人觉得送女孩子学物理是一件无用的事情,至少在今天我们身为女性可以为我们自己大胆发声抗争,你不仅会收到众多女孩子的支持还有许许多多男孩子的支持鼓励,甚至他们还会站出来为女性发声。所有的改变都是这一百多年间无数女性用行动抗争,用实力证明,她们没有等,而是做,不论处于何种环境,不论它如何糟糕,依然饱含热情与期待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追求着内心那份充盈与满足,坚守着内心那份纯粹与真诚,满是踏实的幸福感,因为这是自己那样热爱的事业啊,不与任何人争短长,只是单纯为着理想努力,只是坚持着自己内心珍视的东西,站在属于自己的方寸之间,挺直腰杆,告诉所有人:女生也可以做到,我们做得一点儿也不差!虽然不说性别,但是温柔且充满力量本就是我们身为女性最大的优势,总是能柔软一切的坚硬冰冷。
不要等,只是做。
我觉得我们追求的不是女权,而是平等,平等才是终极目标。不是男权社会,也不是女权社会,不论什么权的社会哪一种不是对另一方的压迫呢?平等就好。
《春逝》是一部女性话剧,看《春逝》的好像也多是女孩,大概没有女孩子不会不喜欢这样温柔的话剧吧,它太柔软了,软的揉进了我的心中,观剧的过程中我的泪水几经湿润了我的眼眶,让我久久不能平复,但是看后我的心中又满是力量,我想做,不,我要做,哪怕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哪怕我没有能力撬动任何一角,我要做,不为任何,为了我自己。
九人是一个在认真做戏剧的团体,开幕前的歌曲,剧中的服装道具,最后的滚动的视频,无一处不体现着用心,真好,一部把文化融在了骨血里的话剧,一部把女性意识编织在每一句台词里的话剧,九人的话剧是有温度的,谢谢在5月28日的晚上温暖了我,并且这份温暖会延续好久好久
今年也是九人的十周年,九人要“长长九九”下去,期待我们下一个十年,下下一个十年的相遇……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啊,春天过后是夏天,依旧是蓬勃的季节,那就等着薇草蔓发,世界因此有春山可望……
献给崎路同行的我们回复赞




![【上海】[世人的眼光或许分男女,微小的原子与核子却不会]话剧九人作品《春逝》](https://img.piaoniu.com/poster/a6542d6aca375e85bfc4376c30cb3750f0e39f26.jpg?imageView2/1/w/96/h/1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