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3戏曲和乱世,艺术和生存,我以为不会有什么比戏台讲的更好了,然后陈佩斯打败了陈佩斯。斗胆说一句,毫无瑕疵。用户172****9875Lv32023-05-16
怅然的基调
喜剧的部分好笑吗,好笑,笑中带悲。
悲哀的故事好哭吗,好哭,眼泪无用。
惊梦不硬挠你的笑点,也不故意去渲染悲伤的氛围,整体给我一种无处着力的怅然基调。
短暂的快乐
民与兵两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喜剧效果十足,规规矩矩、层层抖落的包袱笑的非常舒适,特别是走了共来了国,极其相似又完全不同的一幕幕忍不住拍手叫绝。
牡丹亭和白毛女的对比也是笑到头掉,观众群体抓的很好,不需要太多的解释,角色带着满满的不解吐出“喜儿?大春?”两个名字,全场就笑到不能自已了。
这些笑料不是装蠢卖傻,而是出于天然的信息不对等。百姓分不清兵和兵的不同,伶人不懂千古流传的美怎么就走不通了,常少爷也不过是无辜遭难的天真孩子罢了。局外人高高在上,嘲笑他人的无知与苦难,笑完还是很难过。
淡淡的悲哀
本可以浓墨重彩大肆渲染的悲哀在两三句对话中一笔带过。
断了的弦,撕了的信,死了的人,如影随形的饥饿,分道扬镳的朋友,连绵不绝的战争……哪一点展开讲讲,都能赚人眼泪。但它不去刻画一点一滴的小悲哀,而是在这小小的四方舞台上塑造出了世道的大无奈。
然后最难过的时候,给你一个最美的景。穿着破旧衣裳,枪口下的《牡丹亭》;白茫茫的新坟前大戏开演;疯了的少爷招来乱世魂灵……颠沛流离下,幸好曲还在唱,戏还在演。
各线并行,多而不杂
惊梦没有绝对的主角,算是大背景下的众生相。故事线多,信息量大,可并没有撑得让人头脑发晕的感觉,很自然地全部讲明白了。
朋友
两边的军官,曾经的同学,现在的敌人。喜欢同一个班子,同一个戏,同一个角,一位理解昆剧转型的不易,一位明白涣散的士气本就与戏曲无关。有能力,有风度,有理智,相背而行的也许叫理想和信念吧。
情侣
爱情与面包,昆曲与橡胶,青梅竹马的小生和花旦。花旦不是不相信誓言,只是一片迷茫的前路无法令她相信。他走了不过是人之常情,可他真的走了也未免令人肝肠寸断。小生则本就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想与爱人一起把《牡丹亭》一直唱下去。无论是枪口下还是大雪中,你是杜丽娘,我就是柳梦梅。【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不要再打仗了】
ps.佩云的演员真的不是专业的戏曲演员吗,从身段到唱腔都太美了。
少爷
看似纨绔的少爷,毫不掩饰的喜欢但也接受“人家有主了”;哭丧着脸也愿意去搬一笼包子;被“打倒”过也还是带着怜悯“都是乡亲”……多好的孩子啊,落一个疯癫的下场。
众生
悲惨过去的乐师、想学唱戏的文艺兵、口音浓厚的宣传员、甚至是没露面的丑角……没有一个设定是无用的,没有一个演员是拉跨的,聚合而成时代下的众生百态。
又开始语无伦次
艺术是什么,是茶余饭后的一些放松消遣,也是混乱世界中的一方净土,是逃离一切做一个梦。
规矩看似死板却总能让人动容,应了主家就不能背信弃义,上家没完成就不该接下家,粮食吃了什么戏都得演,观众是人是鬼欠着的戏终究会开场……坚持和传承才让美梦延续至今,锣鼓一响,泪流满面。
昆曲的梦高雅,士兵的梦朴实。谁不想安安心心的坐下来听一曲惊梦,可战火纷飞中一场白毛女才更有力量。振奋人心的是这一曲,摧垮士气的也是这一曲。可无论怎么样,我都不愿看到枪口对着舞台,那会击碎这个梦。
感谢陈佩斯,感谢从古至今的艺人,感谢那么多的笑与泪,感谢得之不易的和平,感谢一直以来,一个又一个的美梦。回复赞
Lv4音乐剧《猫》是上世纪80年代韦伯根据儿童诗改编的歌舞剧,与《西贡小姐》、《歌剧魅影》、《悲惨世界》并称四大,因为著名,15年前在上海大剧院的那些巨幅广告还记忆犹新,如今,这部原版剧再次回归上海,已是一票难求,还好半年前守着时间抢到票子。悠悠兜兜Lv42018-06-30
网上也会有些不那么好看的评论,也许期待太高,总会觉得在剧情上有些拖沓,音乐也不够经典,但舞美、场景和表演水平是非常精湛的,不然怎么号称世界上票房最高的舞台剧,之前没做任何功课,直接走进剧场,就为了让自己能独立的去感受剧幕。
进场就看到一个豪华的垃圾场,在蓝色穹顶幽光下,大到铺天盖地的感觉,看到1楼一排甚至脚都能够到了,即便是垃圾也是复杂度极高,废弃的汽车、轮胎让人眼花缭乱,U找出了薯片,可乐等大型垃圾包装一一指点。不过这些貌似很杂乱的垃圾堆布景可是暗藏玄机,展示出了强大仓储能力,大型道具在全电子控制下制造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视觉效果。
开场秀的灯光是我在文广看到最赞的,舞台上扑簌迷离的灯源恰似猫的眼睛,一层层彩灯从舞台中间发散开来,一直点亮到观众席,宛如又一次来到了迪斯尼的城堡前,杰里科猫族盛大的舞会要开演了……
满月悬空、灯影班驳,形形色色的猫纷纷登场,为一年一度选取一只升入天堂重生的猫而显现各猫的风姿,或慵懒或矫捷的身形,蓬蓬的毛发,灵动的双耳与那狡黠的眼珠。它们是许多古老传说里最神秘的角色,二十几只猫欢唱着,叫嚣着,唱着杰里科猫的杰里科歌,给了我们无限的遐想“精明的猫、神秘的猫、政治的猫、虚伪的猫、神圣的猫、疯狂的猫、愤世的猫、教条的猫”是不是和人一样,有段齐声朗诵听着感觉有些渗人的愉悦。里面那只妩媚可爱的白猫最是夺人眼球。摇滚猫最最是性感。
领袖猫杜特罗内米是猫族的首领和长者,他缓缓而出,德高望重、前拥后促,充满智慧和经验,像神父般给猫们指引着方向。
当众猫们沉浸在欢聚的幸福之中的时候, 格里泽贝拉,一只蓬头垢面、褴褛憔悴的老猫摇摇欲坠的登场,打破了暖融融的氛围。它年轻时也是猫族中的风华绝代,尝尽世态炎凉再回猫族时,破烂腐朽的皮毛稀落而卑微。群猫唾弃它,月光下,她只能逼到昏暗的角落,孤独的魅力猫回忆着自己年轻美丽时的傲娇时光,孤独、无助与凄凉。在轻响起的音乐声中开始她独白出回忆的时候,歌声表达意犹未尽。整个剧幕,三次唱响回忆,当中一次,是由年幼的小猫杰米玛来了一段不标准的中文《回忆》,猫儿们悲天悯人,宽大为怀,用宽容与同情给了老猫重生的荣耀,格里则贝塔再次唱起《回忆》向大家伸出渴望之手。下水道口、通向天国的悬台,秒变的蒸汽火车,创造出梦幻般的舞台面貌,具有强烈的视听冲击力。既有轻松活泼的踢踏舞,又有凝重华丽的芭蕾舞,还有充满动感的爵士舞,虽是猫的服饰,没有雷同撞衫,每只猫从服饰上都能让你记忆深刻,和性格一一对应,“富贵猫”、“保姆猫”、“剧院猫”、“摇滚猫”、“犯罪猫”、“迷人猫”、“英雄猫”、“超人猫”、“魔术猫”等一一出场,不过看多了就有些困,毕竟上了一天学熬不住。猫族动作轻捷,配合小心谨慎的一副猫容,脚踩肉垫,灵动轻盈,无声无息。感叹他们对生命的传承和伟大的胸襟,在选举时,对生命对幸福的理解,不带一点私心才是最感动人。1回复11赞
Lv4题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悠悠兜兜Lv42019-06-10
一直爱着话剧和音乐剧,戏剧没涉足过,慢条斯理的咿咿呀呀最是磨人性子,也难以看懂,更欣赏不来国粹,戏曲最熟悉的仅仅是央视戏剧联唱中脍炙人口的唱段,年少时,记忆深处最低吟浅唱的是83版红楼中宝玉侧耳倾听那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随着年龄的生长,穿过苏州的庭院,也会爱上边喝茶边听一段苏州评弹。当看到话剧《良辰美景》的剧名时,和uu不约而同说出“良辰美景奈何天”,一个问“出处?”一个答“林黛玉行酒令说的一句诗,来源于和宝玉私下里看的禁书。这句诗当时被宝钗听懂,后来还拉黛玉教导了一番”。都是红迷,经典剧情品味起来还意犹未尽,孩提时一度以为这句诗出自西厢记,后来才知道是出自明代汤显祖的牡丹亭惊梦中的《皂罗袍》一曲,牡丹亭是昆曲的代表剧目,另外还有《长生殿》、《桃花扇》。也专门去网上寻了牡丹亭来看,才发现红楼梦中好几个地方的唱段都来源于昆曲的牡丹亭,另外无意中收获了好资源,推荐王祖贤、宫泽理惠、吴彦祖01年主演的文艺片《游园惊梦》,不亚于花样年华,这么好看的片子居然以前没听说。也耐着性子但坚持到底以致敬的态度看完了名家梅兰芳老先生的原版昆剧游园惊梦,原以为梅大师只唱京剧的,真是孤陋寡闻了,60多岁的旦角扮相用这个时代的视角确实有些不忍目睹,不是票友就不推荐去观摩了。看完了所有唱词,钦佩明代戏曲家汤显祖的造诣,再看当今主流的古风歌词真是味同嚼蜡了,杜丽娘和柳梦梅的爱情故事成就了我去看这部中俄合作话剧《良辰美景》。待续……
从地铁过去剧院,是以艺术为核心的安福路,有很多露天咖啡店,很想在午后的斑驳的树荫下去品味一杯红酒或咖啡,小资的情调有闲情雅致来搭配,城市的喧嚣会在沉淀的心态下宁静下来。走进剧场,舞台幽暗灯光下,布景是高悬的三面铜锣和六面类似哈哈镜,前台一角悬挂着信笺组合的自上而下的垂帘,一张太师躺椅,几件梨园兵器道具,锣鼓和散落的木质小矮凳,感觉到了一个戏班子的唱念做打的幕后,这部剧是演绎昆曲世家的悲欢离合,看导演和舞美是俄国人,会有什么样的特别呢?细节不剧透了,结尾的舞台效果点赞。
说到演员,老爷子关栋天在上海还是很有知名度的,他也跨界一些平台,不过我们不关注戏曲的熟悉他还是早年看周立波的脱口秀,后期编剧对他的剧中人物形象有折扣,为了传承昆剧事业,姑娘的豆蔻年华被老爷子给耽误了。这个剧的整个线索是以三弟金立的视角来旁白的,从最开始拖着残腿亮相给观众介绍昆剧的手势,形容天地日月山风花男人女人,到抑扬顿挫的笛声和清唱的那一小段,全场万籁寂静,真是立刻就把观众吸引住了,这个演员我很喜欢,最后他喊的那声锦绣让人泪目。年轻的女演员们个个身段婀娜、期期艾艾、临眸相望, 一举手一投足都非常养眼,台前那么近的观赏,才真正感受到戏剧舞台的魅力,锦绣开嗓唱的第一段就让人心灵小震撼了一下,唱腔婉转、字字珠玑,而且竟然唱腔全听得懂,心里就想,红楼中贾府养的戏班子一定就是昆曲班子了,这种女孩子真是我见犹怜啊。女主锦绣的名字应该是对应锦绣前程吧,可是时代弄人,她和二哥的孩子吴元也正应了这个谐音吧。
观演后,“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唱词一直萦绕耳边,久久难忘。1回复5赞
Lv4好的电影、戏剧与好的作品、好的剧本是分不开的。《暗恋桃花源》的舞台剧和电影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引起轰动,每次重新排演都会引来众多关注,并且广受好评。实际上舞台剧基本上是完全依据赖声川导演自己撰写的这个剧本而进行演出的。在这里要说一句题外话,中国现在电影市场上之所以总是充斥着烂片,都是因为本子不行,但凡好一点的电影,导演都在剧本上琢磨得透、功夫下得深,比如《让子弹飞》《非诚勿扰》,要么就是改编自一部不错的小说,比如《风声》《手机》《活着》《阳光灿烂的日子》。本子不行,其他的都白搭。把好本子拍得很雷就是导演的错了,比如《杜拉拉升职记》。电影不是拍电视剧,而是凌驾于其上的一种高度的艺术,胡玫处理得不好,《孔子》也就不讨好。我觉得《暗恋桃花源》(1999版)很不错,虽然说叙事、结构、空间和舞台表现手法等等都是明显受到西方现代艺术的影响,但总体说来还是很能够贴近中国观众的审美的,因而也广受赞誉。梅梅123Lv42017-08-16
《暗恋桃花源》由三个故事情节:A——剧组A排演江滨柳和云之凡的爱情故事,B——剧组B排演老陶和他的搞笑版“桃花源”故事,以及C——某个女人等刘子骥的故事。先说情节A,爱情的聚散总是令人唏嘘不已,江云之恋让我想起一句歌词,“世界再大还是遇见了你,世界太小所以丢了你”。《暗恋桃花源》又不仅仅讲了这个故事,更讲了一个导演费尽心思要去排演这个剧本的故事。他总是不满意,总是叹气,“你们演不好,演不出来”,只有亲身经历过痛苦的分离的老人才会体会如此之深。山茶花,秋千,都是记忆里的影像,但也不过是美的徒劳罢了。
B情节则是把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改编成了一个有前因后果的完整故事。很多人说:《暗恋桃花源》是由悲剧的“暗恋”和喜剧的“桃花源”组成的。这绝对是不公允的,或者说并没有好好体会这个剧。“桃花源”这个故事是把生活活活的剥蚀了给人看的。现实是如此的残忍,桃花源又是那么纯粹的美好,而当你从桃花源回头想抱着美好的念头去触碰现实生活时,你的失望、灰心、绝望还是会统统回来,而且,很可能你再也回不去桃花源了。生活就是常常和你开玩笑的。
C情节的人物是从《桃花源记》里来的:“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那个女人向所有人追问刘子骥,她说,“那一年,在南阳街,有一棵桃树。桃树上面开花了,刘子骥,每一片都是你的名字,每一片都是你的故事”。她很固执的找寻,很无奈,也很凄凉。
A,B,C三条情节线索拼凑着,交织着,甚至重叠着,构成了全部的故事情节。有人说这里有荒诞的成分,我并不能完全同意,也许C情节中那个女人颇有些《等待戈多》里的意味,但是大家都不知道戈多是谁,而这个女人至少知道。《暗恋桃花源》有一副破碎残缺的身体,却有一颗完整健全的跳动的心,所有的情节殊途同归——因为它是一个关于命运、关于回忆、关于等待的故事。分开来看,三个故事是不同时间上演的结局很伤感的剧,而交叠在一起,在同一时间里统统袒露的这三个故事,就不再是故事,很可能就是人生。美好的回忆和苦苦的等待,不如意的现在和美丽的憧憬,是属于你一个人的,也是所有人都有的。所以,导演就把这伤感的种子埋进人的心里了,叫人想起很多温情而又悲情的意象,让你感动,让你无话可说。这就是《暗恋桃花源》能给人的东西。回复3赞
Lv4这不是一份纯粹客观的剧评,后文所写也与剧目内容有关甚少,因为我无法跳出从业人员的视角。但这些都是我最真实的经历和感受。MemoriesLv42023-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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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27日,我在无锡大剧院观看了话剧《驚梦》。三天后我回到厦门,那时候,距离昆剧《牡丹亭》全本在厦门上演还有一个礼拜。
看完《驚梦》的当晚,我深深感慨于这部剧作的态度和表达,我和朋友评价说,这是一部站着的戏。又看到我喜欢的剧评人写下的短评,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驚梦》到谢幕的时候,想站起来敬它一杯酒。《驚梦》是带有喜剧段落的,但它的嬉笑并不低俗和刻意;它是有针砭讽刺的,但是它的讽刺并不阴阳怪气,而是一种坦然和真诚(这一点真的非常难得);它把故事置于一个敏感的时期,但它不谄媚或丑化历史中的胜利者,也不谄媚或丑化历史中的失败者。从始至终,它没有宣泄不满、煽情苦难、高呼口号,它始终是不疾不缓地流淌。平静是最撼动人心的力量。好的艺术并非指向永恒,好的艺术必定是不停地流淌。
从我今年所写的那么多演出中,我已经发现有越来越多的舞台作品喜欢用“雪”作结。有的无疑是合适的,例如世说新语·访戴,至于有的,我认为就是在刻意而已。他们意识到结尾处洋洋洒洒下一场雪可以增加某种意境,可以给作品附加一种质感,但事实上空洞的作品内容根本支撑不起结尾的大雪。
《驚梦》的结尾也在雪中,我认为这是非常好的结尾,我会记它很深。它的好就在于,剧到此处,下雪了,而这场雪,不为任何人也不为任何事而下。为什么“何事长相别时圆”这句质问会让人感到心扉痛彻,就是因为月亮“不应有恨”。就是因为月亮没有感情,雪没有感情,所以在它们笼罩之下的人类和时代才会显得尤其可悲。雪从来不是在为你我而下,不为谁祭奠,不为谁悲痛,是这样的时节合该到了下雪的时候。天若有情天亦老,在永恒的物候变化之中,是人世的无常;不为任何人而下的雪永远不会伤心,可惜人有心脏和感情,人会老去,会为很多事情伤心,比如要和心仪的人分别,比如远大理想无法实现,比如信仰会被现实动摇,比如在战火纷飞之中我即将牺牲,突然想起还未曾听完那折昆曲。
我酝酿了很久,也始终没有写下一个字。以前如果我喜欢一部剧,看完以后绝对会立即就写下来,生怕过后就忘记。但是对于《驚梦》,我却有十足的把握,就是这是一部看完以后不会轻易忘记它给我带来何种感受的话剧,而且随着时间过去,反而会有更多新的想法。
此外,我迟迟不写的原因还有一个:我在等待《牡丹亭》的上演。
在话剧《驚梦》中,《牡丹亭》贯穿其中,也是最后的结尾。我在想,如果我看过了《牡丹亭》,是否会对《驚梦》的认知更完整一些呢?
11月4日开始,苏昆全本《牡丹亭》上演了。坐在剧场里,大幕拉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故事就此开始。看着看着,我突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受。在剧场两侧的字幕显示屏上,是中英双语的戏文字幕,舞台上,灯光布景无一不精致,背景还用了投屏,绘画场景极为用心。只有所演所唱以及乐池里现场演奏的旋律依然和过去一样。当时我在想,如果我是古代一个昆曲班里面唱杜丽娘的角儿穿越到了现在,穿越到了这个剧场,我会惊异和害怕吗?
我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剧院和舞台,不知道那发光的是什么灯,更加不懂看戏的人都是什么奇装异服。但是——
但是如果我上台演出,我就不会迷茫也不会害怕。哦,原来,这个时候也仍然还在演昆曲,也还在唱着《牡丹亭》。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我只要一开口,仍然会获得满场喝彩。
但如果我穿越到《驚梦》里的那个时间呢,我又该如何生存?看不懂何人在作战,看不懂为和戏台要拆,为何无人要听《牡丹亭》。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种盛大的浪漫性,那就是,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可以是为了,如果有一天,他们从那个遥远的时空穿越而来,发现海晏河清,仍有一个戏曲舞台。我们现在坚持的传承,可以是为了,如果有一天,汤显祖从那个遥远的时空穿越而来,会发现,四百年后的今天,中国人还在听昆曲,还有人会唱昆曲。
想到这里,我对我的工作有一点自豪,也多了一份认同。
但是如果只到这里。
2022年11月5至6日,是一个平常的周末,话剧《驚梦》在厦门连续上演两场,同一座城市的同一个时间,从11月4日开始,昆剧《牡丹亭》上、中、下全本在厦门另一家剧院连续上演三天。
话剧《驚梦》开票后因一票难求加开三楼,两天的演出现场座无虚席。全本《牡丹亭》票房惨淡,一本的观众比一本少。演至最后一天,只有前十排中间坐满了人,何其冷清。
游园惊梦,那花神的每件裙子花样各不相同,飘然台上,美得失真,令人屏息。在看完《驚梦》的当晚,我津津乐道的台词是王朝不会因伶人的一句台词就颠覆。但是当我坐在《牡丹亭》观众寥寥的现场,耳边回响的只有班主最后在大雪中沧桑寂寥的呼喊:和春社,大戏《牡丹亭》全本上演咯。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牡丹亭的惊梦一折中最有名的戏文,在此时此刻用这样的方式和它的演出本身重合。
俞玖林老师从珠海赶来厦门,因在南方水土不服身体非常不适。我隔着十几排在下面看他的柳梦梅是风流倜傥,而现场高清的单反拍到他的满头大汗。据说,现在能够唱齐全本《牡丹亭》柳梦梅一角的,或许只有俞玖林。因此全本《牡丹亭》越来越难得。
现在是个好时候,没有硝烟,还有很多现代剧院,流光溢彩的舞台。我之前自鸣得意他们始终有一方属于自己的舞台,但是现在却又发现没有欣赏的观众了。说实话,即使是我,也是非常勉强地才凑出了三个晚上的时间完整看完了《牡丹亭》全本。如果不是因为恰好在剧院工作,我应该也不会去看的。每晚170分钟,加上对晦涩戏文的不熟悉,对着字幕理解,看下来很疲惫,周日下午的工作很不顺利,最后一个晚上已经没有了欣赏的心情,最后说服了自己,才去现场看完了最后的九折戏。
汤显祖所作《牡丹亭》原有五十五出,后白先勇改编青春版删减为二十七出,加入现代感的舞美,让年轻人演,让大学生看,即使这样,也只是将将救起了昆曲,三天的演出还是太长,又做了一个精华版,一个晚上就演完。而到了我们做宣传的时候,千篇一律的文案已经缩减为烂俗的“爱意东升西落,浪漫至死不渝,四百年旖旎之梦,中国古典最美戏曲”潦草带过,介绍汤显祖,说他是东方莎士比亚更能让人懂。
到最后,它的其中一出标题成为了一部最卖座话剧的名字,在和它同个时间同个城市上演的时候座无虚席。
我无法也不想改变任何观众的心意,更何况两部戏同样都是非常难得,只不过是每做出一种选择,自然另一个就会变得落寞。
希望中国古典戏曲不死,中国话剧也不死。
无论如何,去现场感受它们吧。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不要荒芜,不要荒芜。回复2赞
Lv52018年上海国际艺术节青年创想周邀约剧目,上海戏剧学院研究生教育创新计划成果《挣》于2018年10月26日在上海戏剧学院新空间剧场上演,2018年10月30日-31日在光影车间·静剧场上演。好习惯Lv52018-11-08
制作人:孙文文、编剧:齐名、导演:程佩弦、副导演:魏子程,主演:刘一君、李锶沛 、赵一兰、杨竣棋、袁真一、董炫含、杜程朗。
导演:程佩弦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13级导演系。
参与创作作品:
佛教肢体剧《婆娑》,米其林公益安全主题话剧《以爱之名安全出行》,内蒙古民族艺术剧院合作话剧《信仰的力量》,亲子音乐剧《云宝》,其他话剧作品《窝头会馆》《霸王别姬》《天使来带巴比伦》,音乐剧《妈妈咪呀》。
编剧作品:《套中人》《天堂的眼泪》。
表演作品:话剧《皆大欢喜》《无人生还》《不要担忧》《百无禁忌》《暗恋桃花源》《女人统治世界》《尸语者.法医秦明》《天使来到巴比伦》《起飞在即》《驯悍记》,音乐剧《原野》,电视节目《金星秀》,雅哈咖啡广告。
编剧:齐名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2011级戏剧创作专业,上海戏剧学院2015级MFA戏剧影视编剧。
主要作品:
原创话剧《初雪》《毒药与蜜糖》《谁打翻了我的火锅》《红桥》,改编话剧《杏仁豆腐心》,论坛剧《他乡与故乡》,网络剧《好色千金》,电影《鲶鱼小姐》《旅行清单》,微电影《追“星”》,广告片《人为什么要坚持》。
看这部话剧主要是因为有活动赠票,所以去看一下这部原创话剧是否好看。豆瓣没有该剧条目我已亲自申请增加,言归正传讲剧目。(观后感涉及部分剧情,请谨慎阅读!)
剧情简介:
故事讲的是青梅竹马的恋人王万山与改花因为随迁分离,相约守候彼此却因缘巧合错过,改花嫁作他人妇。多年后,王万山等来了改花的女儿刘宝儿,命运轮回,他卷入与刘宝儿断不清的情感纠葛中。是爱屋及乌还是真情流露,为爱守候还是为爱放逐?
多年后,刘宝儿的儿子王思慧成年时再遭遇爱情选择时,感受到来自父辈祖辈的印记和枷锁。家族血脉通过基因传递延续,每一代人对真情的选择都隐隐相息。为挣破上一代传递的情感枷锁,所有人都做出了自我放逐式的挣,试图挣出宿命轮回。
主要人物:
王万山是名老兵,手巧、善吹口琴。曾与教书女青年改花相恋,为她学习识字,二人因故分离不能成眷属,直至遇到与恋人如出一辙的少女刘宝儿,陷入复杂的情感纠葛中,最终为护卫恋人之女,在刘宝儿身上倾注了未完成的寄托。
刘宝儿身材娇小,性格果敢、炽热、明快。在与父亲老战友王万山相处时,被他的坚韧稳重吸引,大胆追求,为爱放逐,最终因为无法面对情感枷锁弃子而去。
导演程佩弦称有些事就像是一只气球,不能戳,一戳就破了、就泄了、就散了……生命如此、生活如此、甚至历史也一样…
故事中的他们在挣扎,看故事的我们在挣脱,而我们所“挣”的不是命运,不是生活的压迫,而是自我。就像歌里唱的,“月光光,照四方,娃娃心里有话讲,空一场,空一场,深埋心头入梦乡”。
故事中的他们,对待命运,有的是欲言不语,有的是不平则鸣,但祖辈的故事,父母先人的纠葛,到头来挣脱命运,真正重新开始的,也就只有被宝儿保护着的王思慧吧…
故事的背景主要在上山下乡时期男主的村庄,以及90年代的上海改花家。(剧中提到思慧参与建设的东方明珠是1991年7月30日动工,1994年10月1日建成的)
这部有年代感的戏出自一位年轻编剧之手让我惊讶,毕竟那个年代她没有亲身经历过。而且那是个特殊的时代,很多人的命运无法自己掌控。我们通过电视剧《孽债》、《活着》、《霸王别姬》等影视剧可以看出敏感时期当时生活的艰难,也明白“聪明是一种天赋,善良是一种选择。”这句话做起来的不易。
通过剧中舞蹈队友与年轻刘宝儿划清界限以及小郑的趁人之危都可以看出,无论什么年代雪中送炭的人永远比锦上添花的人要少。
本剧我觉得其实讲述的是三代人的时代悲剧:改花遵从父命没有选择嫁给爱情,老年痴呆后一直想起年轻时喜欢的万山。宝儿虽然敢于表达感情,但是为人单纯的她在家庭巨变下失了方寸被渣男所骗。思慧进城务工一心想扎根大城市自由恋爱,同时苦苦寻找自己的生母。而关键人物万山既没有和改花在一起,也没有接受刘宝儿的感情。还帮忙养育宝儿之子思慧,自己却终身未娶。
但是从这三代人身上可以看出,一代比一代对于自己人生和情感的追求更加有主见。改花象征着婚姻大事听从父母之命的那一代,刘宝儿这一代已经主动表白喜欢的对象,到了思慧这一代对于婚姻自主选择否决了家长的意见。
时代在变迁,人的思维和观念也在变迁。在茫茫人海中遇到所爱之人实属不易,对于缘分应该牢牢把握。爱情理应是婚姻的基础,如果以其它东西作为基础或错误选择可能会抱憾终生。
此次看演出时我的位置当中靠前视角不错,能够清晰看清演员的表情和肢体动作。表演时演员打破了第四面墙从过道经过,使得和观众的互动感很强。
包括部分沪语台词的插入很有亲切感(脏话除外),真实还原了过去弄堂局促的生活环境。在这种环境下邻居们经常互帮互助,但同时生活隐私也容易被传得人尽皆知。通过画外音邻居出言调戏可以看出,刘宝儿的身世以及大龄剩女的身份别人似乎略知一二。
剧中演员们表现中规中矩,其中我觉得道貌岸然的小郑表现很有喜感和渣感。大多数演员可能是怕用力过猛显得浮夸,所以在表演时有点拘谨、不是很放得开、导致代入感有所欠缺。
剧中通过几次人物间的矛盾冲突交代了故事前后的因果关系,同时展现了人物的命运。我认为导演在安排剧情的叙述过程中采用了闪回平行剪辑模式,将现在与过去来回穿插叙事。剧中多次采用了老年改花的回忆作为切入点,但实际戏份主要在刘宝儿和王万山身上。因此这点设计上我觉得容易给观众造成歧义,应该以中年刘宝儿的回忆作为切入点更合适。
剧中改花哼唱的《月光光》是首客家童谣,由于受各地生活环境影响有不下数十种歌词不同的版本。在本剧中这首童谣的作用我认为是烘托老年改花对往事的眷恋,体现了一种遗憾和怀念之情。
剧中服化道和灯光设计都很用心,服装很有年代感符合时代特色。舞台分为上下两层:上层布置芦苇荡主要代表了王万山的家乡,下层主要代表了老年改花和中年刘宝儿在上海的家。灯光的明暗变化在现在与过去的时空穿插中淡入淡出切换着剧情,配合了回忆过渡的效果。
剧中改花年轻时织的那条红色围巾王万山天寒的时候会用,让他带着对昔日恋人的思念。刘宝儿也碰巧织了一条红色围巾,带着她对王万山的爱慕之情。两条围巾对于王万山来说一条代表的是得不到的感情,一条代表的是不能接受的感情。
“心里有座坟,住着未亡人!”当你心中住着一个人的时候,可能其他人再好也无法进入你的世界。就像《大话西游》中至尊宝心里紫霞为什么会留下眼泪是一个道理,感情的世界有时确实有先来后到。爱情会让人鬼迷心窍,春风再美也比不上她的笑。
剧中让我不能理解的部分是王万山当年穿的军装为什么像国军的?还有改花当年与万山分离时给过他上海的家庭地址,但是为什么一年后万山没去上海找她?还有多年后已经生活在上海家中的中年刘宝儿为什么没有和万山联系问儿子的事?虽然我能理解王万山起初不想打扰改花的生活,但是改革开放后他为什么没有再续前缘我很难理解。加上之前只以老年改花的回忆作为切入点,感觉逻辑上有些地方设计安排有点说不通。
整部戏我看下来总体还是戏剧性很强的,剧中改花对于自己情感的追忆、刘宝儿对于自己人生的惋惜、都充分在剧中表达了出来,最后结尾对于两人梦幻般的情节处理体现了这种情感。
当然牺牲最大的是王万山,他终身未娶把刘宝儿的孩子独自抚养成人。虽然他并没有成为改花家的成员,但是他对改花家真的是恩重如山。剧中人物的命运让人唏嘘不已,王万山的高尚情操令人十分敬佩。
最后开放式结局并没有交代人物命运是否会发生变化,但是我希望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在之前我觉得的那些漏洞上再加以完善,并把回忆的切入点换从刘宝儿出发可能角度看上去更合理。
“挣”这个题目我觉得代表了挣脱时代的束缚和命运的枷锁,正如思慧在剧中所说:“人要不是跟命较劲,命就跟人较劲!”在大时代背景下很多人的命运无法自控,如何能让自己掌握命运是件很难的事。
而性格决定命运,要改运必须改变自身原有性格去突破自我。吃热狗变不成王思聪,穿破袜子成不了王力宏。改变并非是简单模仿他人,只有改掉自身弱点才能重塑新的人生。满分10制我打7.5分,下一次讲电影《铁血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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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3我们似乎处于一个喜剧空前繁荣的时代。虽然晚会小品的辉煌岁月已经远去,但舞台上“开心麻花”式的演出和各类电视喜剧大赛层出不穷。这些作品大多基于几个无伤大雅的误会,小丑似的人物在台上左支右绌。观众哈哈一笑,再次证实自己比剧中人更为高明,获得精神上的快感。可若仅将现今充斥着荧屏和舞台的“笑剧”当成喜剧,把机械性地引人发笑作为喜剧的唯一功用,未免大大贬低了这一在黑格尔看来足以超越悲剧的戏剧类型。月牙小淑女啊Lv32023-05-14
至少陈佩斯与毓钺就坚信喜剧同样能承载并不轻松的话题。二人首次搭档创作的《戏台》便展现了强权与艺术之间的冲突,以笑声嘲讽权力的庸俗。《戏台》一票难求,既叫好又叫座,可见观众的确期待看到一出真正严肃的喜剧。《惊梦》作为陈佩斯“戏台三部曲”的第二部,从宣发之初便深受关注。而陈佩斯与毓钺也再次超越了观众的期待,《惊梦》毋庸置疑是当今中国舞台上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
一、民间逻辑与战争逻辑
《惊梦》延续《戏台》,依旧讲述了一个戏班在民国乱世中挣扎求存的故事。历史悠久的昆曲大班和春社应富少常少坤的邀约,来到平州小城准备演出。怎料刚进平州,一场国共间的拉锯战便在此打响,将戏班困于其间。共产党野战军希望戏班能为战士演出《白毛女》以鼓舞士气,国民党也想用演出来提振涣散的军心。班主童孝璋为了众人的衣食,也为了和春社的金字招牌,只得艰难支撑。
编剧在《惊梦》中展现出超越前作的野心,正面碰触了喜剧较少涉及的一个话题——战争。《戏台》中也有战争。它赋予了军阀洪大帅至高的权力,使他可以随意改戏,决定众人的生死;也最终剥夺了这种权力,在一个必死的境地下解救了全戏班的性命。但《戏台》中的战争是隐形的,无论城头如何变幻大王旗,戏院里照样三天戏票全部售空,名角儿还有余裕为情伤神。战争自身的残酷性被回避了,转而表现强权如何侵入这座仿佛遗世独立的艺术殿堂。《惊梦》则完全相反,童孝璋与和春社才是外来的闯入者,一头撞进战争的中心,常少坤修建的古戏台没有为他们提供一丝庇护。他们困在枪林弹雨中无处可逃,成为这场拉锯战的受害者,战争叙事便从《戏台》里的隐在转为了显在。
《戏台》将喜剧中较为常见的由误认造成的角色错位作为核心手法。一个荒腔走板的包子铺伙计被没见过世面的洪大帅当成台上的名角儿,众人只能各出奇招来蒙混过关。《惊梦》中也有两次误认,穿着国民党军服外出找粮食的笛师邵武被共产党野战军的战士们当成残余敌军,拿着野战军司令给的通行证要逃出城的小生何凤岐又被军统当作共产党潜伏在城内的间谍,戏班两次被军队围捕。《戏台》中,观众实质上是以笑声对庸俗的洪大帅进行惩罚。但《惊梦》里,观众的笑声却不针对任何一方。穿着敌军军服、拿着通行证的自然可能是敌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战争逻辑。而套上军服免受乱军所害、拿着军方证明以便逃生同样是民间朴素的生存“智慧”。我们可以笑战士们过于神经紧绷,竟把戏班的刀枪把子当成真正的武器;也可以笑戏班众人在政治上太过天真幼稚,但两种行事逻辑都是合理的。
《惊梦》的喜感正是基于民间逻辑与战争逻辑在根本性上的冲突,所以即便误认几乎立刻被解开,故事也依然可以讲下去。陈佩斯饰演的童孝璋遵奉“应了的戏就得唱”这条祖宗定下的规矩,但细究之下,这条决定了童孝璋所有自发行动的规矩其实称不上是戏班的行事准则。当野战军请和春社演出对昆曲演员而言“哪儿都不是哪儿”的《白毛女》时,戏班的文丑坚持“师父没教过的戏不唱”,拒绝出演;当宣传科长提出用时装代替传统行头时,小云玲颤抖着以“宁穿破不穿错”质问童孝璋。这才是戏班的规矩,是艺人对艺术的强烈自尊。相较之下,童孝璋坚持的规矩更接近于买卖人走江湖时讲求的“信义”,允诺了主顾就必须提供相应的商品,如此生意才能细水长流地做下去。他为贯彻这种质朴的民间逻辑甚至不惜破坏戏班的规矩,让众人最终做出艺术上的让步。这位主持着六十年大昆班的班主,实际首先是民间逻辑的化身,其次才是一名艺人。
只有这种最普世的,如同潜流一般在时代的风云变幻中缓缓流淌的民间逻辑受到威胁时,它才有充足的力量去彻底松动战争的敌我逻辑。《惊梦》借由民间逻辑的视角,将战争中的双方从无限小的聚合体还原为无限大的个体,对每一个生命的境遇发出沉重的喟叹,完成了对战争的反思。所以观众无法再找到一个洪大帅般截然的反派,无法通过对某一个人物的嘲笑来缓解危机。因为造成一切危机的正是战争本身,人物不过是裹挟在其中,而观众正是通过笑声发现他们的无力。
二、“喜剧”的忧郁
《惊梦》中有一处耐人寻味的处理。和春社稀里糊涂却出色地为野战军演成了《白毛女》,大大鼓舞了士气。于是,当再度占领平州的国民党军官要求演一场能提振军心的戏时,政治上极度天真的艺人们便重演了一场《白毛女》,险些招来杀生之祸。在情报处长下令开枪的千钧一发之际,短暂阻挡死亡的竟是《牡丹亭》里的一支《山桃红》。和春社青梅竹马的小生小旦在生死之际解开误会,无视包围着他们的枪口,自顾自地演唱起这支于他们而言戏里戏外皆是定情的曲子。士兵们也当真被他们的表演吸引,将长官的命令抛诸脑后,放下了手中的枪。
艺术之美竟能战胜暴力,这是一种梦幻式的理想主义。但喜剧的妙处在于,观众只有在一定程度上冷静抽离时才会发笑。虽然此时观众笑的是因无法掌控士兵而抓耳挠腮的情报处长,但我们也清晰地意识到其中的违和。我们一边紧张地等待那声必至的枪响惊碎这虚幻的梦,一边徒劳地期望这场美梦能够延续下去。原剧本中,枪响没有来临,艺术之美获得了一次微小却完全的胜利。但演出时,虽然创作者们终究没有舍得将子弹直接射向身在梦中的情人,只是让情报处长朝天放了一枪,可那震耳的响声无疑揭露了艺术之美的脆弱。
《戏台》相信艺术之美是一种坚固的存在。强权即使能用武力短暂侵入它,也必然会沦落为观众的笑柄。但在《惊梦》里,创作者已然发现了艺术之美的脆弱,所以处处展现出一种犹疑与忧郁。编剧笔下的和春社有着与契诃夫的樱桃园类似的象征意味。班主童孝璋、“小云玲”童佩云和小生何凤岐都是理想化的艺人形象,爱戏爱得不问世事。我们也毋需考虑当时早已濒临消亡的昆曲是否可能存在一个名震大江南北的大班社,或者说编剧有意识地选择了更为曲高和寡的昆曲作为至高至纯却脱离时代的艺术之美的化身。
而与这种艺术之美对立的是时势。童孝璋自豪地拿出厚厚一本戏单,但一句“战士们看不懂”便彻底打消了他与戏班众人的艺术自信。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出在艺术上“哪儿都不是哪儿”的、夹生的《白毛女》竟然这么叫座。艺人们用考究的穿扮、声腔、文辞筑成的美的高塔在时代大潮面前轰然坍塌,突然就成了不合时宜。和春社在此面临的困惑是永恒且无解的,既是民国末年一个昆曲戏班的困惑,也是传统戏曲在当代的困惑,更是所有艺术在某一时刻必将面临的困惑。当然,编剧仍创作出两位立场不同但真正懂戏爱戏的将领,创作出连昆曲是什么都不知道却不自觉地被“小云玲”的表演吸引的野战军女战士,以保留一丝希望,希望艺术之美即使一时被抛弃也终能拥有超越时势的力量。《惊梦》的结尾极富诗意,漫天大雪中,古戏台独自矗立在战争遗留的废墟之上,和春社为所有逝去的生命正正经经地演了一场戏,演了一折在他们看来真正称得上“戏”的《牡丹亭·惊梦》。这的确是相当美的一幕,可当童孝璋直接面向观众恳切陈情时,创作者们实际上背离了喜剧,开始呼唤观众完全的共情。他们盼望观众同剧中人一起认同、相信艺术之美能凌驾于一切
但我注意到,原剧本中发了疯的常少坤在最后那场为亡灵的演出前是念着《牡丹亭·惊梦》里花神的台词上场,而实际演出时改成了睡魔神的“睡魔睡魔纷纷馥郁,一梦悠悠何曾睡熟”。在我看来,这一改动堪称神来之笔,完全提升了作品的格调。花神以落花惊醒柳梦梅,睡魔神则是引柳梦梅入梦者。一句台词的改动,实则完全颠倒了剧中究竟何者是梦,何者是现实。如果沿用花神的台词,那么和春社此前遭遇的不合时宜不过是战争这一特殊情境造成的噩梦。战争结束,人们终于从噩梦中醒来,艺术之美还能继续散发它恒常的光辉。而改以睡梦神的台词,则尽管童寿璋还在向着观众竭力呼喊,创作者们仍是犹疑地承认了此前的不合时宜才是避无可避的现实,这场超越战争、超越时势以至超越生死的演出不过是一场徒劳的幻梦罢了。
《戏台》或许因其结尾而没能成为一部最优秀的喜剧。不知情的演员没有改戏,仍照着老本子演出。戏班班主看得热泪盈眶,自我感动之余又再次确认了其艺术信仰的崇高性,没能跳脱出来反观自身。《惊梦》却凭着一句台词的改动,以相似的结尾完成了半步的超越。虽然我们仍未能在《惊梦》中找到莎士比亚笔下福斯塔夫那样颠覆一切、真正超脱的喜剧人物,但至少创作者们已经展现出了这个趋向。讽刺的是,创作者在剧中一面自我安慰式地希冀昆曲作为一种美的象征能拥有超越时势的可能,一面又不自知地在最后这场本应充分展现其光辉的演出中让柳梦梅和杜丽娘穿上了渐变色行头。这种完全不符合戏曲基本服化审美的新式行头,恰恰是戏曲焦虑于自身衰落,强行追赶潮流的产物。《惊梦》的创作者们却将其当作昆曲美学固有的一部分来接受与展示,岂不是已经自证艺术之美在时势变化面前的确是无力的吗?回复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