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v4好看,美爆,安利,如果来不及去看现场,那也可以找出官摄来看一看,真的精彩。汤老湿在路上👾Lv42019-05-12
舞美
不像法扎一样浮华绚烂,但是我却觉得美于法扎。
整部格局从头到尾设计都非常简单,没有大布置,大部分道具都融入了演绎本身,由角色自行带入场中,但又不突兀,反而能更灵活运用为角色表演的一部分。道具和服装从头到尾都有一种俄罗斯的浪漫主义美感,质朴,抽象,苍白,唯美,配上神仙构图,竟然将普希金原诗中那种抽象却令人心碎的感觉完美还原了。less is more,意境上取胜了。
很多幕都可以单独拿出来夸。
比如最经典那幕少女们穿着雪白的裙子坐上秋千,缓缓在舞台上升起,风吹动她们雪白的裙摆,白雪飘飘,感觉她们神圣得仿佛歌唱爱情的天使,但她们每个人脸上那种悲哀的神情,又仿佛哭诉着爱情悲剧的幽灵。配合着舞台最后面神奇的镜子幕布,倒影与现实,有种浮生若梦的感觉。
再比如我个人非常喜欢的连司机连斯基死去的那一幕。
我非常喜欢这版连斯基,不只演员极其帅,而且实在是太可爱太鲜活了[说到底只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白甜青年啊,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渣男射并不]
而当炽热的灵魂凋落,他背对着我们半裸着坐在大雪中死去,他的腰微微的弯着,曲线柔软宛如沉寂的希腊雕塑。枪鸣,死寂,随着音乐的爆开,雪落下来了,覆盖了他的头发,落满了他的身体。他是那么纯白,那么孤独。而舞台的中间,中年连斯基沉默的看着另一个死去的自己,而右侧,是崩溃的爱人奥尔加[构图绝了]。
不只是我,现场观众全场最喜欢的除了塔季扬娜,就是这对傻白甜情侣了,所以谢幕的时候他们的呼声最大。连斯基刚到村子就将代表着他的爱情的手风琴交给了这个可爱的跳脱的姑娘,他们唱着“银白色的月光下”,在每一个场景里亲密地挨在一起。他的心就好像那架开开合合的手风琴,永远鼓动着生命的节拍。直到他去世,年轻的爱人被迫带上头纱,被挽起手臂,被夺下唯一留下的手风琴,被一步一步拖走。
悲哀,但是好美。果然人类的美学都是建立在别人痛苦的压榨上。
还有很多场景的小细节部分也可圈可点。
比如塔季扬娜的信被撕碎后,老年奥涅金小心地用玻璃框将它复原,那忧郁又温柔的神情,暴露了他对少女深藏心底的眷恋,而轻骑兵和老年连斯基也凑过了看碎掉的信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寂静,三个老大叔的手足无措,很可爱。
再比如,连斯基跟奥涅金对决的时候,枪原本在老年奥涅金手中,在说完诸多未来的懊悔之后,年轻的奥涅金一把抢过枪,对准连斯基毫不犹豫地开枪,了解故事结局的老年奥涅金的沉痛与深陷故事当局者迷的年轻奥涅金的冷酷形成对比,始终不愿将枪口对准奥涅金的连斯基与从始至终用枪指着连斯基的奥涅金也形成对比,最后再由奥涅金说出失魂落魄和“悲伤使旅行和自由都失去颜色”。
再比如,连斯基跟奥涅金对决前,连斯基遭受背叛痛苦无比,又不敢相信,在奥涅金台词的部分,自己一个人默默去墙角塔季扬娜的信前抵着头站着,可爱爆了。
还有塔季扬娜偷吃果酱之前,先轻轻吹掉了盖子上的雪,这样小的一个细节,也十分可爱。
当然,除了上面这些,我最喜欢的场景,无出其右,必定还要是塔季扬娜那幕“床戏”。
初见奥涅金之后,芳心暗许又懵懂悸动的塔季扬娜彻夜难眠,她在床上疯狂地翻滚喊叫,身体折成痛苦的直角,带着巨大的惶恐和愤怒地砸枕头,下一秒却又狂喜地跑跳,恨不得呼号奔告。爱情的力量使她力大无穷,她拖着床到处奔跑,抱着奶妈求她讲年轻的爱情,却又一句也听不进去,原因只是一句来自少女灵魂最深处的呼喊——“我恋爱了!”
这一幕真的经典,明明是幸福的,是饱含快乐的糖果,甚至带着点滑稽的小可爱,但是不只是我,在场很多人看到这幕都落泪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被这样一个理想化的人格感动了,为纯粹的爱情潸然泪下。那一瞬间我也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说塔季扬娜是全俄罗斯最可爱的理想,是俄罗斯式乃至全人类美好爱情最纯真的写真。一个少女的人性独白,一个少女的文化侧写。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
缺点就是奥涅金作为主角的魅力有点不够。
作为文学界三大渣男[奥涅金、于连、贾宝玉]的代表,奥涅金是残酷而复杂的,但是在剧中,这点突出的不够,原因就是塔季扬娜的篇幅跟奥涅金的篇幅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第二幕开头非常冗长一段跟奥涅金没有半毛钱关系,所以如果这部戏改成《塔季扬娜》我觉得更贴切,奥涅金早已沦为配角了。
但是也不好说,毕竟奥涅金本来就是“多余人”。多余人真的好多,我印象比较深刻的、也是比较称职在做“多余人”的几个角色,一个是托尔斯泰的皮埃尔,一个是人间失格的边缘人,再就是奥涅金了。其实我觉得这三个,边缘得各有千秋,人间失格的“我”因为第一人称,着重于研究边缘人的内心,重视“人”自我的感觉和内心的探索,跟皮埃尔和奥涅金不太一样,姑且不放在一起讨论。
皮埃尔与奥涅金,作为多余人形象出现在文学作品中,有着相同的角色意义,那就是推动剧情发展以及反映社会深层问题。但是相对来说,我觉得皮埃尔非常不边缘,全程存在感极强,动不动出来跟安德烈讨论下哲学思想,而社会前进显然是有思想上的推进作用的[而且还抢了我可爱的娜塔莎岂可修]。相比之下,奥涅金可是非常多余了,啥也没干,而且确实挺可鄙的,非常符合可恨又可怜的多余人形象,如果照这个理论来说,普希金一开始的动机也许就是讴歌塔季扬娜的爱情,并没有我们后世解读那么多的阶级意义。我们受到的教育太过于喜欢把一切都局限在时代和意识形态的框架里进行解读,感情还要分主义,逮着一切“过去”的东西就说是“封建”“老派”,然后大加批判一拨,挺没劲的。
音乐
全剧音乐主要就是一首主题曲,但是却能吹整场,因为这首曲子就是柴可夫斯基的 “古老的法兰西民谣"。神仙作品,美得像仙境,就不多吹了。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我原本以为会用柴可夫斯基的奥涅金歌剧,但是反而没有,可是老柴的作品真的是硬啊,也是俄罗斯文化的写照了,不论怎么用都很贴合角色和情景。
另外还有一首奥尔加唱了非常很多遍的“叮铃铃”的歌。演员们演技唱功都没得说。
这里想单独把法扎拎出来做个比较。这么说不是为了踩一捧一,只是我在看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法扎。法扎的优点非常多,舞台,服装,音乐,和男演员的颜值演技,都是登峰造极的,但是看完之后我感觉眼花缭乱,却没有澎湃的感觉,反而是简单朴素到近乎苍白的塔季扬娜让我泪如雨下,我不禁去思索个中原因。
我想第一就是因为普希金的故事构架是完美的,并且是有层次的,被编剧导演一改编,感觉赋活了。
其次,普希金的台词漏洞太少,两者的剧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普希金的台词太他妈简练了,又太他妈深刻了,这种菊苣就是个bug,后来者难望其项背,所以经典还是有经典的原因的。
既然如此,下面就聊聊剧本。
剧本
衡量影视作品的标准从来不应该是单一的镜头表达和社会含义,而是剧作内容本身。
所以先从剧本谈起。
《叶甫盖尼·奥涅金》,作为普希金的经典作品,可以说是俄罗斯超级大IP,柴可夫斯基为它写了一部伟大的格局,又由芭蕾大师约翰·克兰科将其改编为芭蕾舞剧,可以说剧中的塔季扬娜已经升华成整个俄罗斯的可爱的理想,而奥涅金式的爱情悲剧也成为了全人类爱情悲剧的写照。
所以这样的珠玉在前,导演选择了“忠于原著,忠于原著中角色的自然反应,且忠于原著所处的时代印记”。也是,你有多大本事,敢动普希金菊苣的原作。
整部格局台词全部出自普希金的原文,一个字没改。因为原作是诗体小说,不同于剧本或传统小说,它的台词相对意象化,也相对更简练,因此也就给了导演和编剧更多的设置上的创作空间。
所以重点表扬导演在角色的设置上的改编,除了原本的角色设置外,导演在第一幕就让老年奥涅金跟青年奥涅金直接对话,我们都知道。奥涅金的角色设定一直是冰冷无情、沉默寡言和高傲乖张的,这样的设定在诗歌里面没有问题,但是变成剧就会缺乏张力,所以鬼才导演就选择了将奥涅金一分为二,青年奥涅金负责演,老年奥涅金负责说,“说”的人又更无限接近于“想”,这样就避免了角色崩盘[求罗素好好学一学],又完美表现了奥涅金格格不入于世俗的角色特点。
而另一点睛之笔就是连司机连斯基——这个年轻殒命的可怜孩子,也是以青年老年这样分裂的形式来表达的,年轻的连斯基自不必说[炒鸡帅],老年的连斯基是作为奥涅金的幻想出现的,是奥涅金对过去的懊悔和自我摧残后的空虚的文学写照。这个设定简直可以让人高呼一声bravo。
为什么呢?
因为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改动,就打通了原本在普希金长诗了看似完全不相关的两个角色——连斯基&奥涅金这对双生花。
其实很多人原本看完叶甫盖尼·奥涅金这部作品,始终都无法理解奥涅金与连斯基之间复杂的感情。起初二人互相耳闻互相轻蔑,到一见如故成为知交,这么看奥涅金就只是个死傲娇,而连斯基作为奥涅金唯一的朋友——“我们把其他人看作零,只把自己看作一”[全场都了然地笑了哈哈],代表了所有可爱美好热情柔软的东西。而且连斯基爱的是奥尔加,而奥涅金爱的是自己,两者本身没有冲突,何来奥涅金对奥尔加的调戏?那么何来反目这出戏?看上去这一切都是毫无逻辑的,其实这恰恰是普希金想要表达的——连斯基与奥涅金本就是一体,“诗歌和散文,冰雪和火焰,彼此的差别也不如他们明显。”奥涅金代表的是自己性格中软弱、冷酷、理性而黑暗的一面,而连斯基代表的就是“哥廷根的魂灵,康德的信徒,热爱自由、天性热烈、充满诗情”的奥涅金的另一面。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全戏从奥涅金的视角看过去,其实就是一场自我人格的搏斗和谋杀,天真烂漫的一面被生活摧折,变得千疮百孔自我否定的过程。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奥涅金在面对塔季扬娜纯真的告白时为何如此的悲观,因为他自身就是否定,否定自我,也否定世间所有可堪称之为美好的事物。而作为自己性格中美好的部分的连斯基,自然也被当做不必要的东西,甚至是耻辱的东西[奥涅金不允许自己沉溺在爱情当中,而连斯基却狂热的陷在轻薄女奥尔加的臂弯当中,这是奥涅金痛恨的一点]。
这种double式的人格解读是普希金原作里非常隐晦的部分,但却也并不是没有提示,最明显的一处,莫过于奥涅金在杀掉连斯基时那段对白,里面充满着懊悔和悲伤,这也是奥涅金离开这个小镇的直接导火索。倘若二人之间只是勾引所引发的背叛,那断断不会有失去后的不舍和绝望的情绪,更不会如此强烈。
编剧跟导演极好地抓住了这一点,进行了巧妙地再创造,让奥涅金这个角色看上去更立体,也更富有人情味。而这种double的应用在整部歌剧中都能看到,比如一开始的那一堆邻家少女,其实都是塔季扬娜内心复杂情绪的写照,而结尾女舞蹈老师的死亡象征了塔季扬娜爱情的死亡等等。
其他剧情就不详解了,对于这部戏的评论和夸赞,就像普希金的诗歌一样,是千言万语都无法说完的。这也许就是传奇作品与普通作品之间的区别,经典的寿命是无限绵长的,即使作者的声音已经苍老,但它自身的语言却是永远年青的,是万万年的。
其实说到底只是一个爱情故事,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说,说到底人类的题材就那么少,故事都是一样的,区分高下的是作者本身的伟大,是那些台词,是那些隽永智慧的语言。而在爱情的解读上,或者爱情诗上,我墙都不扶就扶普希金。这样简单的一个故事,因为普希金的语言,而变得如此充盈,这是普希金的胜利,也是文学的胜利。
“生活过、思索过,难免对人类产生蔑视。”
说实话,作为普希金脑残粉,第一句台词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跪了。
更何况亚历山大·我就是要决斗·谢尔盖耶维奇·情书圣手·普希金大大还在这本书里贡献了教科书般的情书写作教程。
写到这里,突然发现可以用我最喜欢的一篇普希金的诗结尾,虽然它并非出自奥涅金,却意外地贴合:
“我爱过你;爱情,或许还没有
在我的心底完全熄灭
但我已不愿再让它打扰你,
不愿再引起你丝毫悲切。
我曾默默地、无望地爱过你,
折磨我的,
时而是嫉妒,时而是羞怯。
我是那么真诚,那么温柔地爱过你,
愿上帝赐你别的人,也似我这般坚贞似铁。”
p.s 看了官摄的人也建议一定要去现场看一下,那种磅礴的悲剧美,以及满分的构图和表演,都是在现场才能体会到的。但不建议坐得太靠前,因为它的构图要坐得稍稍远一点才能看到。
p.s 这个故事很像汤姆和简奥斯汀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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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4这是2014年的伦敦 剧院里上演1984年的伦敦沧海遗珠Lv42017-08-25
[关于存在]
话剧比原作多了一层时空 一个虚构的2050年 当永垂不朽的Party终于烟消云散
Winston的日记成为史料(就像他落笔时期望的那样) 一小群人围坐在一起窥探那个逝去的世界 人们问道:
这是真的吗?
当时的世界真的像Winston记录的这样吗?
这个Winston曾经真正存在吗?
作为历史的narrative和作为文学的narrative有什么不同呢
这世上并没有文学或者历史 只有文学家和史学家 只有他们的表述(presentation)和我们接受到的表象(representation)
康德说我们能够察知的事物从来不是它们本身(noumena, aka "things-in-themselves")而只不过是这些未知事物的表象
叔本华却说我们的意志是一扇窗 可一窥表象背后的世界 因而世界是作为我们意志的表象而存在(die Welt als Wille und Vorstellung, the world as will and representation)
我的老师Sandra Jovchelovitch说The reality of the human world is in its entirety made of representation; in fact there is no sense of reality for our human world without the work of representation.
George Kelly和他的构成主义学派(constructivist school)说the world is what we construct it to be
每个人都是科学家 每天都在做hypothesis testing 不断完善我们对这个世界的construct (as internal ideas of reality, in order to make sense of the world around)
唉唯心主义真是一条不归路
[关于真实]
1984中的政府有四个部门
the Ministry of Peace 掌管战争
the Ministry of Plenty 掌管定量配给
the Ministry of Love 掌管刑讯和洗脑
the Ministry of Truth 掌管宣传
Winston是Ministry of Truth里的一个基层公务员 工作是在庞大而全能的档案库里筛选删除不符合Party宗旨意志的人和事 彻底抹掉他们存在的痕迹
被抹掉的存在是否仍然存在?
是does exist,did exist,还是never existed?
存在于记忆中的东西是否是真实的存在?
如何辨别记忆的真假?
什么是真 什么又是假?
O’Brien给Winston洗脑 告诉他被从档案里删除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
- Until this moment you had never considered what is meant by existence. I will put it more precisely. Does the past exist concretely, in space? Is there somewhere or other a place, a world of solid objects, where the past is still happening?
- No.
-Then where does the past exist, if at all?
- In records. It is written down.
- In records. And- ?
- In the mind. In human memories.
- In memory. Very well, then. We, the Party, control all records, and we control all memories. Then we control the past, do we not?
那么 关于在物质世界被抹去而只存在于人类主观记忆中的那些reality(我们姑且称之为reality吧) 关于它们的真假
我想 借用John Searle的术语 它们epistemically是真实的 而ontologically并不真实 (令人头疼的本体论和认识论的差异...)
O'Brien说得好:
Who controls the past controls the future;who controls the present controls the past.
请允许我将它解读为:史笔猛于原子弹
[关于自我]
在1984这样一个一切都在监察之下 连思维都有thought police管的地方 一个自我意识不幸较强的人很容易paranoid
Winston又是个宿命论者 觉得thought crime是条不归路 总有一天会被无处不在的thought police抓住 他注定要被杀
于是在冒出第一个大不敬念头的那一刻 他就是个死人了
“It's all about yourself.”
与其说"The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不如说“The Big Brother is you, watching”
这是一种惨淡的自作多情
集广播电视及监控录像为一体的telescreen让我想到学schizophrenia paranoid type的时候的一个例子
患者觉得他被某个邪恶组织通过电视监视了 每天新闻联播时 主播就是在对他发指令下通牒
Winston和Julia冒着生命危险相爱
这种生死置之度外 与其说这是真爱 不如说是双方自我identity consolidation的过程
孤注一掷是因为行尸走肉地活着与长眠地下并无不同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此“君”是爱人 更是自我形象的投射
热恋中的两人相互表白说“I love you.” "I will not betray you."
因为他们以为 一个人可以控制他自己的内心世界
王阳明说“心即理也 天下又有心外之事 心外之理乎”
难道这二位竟是心学门人?
真正的洗脑并不是简单粗暴地抹杀一个人的自我 而是像O'Brien对Winston那样 一点点地不容逆转地重塑他的思维方式
哦 所以human mind真的像弗洛伊德说的那样是块白板(tabula rasa) 可以被涂写甚至擦了重写
在无止境的折磨中Winston想要怀着对Big Brother的恨意死去(在他看来这是一种personal victory) 他以为对Julia的爱是无论如何不会改变的他的精神支撑
然而当他在101号房间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rat phobia in his case) 心神崩溃之下他哭叫请求把这折磨转移到爱人的身上
“…don't do it to me! Do it to Julia!”
于是他就这样背叛了Julia 背叛了他的爱 背叛了他曾以为宁折不弯的自我 就这么简单
而这无关勇气无关懦弱 就像摔下悬崖的人伸手去抓树枝并不是缺乏勇气 就像差点溺水而亡的人浮上水面之后用力呼吸并不是懦弱 这是本能
“They are a form of pressure that you cannot withstand, even if you wished to. You will do what is required of you.”
“There were things, your own acts, from which you could never recover. Something was killed in your breast: burnt out, cauterized out.”
最可怕的是 "In that moment you really do mean it”
于是洗完脑被释放的Winston与Julia再度相逢 那场景一点都不浪漫
Julia的腰变得粗壮而坚硬 像Winston曾经搬过的尸体
她说“I betrayed you.”
他说“I betrayed you.”
生硬 冰冷 却又似乎还带着该死的温柔的余温
于是这是撕裂也是和解
于是他们都知道 这就是擦肩而过了
哦不 他们不知道 他们的“知道”已经被杀死在101号房间了
所以是我 作为读者和观众的我
撕裂的和解的 擦肩而过的 都是我
[关于往复]
话剧把原著中一些重要线索拎出来一次次循环往复
是时空转换的标志 是情绪和压力的累积 是pattern 是韵律
是你的神经中枢一次次被击中
是一遍又一遍重蹈的覆辙
圣经旧约里说 and there is no new thing under the sun
日光之下皆覆辙
在Winston的梦境中 O'Brien的声音一遍遍对他说“We shall meet again. We shall meet in the place where there is no darkness.”
然而这只不过是请君入瓮的把戏 最后他们重逢的地方 是亮得刺眼的惨白的101号房间
在过去 现在 和未来 在现实 在梦境 在幻想 在恐惧中 不同的声音一遍遍地问 “Winston, where do you think you are?”
可是他从来都不知道
也许在这个问句里加入“think” 便格外叫人殚精竭虑了
总有一个孩子 是邻居家的小孩 是童军 也是幼年的Winston 总在问 “Can I have some chocolate?”
而总有一个作为母亲的角色痛心疾首地回答说 “There is NO chocolate. You know it already.”
这个孩子总是直白冷酷又贪婪 他不知道有没有 他只知道想要想要想要
可是得到便是失去
还有一首叫做Oranges and Lemon的英格兰童瑶贯穿始终一遍遍被不同的人唱起
当最后一个场景里失去自我的Winston坐在咖啡馆的椅子上 虚空中2050年的人们兴致勃勃探讨他的日记 一个清澈稚嫩的童音最后一次唱起这首歌的时候 简直是催人泪下了:
Oranges and lemons,
Say the bells of St. Clement's.
You owe me five farthings,
Say the bells of St. Martin's.
When will you pay me?
Say the bells of Old Bailey.
When I grow rich,
Say the bells of Shoreditch.
When will that be?
Say the bells of Stepney.
I do not know,
Says the great bell of Bow.
Here comes a candle to light you to bed,
And here comes a chopper to chop off your head!
这是伦敦各个教堂的钟声 这是无情逝去的时光
它温情又诡异 它是那颗打穿Winston后脑的子弹
[关于1984]
我太敬佩这本书以至于不敢评论
可是今天下午在Playhouse Theatre看了一场话剧版 觉得好多东西在涌动 脑子要爆炸了
只好理一理写一写 也免得将来回想起这场话剧会觉得看了白看
其实最开始特别想写的是“Sanity is not statistical”这一句
“Being in a minority, even a minority of one, did not make you mad. There was truth and there was untruth, and if you clung to the truth even against the whole world, you were not mad.”
可是一路写下来竟然把它忘了
另一个想写却忘了的是Newspeak 关于语言和思维
George Orwell自称信奉democratic socialism
比如这一段:
“The aim of the High is to remain where they are. The aim of the Middle is to change places with the High. The aim of the Low, when they have an aim—for it is an abiding characteristic of the Low that they are too much crushed by drudgery to be more than intermittently conscious of anything outside their daily lives—is to abolish all distinctions and create a society in which all men shall be equal.”
然而我已经乱糟糟扯了太多哲学和心理学 那么就不再扯政治了吧1回复6赞
Lv4/梅梅123Lv42017-08-16
在人民大舞台看了李伯男导演的话剧《再见徽因》,受了一万点伤害出来,该剧情节之狗血、台词之低俗、时间线之混乱、史实谬误之多、格调之低下,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容忍范围,那个编剧你给我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今早起来想想还是生气,在此我必须在这个本该高兴一点的节日里(不光是因为三八妇女节)吐槽抨击一下,要不然对不起我付出去的票钱。也希望广大真正热爱林徽因的筒子们看了我这篇文章后,不要再去受这部话剧的荼毒。
话剧第一幕是《太太的客厅》,这个切入点似乎不错,本来在普罗大众中林徽因给大家最深的印象也是客厅里侃侃而谈美丽高雅的梁太太,但是前方高能预警,第一个雷点出现了,开场就是所谓的林徽因的三个男人——梁思成、金岳霖、徐志摩在朗诵冰心的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里的片段,编剧你觉得你很有创意是不是,一下子抓住了观众的眼球有木有,可是我只想告诉你,我的感观是,恶心,糟心,窝心!话剧第一场的时间点是在徐志摩1931年11月19日出空难身亡的前一周,而冰心这篇小说发布于1933年,此时徐志摩早已去世,这是让徐志摩魂兮归来读这篇十分下流的小说吗?对,下流,就是我对这篇小说的论断!本来文人相轻,更何况女人之间天然的嫉妒心,写点讽刺小说也没有什么,历来的文学大家也没有少写,粉丝们还可以当作一桩趣谈广为流传,但是冰心的这篇小说,不但创造了一个到处调情、矫揉造作、堪称绿茶的阔太太,而且暗指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在郭松龄起兵反对张作霖张学良父子的战争中被流弹击中身故,又损林的母亲是姨太太(其实林徽因母亲何雪媛在父亲原配过世后进门,是继室),又在小说中讽刺女主人五岁的女儿彬彬宛转作态(而林徽因的女儿恰好就叫梁再冰),还在小说的末尾写下诗人对太太的恭维:太太,无论走到哪里,你都是一片光明的云彩。此时,徐志摩已经离世。一向标榜母爱、童心的冰心写下这篇小说,一下子讽刺了老人、孩子和意外身亡的两位故人,所谓罪不及妻儿,辱不及父母,冰心又有什么资格和脸面挥舞起道德大棒在那貌似一脸正义、实则一肚子龌龊地鞭挞这些人?她的行为已经大大突破了中国人可以容忍的道德底线,令人触目惊心!所以多年以后,在她的长子抛弃文革中共患难的糟糠之妻,又是包二奶又是抢夺前岳母家房产后,她的孙子为母亲愤愤不平求告无门之后,一怒之下到她的墓地写下:教子无方,枉为人表,这个泼墨事件算不算她多年以后的报应?算不算她自己言传身教的流传?
好,因为对冰心的愤怒扯开去了,再回到话剧本身,此时又出现了萧乾,萧乾是沈从文的学生,而沈从文又和林徽因彼此互相欣赏,正是沈先生把萧乾介绍给林徽因认识,萧乾对林的伯乐之恩也从未忘怀,生前最后一篇文章就是《一代才女林徽因》,但是时间又错了,根据萧乾回忆,他第一次见到林徽因是在1933年11月初的一个星期六下午,沈从文在《大公报》文艺副刊上发表了萧乾的小说《蚕》后,林看到表示十分赏识,写信给沈要求萧乾来客厅一晤,而话剧中的时间为1931年11月,整整提前了两年,这又是一个错误!
话剧第三场,在众人退散后,徐志摩和林徽因单独对话,林说:你为了我抛弃妻子,而我却辜负了你,欺骗了你,我始终愧疚!天呐,这是坐实了林小三的罪名吗?徐志摩与林徽因是否真的有康桥恋情至今仍然是一桩文坛迷案,在无法还原当时历史场景的情况下,我们尊重当事人的说法,林徽因在文章中写道:十六岁的少女在伦敦,不是初恋,而是未恋!她对子女说:徐志摩爱的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他通过幻想出来的我,而我实际上并不是那样的人!有着如此清晰理性头脑、出身传统书香门第家教良好的林徽因,会去和一个有妻有子年长许多岁的男子纠缠不清?林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理性的女人,并不是民国众多为了所谓爱情去私奔、去出走、去悔婚(如萧红)、去破坏双方家庭的(如陆小曼)“进步女青年”之一!更何况同时代的许多人,包括客厅好友经济学家陈代荪、林徽因宾夕法尼亚大学同窗陈植的姐姐陈意、甚至林徽因的死对头冰心也都认为林徐并没有相恋过,何以我们众多晚生许多年的伪文青们非得在那意淫莫须有的徐林恋情?很美好吗?很浪漫吗?不,我只是觉得突破伦常,太不可思议!
而且,在这个场景中,林徽因居然还想向徐志摩表达对金岳霖不可说的情感,这是要坐实她朝秦暮楚的绿茶形象?导演和编剧认为三角恋还不够,非要活着的、死去的穿越时空来个四角五角六角恋爱?
好,第四个错误,1931年11月的梁家客厅,出现了金岳霖,这可能吗?根据史料,完全不可能!1931年,时任清华大学教授的金岳霖休假出国,在哈佛大学听谢非教授讲逻辑学。当时清华有个规定,教授们在校工作五年,就有一年的学术休假,公费去外国访问进修,而金恰好符合这个规定,他从1931年7月20日离开北平,1932年8月左右回来,赶上9月清华开学继续执教。此外这个重要的时间点还涉及另外一个弥天大谎言,流毒之深,流传之广,对林徽因的声誉造成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而这个谎言也恰恰被剧本中用到了。这是梁思成的后期林洙在回忆录中讲到的,1932年梁思成从外地考察回来,林徽因非常苦恼地对梁说,她同时爱上了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而这两个人恰恰就是梁和金。1932年6月,林徽因大腹便便,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下儿子梁从诫(是梁家的长子长孙),而且因为挚友徐志摩的去世,大半年没有走出伤痛,在香山静养时仍然写信给胡适之先生诉说心中的哀愁,而金此时在地球的另一端进修,请问这两人是通过地心来个心灵相通、灵魂相爱的吗?而极为看重子嗣和家庭的梁思成会头脑发昏地对林说,老金是爱你的,我应该退出这样的话吗?这夫妻俩都是中邪了还是被下降头了?
林洙此人,品行极为卑劣,她是梁思成晚年最坏的意外和最大的败笔,且不说在所有当事人都已经去世以后,她写下这样的谣言是何居心,且看她现在的作为,一是丧心病狂地拍卖了许多梁思成林徽因的遗物捞了上千万,包括营造学术考察照片和底片几百张拍价四百多万,宋版《营造法式》(梁启超千里迢迢寄给在美国学习建筑的长子长媳要求他们好好研究、永久保存!)拍价两百多万,梁林在战乱中不曾丢弃、文革中不曾毁坏的手稿、测绘稿,甚至还有梁思成的三份学位证,以及她没有任何处置权的林徽因的遗物,何等无耻!如果骨灰能拍卖的话,她大概早就去挖坟了!二是不断出版梁思成相关书籍七十余本,笔耕不辍、为爱钱行。这些书内容重复,排版花哨而毫无格调,除了可以拿到版税和稿费外(这些钱是不会让梁林子女染指一分的),再恬不知耻地加上自己写的肉麻前言,在封面署名自己为编者,讴歌自己的坚贞伟大,妄图和梁思成一起青史留名!三是不断造谣抹黑林徽因,除了流毒最广的“爱上两个人”的谣言,还不断出书、写文章、接受媒体采访,公然说林徽因不是好太太,好妈妈,不会做家务,不会亲自照料孩子,却长期缠绵病榻拖累梁,她去世对梁是极大的解脱,却不说林徽因为梁思成的建筑事业付出了健康乃至生命的代价,还在自己包藏祸心出版的各种书籍中淡化抹去林徽因对营造学社考察古建筑的贡献。而且林徽因生前对林洙有大恩,林洙前夫是清华建筑系青年骨干教师,林徽因正是对她前夫程应铨十分赏识才善待林洙 教授其英文 为她安排住宿 资助她结婚 还送她价值不扉的古董做结婚礼物。而林徽因辞世前 林洙却没有一次去探望重病的林徽因 还在丈夫被划为右派后 果断和他离婚 孩子改姓并且不准他们见父亲 又在三周内到梁思成家送货上门 爬床成功 火速上位 前夫在文革中不堪受辱 妻离子散 绝望自杀。一个品行卑劣的人对丈夫原配生前隐私的曝光到底是真是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而该话剧,不断引用了林洙捏造的这段谎言,还出现了如此跌破眼球的对话:
金岳霖自白说,我一生只做了两件事情,一是研究逻辑学,二是爱林徽因(尼玛老金会从棺材里跳出来和你这个编剧打架的);
金对林说:我和我的美国女友分手并不是因为你;
林对金说,可我听张奚若(奚老无辜躺枪)说,你和秦丽莲分手就是为了我,我曾经很深地爱过徐志摩,正如他很深地爱过我一样,我对志摩怀有很深的愧疚,我辜负了志摩,更伤害了幼仪,上一次,我错过了,这一次我不想错过了(我的内心真是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剧中的金情难自禁地对林说,徽因你爱我吗?(这台词,确定我这不是在看狗血琼瑶剧?)
林徽因欲说还休地默然转身。
然后场景一换,林徽因向梁思成诉说对金的感情:我只是在爱情中如此贪心的一个女人,我同时爱上了两个人!(此时台下观众一片哗然,我气得几欲先走,为了完整吐槽才硬生生留下,要是手中有什么矿泉水瓶大概要气得扔到台上去了!)
梁思成内心惶惶独白:她是如此有才华有灵性,我永远也跟不上她的脚步!
林又对梁说:你会不耻于我的下贱,恼怒我背叛吗?(这台词,到底是在侮辱林徽因还是侮辱梁思成,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一幕如何荒谬先翻篇不提,那么后来徐志摩死讯传来又开始撒狗血了。徐志摩魂兮归来和林徽因开展阴阳两隔的对话,吐血对白如下:
林说,志摩,十几年来,我任性也好,绝情也好,你都会原谅我!(请问林对徐有什么任性的地方,徐志摩不管不顾自己的已婚有家室的身份,狂热追求人家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且搞得翻天覆地人尽皆知,对林的声誉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而且这个女的还是自己老师梁启超订婚的儿媳妇,这到底是林任性还是徐任性?此外,林不选择志趣相投年龄相当门当户对的梁思成,断然拒绝徐志摩的疯狂追求又有什么绝情的地方?他们曾经有山盟海誓吗?真真天大的笑话!)
然后林继续深情表白:志摩,你回来吧,哪怕我病魔产生孤苦伶仃,我也想你回来!(神啊,这台词,谁来救救我!)
继而两人开始回忆莫须有的不存在的康桥恋情了。
林抱愧地说道,我觉得我是个骗子,是个小偷,是个刽子手(我差点就要替她补上琼瑶式台词了,我偷了你的心又辜负了你,伤害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林终于说出,我爱过你,爱过,比什么都美好!(我的心听到这对白才叫滴血)
而后,林对着逝去的徐志摩开始念《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这里,又不得不提到台湾电视剧《人间四月天》的荼毒,这部讲述徐志摩生平的电视剧把这首诗歌说成是林为了怀念徐志摩所写,但林徽因的儿子梁从诫说,父亲梁思成曾经告诉过他,《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是林徽因在儿子出生后喜悦之下所作,结合该诗写于梁从诫出生后不久,且全诗基调欢快明艳,毫无悼念友人的哀痛之情,我赞同梁从诫的说法!
第一幕的最后,经典的飞机残骸的谣传再次出现!说林徽因在徐志摩去世后让梁思成去飞机失事现场捡了一块残骸挂在自家卧室床头,以此证明林徽因对徐的深爱不忘和梁思成的窝囊(或者叫做对妻子的包容大度)、以及林不顾丈夫感受一心只想怀念初恋的自私自利!
真是够了,首先,任何同时代的人去拜访过梁家的都未曾提到过这片残骸,倒是有人回忆到,林徽因的三弟林恒在抗战中参加成都空战阵亡殉国后,梁思成去料理后事曾经带回过一块飞机残骸,林徽因用布包好放在家中的抽屉里,这才是悼念人的正确方式好不好!不管是亲人还是友人,甚至是有些人意淫的初恋,如果你真心难过会整天挂着他的遗物触目伤情、痛上加痛吗?
当然,第一幕中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如金岳霖为梁林夫妇写的对联“梁上君子 林下美人”出来了,林看了十分不快,说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好像女人除了打扮美丽就没啥别的可干了,我还要做许多事情呢。这点还颇有意思,说明林对自己的定位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吃喝玩乐开派对的名媛,而是真正要做一番大事业的职业女性!
第一幕吐槽完毕,后续再写!回复1赞
Lv5斯蒂芬•桑德海姆一直是一个说事的人,他不会因为要赚钱而写些肉麻的动听歌曲,编写浪漫的俗套故事,相反,他宁愿自己的戏只演出几场就因为票房不佳停演。他是一个真正为了艺术良心而创作的大家。lalalalaLv52017-07-28
虽然很多人对于他的作品只是敬佩,而非喜爱,我却可以说是绝对的桑德海姆迷。从第一部接触的Into the Woods开始,我就被他精湛的作曲技巧,奇妙的故事情节,绝妙的对白措辞和深刻的主题征服,从此对他五体投地。就好像当初遇到小波的文章时一样。其实故事不是最重要的,很多时候不是任何真理都可以用故事来表示的。于是概念音乐剧就出现了,桑德海姆的剧作虽然基本上都是有清晰的情节的,但是在好几部剧中叙事结构跟着主题走的趋向已经很明显。比如史诗《太平洋序曲》,探讨艺术与生活的《星期天与乔治同游公园》,讨论当代人婚姻爱情生活的《伙伴们》等等。
但1979年的《理发师陶德》却具有极强的叙事性,故事情节可谓曲折动人。虽然如此,桑德海姆还是赋予了这个精彩的故事以灵魂,而不是单纯为讲故事而讲故事。理发师陶德的故事在欧美流传多年,是大人用来吓唬小孩的经典素材。虽然作家彼得•海宁(Peter Haining)认为斯威尼•陶德确有其人,但由于资料不足,陶德的真实存在还是一个迷。其实最早的陶德故事可以追溯到11世纪的英国传说,故事说一个旅馆老板杀死三个住客后,他妻子将尸体做成肉饼出售。这颇有孙二娘的风采。
虽然历史上关于陶德故事改变的戏剧、文学作品很多,但是大多数都是将它写成一个单纯的恐怖故事。陶德就是一个天生的杀人狂,杀人没有目的。直到1973年克里斯托弗•邦德的剧作《理发师陶德》才将故事的主题进行了深化,给予了陶德杀人的动机。关于这个动机,在后文将会谈到。桑德海姆第一次在伦敦看到这部话剧后就认为“它可以歌唱起来”,于是开始了音乐剧版的创作。休•维勒将克里斯托弗的剧本改编成了音乐剧剧本,而词与曲还是由才华横溢的桑德海姆一人操刀。虽然名导哈罗德•普林斯对于维多利亚时期的剧作不感兴趣,但是桑德海姆还是说服了他来做音乐剧版《理发师陶德》的导演。1979年3月1日,《理发师陶德》在纽约尤利斯剧院(即现在的乔治•格什温剧院)开演。并于次年获得了包括最佳音乐剧,最佳剧本,最佳曲谱,最佳男女主角(兰•卡里奥(Len Cariou)和安吉拉•兰斯伯里(Angela Lansbury))等在内的8项大奖。随之而后的复排及各种变体形式的演出也很多。《理发师陶德》可以说是桑德海姆作品中观众认同度最高的作品之一。
1982年美国公共电视娱乐频道播出了美国巡演卡司的录像。这也是现在市面上可以找到的两种《理发师陶德》的录像之一。其他录像有英国皇家国家剧团的复排版,巴塞罗那西班牙语版,均在电视台播出过,但未公开发行。美国巡演卡司与原百老汇剧组人员变动较大,但是令人敬佩的安吉拉•兰斯伯里还继续扮演洛维特夫人。兰•卡里奥的陶德则由曾在百老汇短暂代替他的乔治•赫恩(George Hearn)饰演。这两位主角的表演相当到位,火候十足。这我会在后面讨论。
桑德海姆的剧作一向以极强的音乐表达力和控制力而独具一格。师从小哈姆斯坦的桑德海姆可谓是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伯恩斯坦的名剧《西区故事》的剧诗作者。自己的独立创作也日益成熟,他的很多名作均是自己包办词曲。托尼奖5次词曲双佳的记录无人能及。这些足可以证明桑德海姆高超的音乐功底。
《理发师陶德》的音乐可能是桑德海姆写过的音乐剧里最为复杂的一部。大量使用重唱与合唱,频繁的旋律反复和变调,以及丰富多彩的尖锐和弦,这些虽是他常用的技巧,但是在《理发师陶德》中可谓发挥的相当出色。
从开头到结束贯穿全剧的《斯威尼•陶德谣》起到了强调主题和连接故事的作用。桑德海姆动用了主导动机的写作手法,这使得整部剧的音乐剧连为一体,可谓一气呵成,而没有支离破碎之感。这一向是我最佩服桑德海姆的地方。有许多音乐剧存在着讨巧的问题,单曲动听,但是连在一起对主题对剧情的帮助不大,感觉就像是演唱会。韦伯的《轻风微哨》就有这个问题。这对于一部剧作是个致命伤,就好像话剧里面混杂了各种语言文体一样,庞杂无序。
桑德海姆本人更愿意称《理发师陶德》为一部歌剧,确实,从音乐上讲,这部剧达到了很高的造诣。内中很多咏叹调都有古典乐简朴明晰的特点,如霍普的情歌《乔安娜》,简单的几个音符和舒缓的节奏将年轻水手心中的柔情刻画的相当到位。
洛维特夫人复杂的咏叹调《伦敦最差的馅饼》将动作,人物心理和剧情柔和在了一起,节奏和曲调随着故事的发展和人物心理的变化而巧妙转变。桑德海姆被有些人称为控制狂也可以理解,因为确实如此。桑德海姆将音乐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连动作也包括了进去。很少有音乐剧作曲家花如此大的心思,让音乐发挥出如此大的作用。
托比亚斯的《皮列里的仙药》的曲调借鉴了英国民间小调的特色,顺畅跳跃的节奏,将托比亚斯单纯的性格和皮列里所谓仙药的虚无显露无疑。尤其是开头一句,连续的两次下行,在乐句最后一个高于前一个音8度的写法,不仅模仿了人说话的语气,还将小贩推销时的语气模仿地惟妙惟肖。
乔安娜的咏叹调《绿雀和红雀》,连续的下行乐句将乔安娜心中的失落描写的很动人。其中结尾的高音延续,又在绝望中透露出希望。
贯穿全剧的《斯威尼•陶德谣》借鉴了Dies Irae Gregorian chant的曲调,《醒悟》(Epiphany)的伴奏中也借鉴了这一古调,这和故事发生的时代和背景契合的很好。在Epiphany中因为措施复仇良机,陶德陷入疯狂,这一宗教古调为素材的伴奏将陶德内心扭曲的仇恨烘托的很好。而且在略显恐怖的《斯威尼•陶德谣》里这一宗教曲调更使得这一贯穿全剧的重唱与全剧总体氛围和主题联系地很紧密。
桑德海姆最擅长的估计是重唱了,重唱对于情节的发展和人物的互动很有帮助,和单曲不同,重唱可以包含大量的信息,刻划复杂的人物心理。这也使得《理发师陶德》这一情节性极强的素材在桑德海姆的笔下更显得此起彼伏。
桑德海姆承认自己是一个恐怖片影迷,所以《理发师陶德》估计是他看恐怖片后的一次音乐总结,许多恐怖片配乐的精华都在桑德海姆为《理发师陶德》的音乐里显露出来。蒂姆•伯顿的电影版就可以证明桑德海姆为《理发师陶德》作的曲在萤幕上也会一样熠熠生辉。
还有不得不提的是桑德海姆为陶德准备的那两句宣叙调(There’s a hole in the world…),平直的曲调和快速的节奏就像一个人在发牢骚,和陶德对于伦敦这个貌似文明的黑暗所在的痛恨相当符合。
桑德海姆的音乐从来都不刻意追求优美,只要是符合情节发展,主题需要的,他就会写,无论多复杂,多让人受不了。但是到了情节需要柔情优美时,他向人们证明了他绝对是一个情歌高手,从《小夜曲》里的那些经典曲目(Send in the Clowns, Everyday a Little Death),到《拜访森林》里的《郁闷》(Agony),《无人是孤单的》(No One is Alone),到这部剧里的《当我在你身边时就不会》(Not While I’m Around),这些柔情的歌曲足以说明桑德海姆能够完美驾驭各种歌曲,而且不是一个媚俗的作曲家。
这部剧的主题并没有《星期天与乔治同游公园》,《太平洋序曲》等剧目的晦涩难懂,但是虽然如此,此剧的主题还是正中要害的。那就是人性的黑暗。
为什么说克里斯托弗的改编赋予了这个流传上百年的故事灵魂,就是因为他赋予了陶德以杀人的动机,有了这个动机就可以回推,推出他为何为这样。于是整个社会的虚伪和黑暗就在这个小小的动机中得到揭露。但是桑德海姆似乎更愿意强调人性而非社会。
本来的陶德要杀的只是罪大恶极的大法官,但是自从第一次失手后他就将自己的仇恨放到了整个社会上。所有所谓的文明人都是他的复仇对象。这时的他开始失控,成为一个情绪波动较大的杀人狂。直到最后悲剧的发生。这似乎像是所谓的命运悲剧,性格悲剧,陶德无法控制自己心中膨胀的仇恨。就好像哈姆雷特无法克服自己的软弱和犹豫一样。所以《理发师陶德》颇有莎氏悲剧的风采。
人性的自私也是本剧的主题之一,洛维特夫人因为自己自私的爱,而没有告诉陶德实情,直到陶德误杀了自己的妻子后,她才醒悟。但这时一切都晚了,最后只是死路一条,因为陶德从未爱过她。这就是为什么托比亚斯会提醒她要小心陶德。
说到这里,人在爱前面的软弱也显露无疑,洛维特夫人无法离开陶德,因为她已经爱上了这个曾经的帅气发匠。最后自己的毁灭也是不可避免的。
特平法官是整个所谓上流社会黑暗腐败的代表,他的种种劣迹已经使他成为十恶不赦之人,但是社会的不公便在于此,于是陶德只有自己复仇,这也揭露了社会的黑暗。而教区执事则是那些帮凶的代表,是整个肮脏的上流社会的走狗的代表。
陶德最后被托比亚斯杀死,或许是为了说明复仇的虚无吧,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乔安娜和霍普在一起了,这是悲剧中的喜剧。也是为这一出大悲剧镶上一丝喜悦和希望。
我这里单纯讨论1982年录像版的演员,少许会涉及其他制作的演员。
首先讲乔治•赫恩,可以说赫恩的陶德是入木三分的。这也许就是为什么01演唱会版的《理发师陶德》还是由他来饰演这个经典角色。 在这个主角复杂的心理塑造上,赫恩没有单纯将他演成一个冷血杀手,相反陶德的遭遇让人觉得可怜。人们对于他的同情会多于恐惧。在与皮列里比赛那一场戏里陶德沉稳冷静和幽默的一面被赫恩把握的很到位。最后的一场感情大爆发的结局,赫恩恰到火候的表演没有让我失望。我在看戏时最怕的就是演员的过火或者火候不到,过火是很麻烦的问题因为有些演员难以收住自己,一演就过了,而火候不足则或许可以纠正。
女主角安吉拉就更不用说了,老牌的明星了,她创下了5次托尼提名4次获奖的纪录(除了今年的话剧类最佳女主角未获奖)。虽然奥斯卡至今没有垂青这位大牌,但是金球奖还是肯定了她在电影界的成就。安吉拉塑造的是一个可爱中带点邪恶的洛维特夫人,她为了爱毁了自己,这可谓是她最大的悲剧。她对于托比亚斯的母性显示,使得这个角色更是一个悲剧角色。安吉拉纯熟的演唱技巧和演技加之多年的舞台经验,让她的洛维特夫人成为了不朽的经典角色。她自己都曾经说洛维特夫人是她最喜欢的舞台角色。
其他演员也表现地很不错,毕竟是一个要上电视台的制作,所以班底还是很优秀的。
本人最不喜欢的就是乔安娜的演员贝茨•乔斯林(Betsy Joslyn) 。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高音,单听录音的话我会喜欢上她的乔安娜。但是在演技上她显得有点过火,尤其是在《绿雀和红雀》这首表现乔安娜内心苦闷的歌曲里,她的动作和表情有点扭曲,过于夸张。看到特平法官往屋里跑的表演也过于夸张。01演唱会版的丽莎•弗洛曼(Lisa Vroman)诠释的乔安娜就比贝茨的到位很多。还有一点便是贝茨的形体有点偏肥,让人无法和霍普口中的“美丽女人”完全联系起来。尤其是穿上水手服的时候,这种体型更加显现出来。近段时间她在饰演非百老汇制作的汤乃地夫人(《悲惨世界》),看剧照她很适合这个角色,而且这个角色本来就是很夸张的,过火也没有关系。
看到01年演唱会版贝蒂•吕朋的演出,我觉得她也是洛维特夫人极好的人选,在05年(伦敦04)的复排版百老汇剧组里她饰演了洛维特夫人。这个复排版显得十分后现代,完全脱离了时空的束缚。布景和服装以黑色为主调,夹之白色,显得十分惨白阴森。较之79原版,此版更阴森。此版还有一个特色是没有管弦乐团伴奏,演员自己伴奏,这也是很有创造性的。可惜在06托尼颁奖上最佳复排版音乐剧被The Pajama Game夺走。
当然贝蒂的风格和安吉拉完全不同,安吉拉的让人有一种亲近的感觉,而贝蒂则显得稍有野性和邪恶感,我本人一直觉得贝蒂•吕朋在唱歌的时候有点野,有点过的感觉,但是到洛维特夫人这个角色时却是刚刚好。总之两者都是洛维特夫人的极好诠释者。回复1赞
Lv4“恰如春草,渐行渐远还生”青春就得二着过Lv42023-05-13
这是一个关于两个物理学家的故事,一个女孩叫顾静薇,一个女孩叫翟健雄。
这是上世纪30年代的上海,一所不大的物理研究所在乱世之中为物理研究撑起了小小一方天地,这里没有战争留下的疮痍,有着难得的安静,朴素平淡的日子在摇曳的婆娑树影下静静流淌,已经是春天的末梢了,一个女孩提着箱子走进了这个小小的物理研究所。
记得健雄的出场,一个穿着长裤衬衫,虽然干练但看起来有些死板,她满口理论实验虽是严谨认真却又显得教条,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死板教条,脾气不好,看起来也不好相处的翟健雄却是一个那样热爱着物理的人,她所有的顽固偏执不过是因为那些实验数据,只是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她这样的女性是孤独的,在没遇见静薇之前的时光里,她大概一直是独自一人抵御着外界轻视不善的眼光,独自吞咽着委屈的泪水,虽是孤身一人却在构建着那个属于她的辉煌宏伟的物理宇宙。健雄她是何其强大,只是这份强大是在成长过程里多少泪水,失望,委屈才筑起的厚厚的盔甲,早就冰冷坚硬。
她是顾静薇,物理研究所唯一一位女研究员,她35了,未婚,相亲已经成为她的头等大事,她穿着艳丽的旗袍,她很会打扮自己,她喜欢没事端上一杯红酒,在她的办公室里打开留声机,跟着乐曲跳着她自己的舞步,她是快乐自由的,她温暖炙热如太阳一般,她热爱着自己的物理事业,她总是认真对待她的每一节物理课。这个好多年只有静薇一人的办公室在这一天多了一个女孩,她清冷安静,带着倔强,她认真严苛,脾气不好,看起来死板又教条,她们俩最开始的相处是尴尬充满隔阂,静薇是前辈啊,可是在健雄面前她总是被批评教育的那个,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是那个受尽委屈的灰姑娘。
她们好似冰火不容一般,但是冰火不一定不能相融,火是可以温暖融化冰的啊,冰与火交织在一起就是沸水 ,沸水可以持续不断释放更多热量。
我叫翟健雄,“我家里兄妹四个,大哥健英,弟弟健豪健杰。父亲取英雄豪杰之意,是希望我们无论做什么,都能做成一番成绩来。”
我叫顾静薇,“薇是安静不起眼的野草”
“薇这个字可不是什么安静不起眼的野草。高山野地,溪边码头,哪里有春天哪里就有它,她虽矮小但最是蓬勃”
彼此之间打开心扉大概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吧,原本的冤家在这一刻就这样卸下了盔甲,走进了对方。
“你应该穿旗袍,你穿旗袍肯定好看”
健雄褪去了衬衫长裤,换上了旗袍,光影之间时光也在悄悄溜走,那两个穿着旗袍依偎在一起一高一矮的背影用粉笔写下了一串又一串的物理公式,书写着这个小小研究所里的平淡日子。只是那些公式和实验数据不再冰冷,它们晕染上了光影的色彩,成了平淡日子中最温暖的存在
那个原本坚硬冰冷的健雄好像被热情似火的静薇捂化了,她的口中不再只有冰冷的实验数据她开始学着安慰屡屡相亲失败的静薇,她的手中不再只有一场又一场的实验,她会把静薇那尴尬的奖品——男士领带变成女士领结,她不再指责静薇打开留声机跳舞,她开始纠正静薇的舞步,甚至和她共舞。这样的健雄是小女生的样子啊,虽然她还是会用着老成的语气批评静薇和所长偶尔的“不合时宜”。
静薇健雄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呢?她说她们之间是师生关系,她是前辈也是长辈,丁所长说是她们是一对母女,有人觉得好似百合,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情感太过纯粹美好,不知用什么样的语言可以描述出来,或许根本不应该用语言来描述她们之间的感情,一字一词都显得俗了。静薇和健雄之间大概就是不计回报,默默关注,相互鼓励,相互扶持,望着对方朝着更好的自己蜕变,看着她终于破茧成蝶,她在一旁满是欣慰,默默鼓掌。
时光飞逝,春去夏来,阳光下斑驳的树影好像在提醒着那些一去不返的日子。所有的人都在经历外部带来的种种变故。战火连天,山河破碎,物理研究所的三人不过是在时代汪洋大海之中漂泊的一叶扁舟,不过是时代洪流下裹挟着前行的小小个体,他们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微微一个,太渺小了,蚍蜉岂能撼树。静薇的祖母病重住院,护士因为她35岁未婚女青年的身份大说特说;健雄依旧没能获得公费留学的机会,是啊,那些偏见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改变啊;所长的小戏要上演了,只是那些领导好像并不是为了看戏……
带着无奈和疲惫三人又回到了研究所。时局好像越来越糟糕了,很多东西都接连的卖掉了,那些钱用来充当研究经费继续支撑着实验的进行,维持着物理研究所的运行。日子还要继续啊,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已经糟糕成这样了,但是看见他们三个凑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一切都还不算太糟。
身陷泥潭,还在拼命挣扎,不是等着光明的到来,而是去努力追逐光明,哪怕身边还是无尽黑暗,哪怕没有一点方向,哪怕最后会遍体鳞伤,还是不会放弃挣扎,还是不会放弃追逐光明的脚步,于是那黑暗中便开始有了一丝丝的光,微小脆弱,但是在黑暗中只需要这一丝丝便足够了,太珍贵了,因为有他们在,这一丝丝便会汇集成一束光,便会成为黑暗中指明方向的灯塔,因为最开始的挣扎追逐才让黑暗中有光成了可能,她们便是最初那些即使要燃尽生命也要拼命在黑暗中放出一丝丝光亮的人,我想大概不管什么时候总因有这样的人存在,人类的事业才能代代延续,未尽的事业才能得以完成,历史才能延续,代代书写,生生不息。
“春去夏来,是自然规律嘛,哪里悲伤了”
“用她的话讲妇女解放几十年了才见到一个女博士实在是不甘心可是换一种想法几十年对一个人而言很长可放在几千年前的人类历史里却是短短一瞬,时间的尺度是相对的应该对未来充满信心才是”这是静薇劝说健雄时的话语,可是日子好像总是轮回着过,在健雄决意要更换研究方向,去研究在当时几乎所有人哪怕是静薇都认为几乎没有用处的粒子物理,时间相对论,健雄又说给了静薇听:
“你说的时间相对论,几十年对一个人而言很长可放在几千年前的人类历史里却是短短一瞬,放在整个宇宙里更是不值一提,十年不过一瞬”
“你要吃多少苦啊,我不想你吃苦”
“一个人的天赋是有限的,时间是消磨它最好的方法,一天和十年的消磨能一样吗”
是啊,一个人的十年,不过是时间的一瞬,一个人的一生,不过是历史的一笔,人类历史的所有加起来也不过只是宇宙中渺小一粟。我们现在看见的所有,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又是曾经多少无名之人用一个又一个的人生的十年换取来的呢,可是幸好有这样的拓荒人。
这里,一切到达了高潮,静薇的担忧与心疼,健雄的坚定与执着,好像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所有的飘忽不定已经尘埃落定,所有的委屈不满都化成了伟大的理想信念,喧嚣过后便是沉静,柔情似水过后便是磅礴铿锵之力,足以撼动山河,翘起宇宙的一角
说着时间相对论的健雄,说着不怕十年又十年的没有结果的物理研究的健雄,说着自己心里庞大的物理宇宙的健雄在那一刻好似猛然变成巨人一般。那一刻她身旁是耀眼的光华,静薇含着泪水同意了她,她知道这个女孩要去吃苦了,虽然她那么心疼这个已经受尽委屈的倔强女孩,她那样不愿意女孩再吃一遍她吃过的苦,甚至健雄可能要比曾经的她经历更多的苦难,但她还是点头同意了,因为她知道女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知道她已经做好奔赴一个可能没有任何结果的未来,她浑身全是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精神,她知道她比她勇敢,她知道她要去完成她没有勇气触碰的事情,她不能折断雄鹰的翅膀,她不能把她不能把她锢在这一方小小的研究所里面,她不能把她庇护在自己那抵挡不了飘摇风雨的羽翼之下,雄鹰要在天空翱翔才是雄鹰,她知道她要她成为雄鹰,所以她用自己的瘦小的身板撑起雄鹰飞向天空的通道,用尽自己可以用到的方法帮助健雄实现她的理想,奔赴她的未来,她卖掉了那台原本说什么也不肯卖掉的留声机。
长亭亦是告别。
好像总是这样起起伏伏的。丁所长的小戏《压迫》终于要上演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建雄终于有了国外留学的机会,只是还是不是公费留学的名额,是静薇念博士的大学发来的邀请,丁所长和静薇都高兴极了,只是最该开心的健雄却并没有喜色,这一次面对即将奔赴的未来她迟疑了,终于可以去追逐她的梦想了可是随之而来是告别
“我会去多久”
“可能四五年,七八年也有可能”
曾经那个说着为了物理她不怕一个又一个十年的研究,即使没有任何结果的健雄在这一刻沉默了,她不怕一个又一个的十年,可是她害怕这可能会持续近十年的分别。
“望你与它一般光华璀璨也望你在灰暗的日子里永远向往夏天的来到。”
终是要告别的,只是健雄没能来得及看看丁所长因她有了灵感完成的小戏就要告别了,她拿起了来时的那只箱子,依然站在门口,依然即将面临她选择的未知,只是这次她不是衬衫长裤,她换上了旗袍,这时的健雄不再清冷孤独,她温柔且充满力量,这时的她不再青涩倔强,她的眉眼间多了从容坚韧,这时的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背后还有着静薇。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相遇的惊喜,是离别的哀伤,只是这一次没有了静薇的迎接,但是还有那本英文诗集,还有那串珍珠项链,她将更加坚定向远方,这一次面对未知不用再害怕了,健雄是雄鹰那就勇敢地在天空翱翔吧,不论那片天空在多遥远的另一端,在这里永远有一隅之地,那方土地上有着送你翱翔的静薇,有着等你回来的静薇,有丁所长,还有那个不大的物理研究所,坚强勇敢的去吧,未来的日子定会像那串珍珠项链一般,光华璀璨
If I should meet thee after long years.How should I greet thee?with joy and pearls.
若我会遇见你,事隔经年。我如何祝贺你,以眼泪,以沉默——拜伦《春逝》
最后的华尔兹,健雄是男步,静薇是女步,静薇学会了健雄交给她的舞步,她们穿着旗袍翩翩起舞,有一束光紧紧地追随着她们,如水般流淌,如云般游走,她们互相相望,从此之后静薇的生命中有了翟建雄的影子,健雄的生命中有了顾静薇的影子,她们活出了彼此的样子,健雄学会了静薇骨子里的乐观自由豁达通透,静薇好像有了健雄骨子里的那份刚韧坚强,于是健雄学会了嬉闹玩笑,静薇也不再纠结那个尴尬的35,两个原本毫不相关的人就这样走向了彼此的轨迹,她们的生命轨迹不断交织,从此以后,她们便成了彼此的依靠。这份感情会永远绵延下去,纵使有一天世界上不再有顾静薇,翟健雄,那就去往宇宙中吧,在时间相对论里她们会成为永恒,她们的故事会被后人在时间的长河中捡拾,端详,记录,在未来的日子里不断上演,像那串珍珠项链一般熠熠生辉
四幕的小剧,几幅颇有丰子恺先生的味道的水墨小画:闹斋、请宴、琴心、长亭,朴实憨拙,简洁温馨。苏州评弹,吴侬软语,淙淙潺潺间便有了时间的厚重感,便有了民国的气息,便进入了沪上的弯弯折折的弄堂里。一碗甜甜香香的桂花糯米甜汤,一方永远摆放着鲜花和实验数据的办公桌,一张泛黄的毕业照片,一把锯短变矮的椅子,一台算不上新的留声机,一间永远摆放着整齐仪器的物理实验室……每一处都散发着精致细腻,每一处都透露着九人的认真,每一处都尽显温柔,这是两个女孩子的办公室啊。
除了静薇和健雄还有那位胖胖的看起来脾气好极了的丁所长,剧中他叫丁奚林,现实中他叫丁西林,有幸在5月初去人艺看了《丁西林民国戏剧三则》,三则小戏《一只马蜂》《酒后》《瞎了一只眼》,只是有些可惜没有那出《压迫》。《压迫》是丁所长受到健雄的启发后写出的小戏,私以为压迫也是暗指健雄反抗当时外界对女性的歧视和偏见,她是站起来反抗的那一位,100年后的今天这场女性意识的觉醒运动依旧在进行。女权,当下最热门的话题,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即使已经100年了抗争依旧在继续,这一百年太长了,一百年了中国的女性意识还未能完全觉醒,这一百年太短了,中国的女性意识的觉醒不过才区区一百年。这一百年里不乏像建雄一样以一己之力抗争整个社会的女性,纵使犹如螳臂当车,纵使最后粉身碎骨,只是她们的绝大多数没能像健雄一样在这段抗争中留下自己的名字,她们中有人成功了,她们中还有人被镇压了,继续在压迫之下艰难生活,只是那些成功的是真的胜利吗?怕只是短暂的胜利,前方的漫漫长路依旧没有尽头,依旧是一人孤独前行,依旧要在这条漫漫长路上继续抗争,因为前方不是坦途,还是荆棘。社会的大环境不改变就永远不会有最后的胜利,性别对立的有色眼镜只要存在,就不会有最后的赢家,不论男女都会在这场抗争中受伤。
什么是女权?我觉得《春逝》好像告诉了我们答案:
“人们的眼光分男女,但是原子质子中子不会,要相信我们的努力会有回报的”
相比于激进的抗争谩骂,我们好像更应该着手做些什么去改变它,虽然一百多年的抗争女性意识依旧未能完全觉醒,但是与一百多年前的女性相比,生活在一百多年后的我们已经是何其幸运,如今的环境相比健雄静薇所处的时代不知好了多少倍,至少今天不会有人觉得送女孩子学物理是一件无用的事情,至少在今天我们身为女性可以为我们自己大胆发声抗争,你不仅会收到众多女孩子的支持还有许许多多男孩子的支持鼓励,甚至他们还会站出来为女性发声。所有的改变都是这一百多年间无数女性用行动抗争,用实力证明,她们没有等,而是做,不论处于何种环境,不论它如何糟糕,依然饱含热情与期待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追求着内心那份充盈与满足,坚守着内心那份纯粹与真诚,满是踏实的幸福感,因为这是自己那样热爱的事业啊,不与任何人争短长,只是单纯为着理想努力,只是坚持着自己内心珍视的东西,站在属于自己的方寸之间,挺直腰杆,告诉所有人:女生也可以做到,我们做得一点儿也不差!虽然不说性别,但是温柔且充满力量本就是我们身为女性最大的优势,总是能柔软一切的坚硬冰冷。
不要等,只是做。
我觉得我们追求的不是女权,而是平等,平等才是终极目标。不是男权社会,也不是女权社会,不论什么权的社会哪一种不是对另一方的压迫呢?平等就好。
《春逝》是一部女性话剧,看《春逝》的好像也多是女孩,大概没有女孩子不会不喜欢这样温柔的话剧吧,它太柔软了,软的揉进了我的心中,观剧的过程中我的泪水几经湿润了我的眼眶,让我久久不能平复,但是看后我的心中又满是力量,我想做,不,我要做,哪怕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哪怕我没有能力撬动任何一角,我要做,不为任何,为了我自己。
九人是一个在认真做戏剧的团体,开幕前的歌曲,剧中的服装道具,最后的滚动的视频,无一处不体现着用心,真好,一部把文化融在了骨血里的话剧,一部把女性意识编织在每一句台词里的话剧,九人的话剧是有温度的,谢谢在5月28日的晚上温暖了我,并且这份温暖会延续好久好久
今年也是九人的十周年,九人要“长长九九”下去,期待我们下一个十年,下下一个十年的相遇……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啊,春天过后是夏天,依旧是蓬勃的季节,那就等着薇草蔓发,世界因此有春山可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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