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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5惊梦太好了,好到我上半段在剧场里哈哈大笑,下半场眼泪模糊了望远镜目镜,好到我挑不出一点儿不适感,走出剧场激情加场末场前排,深夜反复回味以至失眠。惊梦的结构节奏、角色表演、观点表达,还有和昆曲的结合都太好了,看好戏可真舒适啊。一不小心变大叔Lv52023-05-12
【结构节奏】
我之前看过圆桌派陈佩斯,他说:喜剧是一个理性的创作活动,都是笑,笑的差距很大很大。看完他的作品开始对这句话有了一点理解。大致的剧情是一个昆曲班子在国共内战年代去巡演,先被共产党的军队要求演白毛女,后被国民党军队请去演戏,过程中发生的艰难求生、个人挣扎、大时代冲突与小戏班存亡的故事。驻扎军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所以多处情节场景比如撞见花旦、表达钦慕、领导解救、开枪是重复的,只是军队换了人换了。这重复的结构非但没有一丁点儿无聊,反而因为信息差,因为这个戏班子的不谙世事笑料百出,让人好奇又惊喜。精巧的人物对应和戏剧冲突设计,每一个小段落的节奏都在吸引着我的注意力,两个半小时没有中场休息没有尿点,情绪很连贯。
【角色表演】
从主演到辅助演员都贡献了教科书式的表演,陈佩斯老师扮演的和春社童班主,把一个在守规矩和破规矩、为养活戏班入世又为遇行家恩人出世这样一个可爱又矛盾的童班主呈现给观众。救不救常少爷内心挣扎的三个回头,拿刀板打衣箱时的急火攻心,共军司令离开时的深深作揖,国军司令牺牲后的久久停驻,雪夜演出前对观众说的长长的开场词。六十八岁还在给观众做如此高质量的表演,狠狠流泪了。三姐的一句:“钱难挣,屎难吃”,谁听了不说一句天池老师您是我生活的嘴替。喜欢白毛女演出前三姐三次“衣服这么短”的重复,喜欢常少爷看花旦时迷离的小眼神儿和躲在门后露出的颤抖的手,喜欢宣传王科长的山东口音和看见大春扎武将大靠出来时的昏倒状,看好演员可真舒适啊。
【戏曲】
想入戏曲坑,但一直处于看点戏曲综艺和短视频的状态。尽管有些唱词听不清,但昆曲纯粹的美带来的重击一点也不亚于戏剧冲突带来的。喜欢通过乐器的声音在战乱中找戏班子的小设计,还喜欢战壕和戏班子同处一幕的场景,即使国民党军官提着枪在眼前暴怒,即使没穿戏服,也能岿然不动继续唱牡丹亭。会觉得,在随时都在变化的时代,有一些东西是不变的。重复的拉水袖设计也很有趣,花旦生气时小生拉花旦的水袖,小生闹别扭时花旦去拉小生的水袖,现实生活融入戏里角色时有趣极了,真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喜欢童佩云知道何凤岐走了后撕掉诀别信失望又绝望的两声“好哇”戏腔,大雪纷飞演惊梦一折,看到扮好杜丽娘亮相的毕璐娜,太美了,太美了,我也想说“姐姐,咱爱煞你哩”。谢幕还有戏曲乐队班子单独谢幕,也真好。
【观点表达】
惊梦很妙的是故事展开基础是新中国成立前的时代共识,两党的文化语码不能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观众会心一笑说我明白。在“大局观”正确的前提下,在戏楼上贴一张打土豪,又放一点台词讽刺,避免了共军司令台词过于红专正的不适。有趣的是,两军司令都懂昆曲,共军司令对班主说你还是得演白毛女,另一个司令让班主把昆曲文脉延续下去。到最后,这些懂戏的外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两党交锋时尚能在大雪纷飞中演一折游园惊梦,这之后的几个十年,就是传统戏剧被全面封杀演样板戏的时代了,和春社的命运会如何呢,不敢笑,也不敢想。如果历史洪流的袭来是必然,那我希望艺术家永远不谙世事,希望艺术家再也不用妥协。
看了记录上一个在剧场里看的话剧是某花乌龙山,痛苦面具怒打一星不愿再忆。谢谢惊梦,让我感受了高级快乐和极致体验。都是喜剧,喜剧的差距真的很大很大。回复赞
Lv2距离看完《驚夢》已近30小时,仍然有几分恍惚,它太好了,不仅是好,它更有殊为难得的干净骨气。我就是我-wHP1cLv22023-05-11
剧本极为精妙。它始终比观众预想的要领先一寸。以为它要发怀古之幽情,又忽见它以十分之勇气直面未来;以为要走黑色幽默的路数,它又点到即止,转向更温厚宽博的地方。结构上四线齐织,丝毫不乱,昆班的命运与国运,昆曲与红戏,共军与国军,苍生与战争,甚至两次上演《白毛女》时一正一背的站位,都是内功深厚的镜像呈现。更妙的是,选择以一个游离于政治主流之外的戏班的视角展开叙述,剧本对于历史的展现便不会停留于纯粹的立场评判,无需预设而观众心中自有衡量与了然,无口号而有态度,结构成为内核本身的筋脉,由此完成从“形”到“神”的升华,真是非常智慧厚道的审美与笔力,遥叩了《桃花扇》“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的章法。
陈佩斯在舞台上是已臻化境的了,直到如今,他对国人情绪的洞察与把控还是如此准确,但他仿佛已不再忍心炫关于笑点的技,何时笑、何时泪,不靠设置,在一切打磨到位后,但凭戏本身气韵流动而已。《驚夢》一台子的戏骨,个个都很好,但陈佩斯最吸引人的是他始终拥有一种悲情的气质。惟其悲悯,而有此悲情,而能拒绝谄媚的流俗,而能达喜剧之巅。
“应了的戏,就得唱啊。”
“各位,和春社伺候大戏《牡丹亭》三天三夜,与看官同乐——”
最后一场戏无疑是最华彩之章,雪花漫天纷飞,远处新坟垒起,陈佩斯一段独白直穿心壁,而后在《万年欢》的曲声中,似痴似怔的少东家扮着日月老人领着一众亡灵绕过戏台。奉花神之命引杜、柳二人入梦本是传统老昆班的讲究,而这份表达力也几乎让“戲”重返它最原始的起点,到《说文》到《九歌》到《诗经》到上古巫觋,对诚恳的从业者来说,“戏比天大”中分明是对天地的敬畏,这份敬畏又实实在在关乎诚、善、信、义,是对艺术的尊重,是宏大叙事之外的人的气脉。
聚光灯下,分不清是雪花翩然而下,还是银色星光如瀑而泻,恍惚间,谢幕倏然而至,猝不及防又意犹未尽。古戏台上是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春梦正酣,戏台下是今夜辰光旖旎已至收束.
“演戏是要吃宵夜的”,看戏也是啊。回复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