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5断断续续看完后,感受到窝头会馆里每个蝇蝇苟苟的小人物的心酸、无奈、刻薄、自私,人活着如此痛苦,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苑大头是为了儿子和房子,虽做过昧良心的事儿,但心没丢,他知道心疼,他顺着儿子,看着小淼子愤怒地指责苑大头的时候,站在上帝视角的我竟跟着心纠了一番,淼子怀疑父亲为利益不折手段,也知道父亲都是为了自己,但是年轻气盛又饱读诗书的淼子是一个能为理想献出所有的人,他不屑这种钱,更不屑父亲的做法。在父亲的保护下,他未体会过因贫困、战乱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痛苦,他也没感受过真正的炎凉世态,在这窝头会馆里,有明知淼子有童子痨却仍给淼子喂奶的翠兰,有为淼子联结着外界的子萍,更有处处顺着依着的父亲,他无法体会到自己母亲的战火纷飞的情况下在马路上、大雨中生下他,未走到家门口就去世那种绝望的情形,也无法体会父亲从舅舅们手里抢回自己的那份不容易。他感受到的是来自各方对他痨病的恐惧、害怕,淼子是一个仁义的人,他为别人着想,他知道自己给别人带来的麻烦,在这窝头会馆里一次次退让、拒绝捐款,维持着自己心中的仁义,即便听到穆容对子萍的远离警告,也未见愤怒,但他却对父亲常常“恶”语相向,大抵是越是身边亲近的,越是要求高,一家人不分你我,他不想苑家人有任何自己觉得丢脸的事情发生,而父亲是永远体会不到、也无法达到儿子的境界的,他仅仅是想保住他儿子的命而已,这是一场沟通悲剧,现代人的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由于经历、学识的差异,彼此之间虽血浓于水,却常对牛弹琴,彼此相爱相杀。Agoni-ed68fLv52023-05-16
古爷,当时和苑大头、韩先生一起住,在得知韩先生是赤党被抓后,把窝头会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笔钱,此生挂念,并觉得是苑大头抢了他的财,在窝头会馆里白住着,且霸占着棺材,古爷总是躺到棺材里,不得不说,这样的处理十分巧妙,一方面显示出了当时场景的重重矛盾,有完美的树立了古爷视财产如命的人设。
翠兰,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这把年纪的人,不知仁义礼智信,凭着良心做人,唯独耐不住钻了苑大头的被窝,斗子说翠兰丢人,从社会道义上看的确是不仁义了,却也讨厌不起来,只觉得世道艰辛。
穆容,一个自私的人,并不是很喜欢她,到达子家阿谀奉承,想法设法拖欠租子,却又在晚上点起洋蜡烛念经,基督教仅仅是她的一个心理依托罢了,绝不是道德约束,她的世界里只有她的女儿和丈夫,其他人的死活并不重要。
肖老板,钻进钱孔子的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依然拼命在想法设法搜刮房产,又或许是觉得自己无法逃离,抱着一丝希望赌一把。
达子,这个人物很有趣,被当场替罪羊在牢里呆了几年,深知北京不久就会被赤党攻下,不惜坑爹带着爹妈的养老本想带着周子萍远走高飞,可逃得出北京,逃不出上海,更何况周子萍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断然不可能跟着他走,整场戏在达子与肖老板的争吵中达到高潮,苑大头诉说这些年的不易,终获一枪解脱;古爷了了自己的心愿,众人在夜幕中面色凝重,一场人间苦难记拉下帷幕。回复赞
Lv51.新千年以降,有两部文艺作品我是极其珍视的,观看时甚至舍不得看到结尾,不想与其中的角色告别,一部是电视剧《请回答1988》,一部书是《繁花》,前者我说得比较多,还在朋友圈建立了一个同好群,后者相对较少,只在少数场合推荐过;闪电树懒Lv52023-05-16
2.文学家,或者文艺工作者,对时间或者空间总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感受,《繁花》的作者金宇澄对上海这座城市和在这里繁衍生息的人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敏锐,但同样有着这种能力的人并不在少数,金氏高就高在以时间为坐标,把上海人的变与不变以及其中复杂的原因写出来了,变得可信可感可亲,既饱含深情,又经常“不响”,对于上海这六七十年特别是其中那十年的评价与判断,究竟是“彻底否定”还是“不能否定”是政治家该做的事,是“血色浪漫”还是“血色黄昏”是前辈通俗文艺家的事,金宇澄做出了一份属于自己十分特别又特别出色的答卷,他是编辑出身,却跳脱条条框框而汪洋恣肆,他以网络为载体,却在奔放之余又有着严肃和严谨;
3.繁花写的是现代上海市民生活,因为天然的地理位置,近代以来,上海就诞生了中国最早的城市人口,文明在长安街两侧和四合院里很难出现,就是要在石库门和大杂院里以日升月落的斗智斗勇(最新一例即是热情高涨的垃圾运动)鸡零狗碎中小聪明升华大智慧,边界意识、公民意识、主人翁意识从逐步建立到空前自觉再到长期坚持,但由于对市民进化过程的陌生和难以忍受,文艺作品中的上海人经常有意无意被“小市民”化了,但《繁花》没有,无论年龄职业,他们都是有呼吸有心跳有爱有恨都是大写的人,读者不难感受到也不难认同,作者对他笔下的每个角色的珍爱;
4.舞台剧版的改编还是可以接受的,60-70年代好的东西留下来了,蓓蒂不出场的设计也是对的,但90年代则因为比较集中而失去了原作中的诗意,也让人物和人物关系紧而尴尬,须知90年代不单是60年代人物性格的发展,命运的终章,还有他们在这花花世界的新炼狱里的挣扎;
5.认识朱泳腾还是在宋洋家,后来不断在抗日神剧中看到他,《繁花》让我看到了一个优秀演员的另一面向,台词和肢体的更大潜能,阿宝不好演,也不讨喜,朱泳腾的阿宝几乎一个人撑起了整个90年代,而姝华的扮演者王文娜很意外地赋予了这个人物许多容易在阅读时忽视的人物气质,几场很有“戏”的戏表演松弛有层次。回复赞
Lv4和九人其他戏不同的是,《春逝》是一部更关注人的作品,理想主义的激情与现实残酷的苦难都被一层层细腻的情感妥帖包裹着,入口柔回味深。AndyLv42023-05-17
了解人物原型之后很难不感叹编剧真是有一双慧眼,截取这样一段历史剖面,去想象和戏说动荡年代两位女性物理研究者的故事,本以为免不了面对一些愁苦,没想到会是如此温柔的氛围。
作为指导老师、前辈、长辈,有一堆学历头衔的顾静薇,最先呈现出来的形象不是学问方面的建树,而是热烈的性格,她爱生活、温柔细腻,时而会有些怯懦,但又充满乐观,遇事不卑不亢,这个形象真是顶好的人物设计,在塑造一位“学者”之前,首先塑造了一个生动的人。
后辈瞿健雄初来乍到的时候像是个刺头,顾老师被她的“轴”气成可怜的辛德瑞拉,但在健雄面临挫折时立刻放下怨气给她安慰和鼓励。顾老师凿开健雄学术武装的外壳,让她周围的空气流动起来,继而有更轻盈的心去面对不公。而健雄从“合不来的助手”,变成顾老师战壕里的“战友”,她的治学精神对顾老师来说何尝不是一种鼓励呢。
她开解她;她安慰她;她教她教舞;她心疼她走上前途未卜的研究方向,又助她一臂之力走向更广阔的远方。如果我在这里说一句嗑到了,我想再补充说明一点,这种惺惺相惜是无关爱情的,希望有更多的创作在造所谓CP的时候,不要局限于爱情强塞人工糖精,多用心塑造一种特质的关系,这种关系带来的审美愉悦是远高于爱情的。
但不得不说,两位女性角色的人物塑造还是有些用力过猛。顾老师过于接地气,健雄过于书呆子,以至于和职业身份有些脱钩了。
所以,丁所长在我看来是和两位女性角色形成三足鼎立的重要角色,他虽然是一位男性,但当时理论研究的境遇,以及戏剧爱好又让他成为某种少数派,也陷在系统的困境中,和两位女性的性别困境是相互对照又重叠的。
“不知道做戏和做学问哪个更穷”,丁所长的双重身份在这里将治学和做戏自然连结了,将坚持“无用之用”的理想主义又往上推了一层,这种追求是不分性别的,也是不分古今的。
虽然讲的是将近一个世纪之前的故事,但表达得很现代,观点和事例的对照也是。所以更容易被触动。我这么铁石心肠的人忍不住数度落泪,但是和其他看哭我的作品不一样,这部戏流淌得太自然,我可以定位哭在哪几段戏,但其实很难去讲为什么是那些地方,因为早就已经被包裹在情绪里。
转场的评弹设计,我觉得和《四张机》的灯箱一样,很妙。“谁料他踏破金莲无处去,关山万里异乡从”,细节处的呼应让整个作品更饱满了。物料也是延续了当时拿到《四张机》报纸的惊喜,场刊做成“物理所丛刊”,给观众角色信,都好喜欢好用心。
另外音乐都蛮不错的,没想到除了主题曲,剧中留声机播放的音乐也是原创曲目,以假乱真20世纪30年代上海音乐风格了。《春逝》之后的音乐剧计划感觉可以期待了。回复赞
Lv5断断续续看完后,感受到窝头会馆里每个蝇蝇苟苟的小人物的心酸、无奈、刻薄、自私,人活着如此痛苦,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苑大头是为了儿子和房子,虽做过昧良心的事儿,但心没丢,他知道心疼,他顺着儿子,看着小淼子愤怒地指责苑大头的时候,站在上帝视角的我竟跟着心纠了一番,淼子怀疑父亲为利益不折手段,也知道父亲都是为了自己,但是年轻气盛又饱读诗书的淼子是一个能为理想献出所有的人,他不屑这种钱,更不屑父亲的做法。在父亲的保护下,他未体会过因贫困、战乱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痛苦,他也没感受过真正的炎凉世态,在这窝头会馆里,有明知淼子有童子痨却仍给淼子喂奶的翠兰,有为淼子联结着外界的子萍,更有处处顺着依着的父亲,他无法体会到自己母亲的战火纷飞的情况下在马路上、大雨中生下他,未走到家门口就去世那种绝望的情形,也无法体会父亲从舅舅们手里抢回自己的那份不容易。他感受到的是来自各方对他痨病的恐惧、害怕,淼子是一个仁义的人,他为别人着想,他知道自己给别人带来的麻烦,在这窝头会馆里一次次退让、拒绝捐款,维持着自己心中的仁义,即便听到穆容对子萍的远离警告,也未见愤怒,但他却对父亲常常“恶”语相向,大抵是越是身边亲近的,越是要求高,一家人不分你我,他不想苑家人有任何自己觉得丢脸的事情发生,而父亲是永远体会不到、也无法达到儿子的境界的,他仅仅是想保住他儿子的命而已,这是一场沟通悲剧,现代人的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由于经历、学识的差异,彼此之间虽血浓于水,却常对牛弹琴,彼此相爱相杀。棉花糖的主人Lv52023-05-12
古爷,当时和苑大头、韩先生一起住,在得知韩先生是赤党被抓后,把窝头会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笔钱,此生挂念,并觉得是苑大头抢了他的财,在窝头会馆里白住着,且霸占着棺材,古爷总是躺到棺材里,不得不说,这样的处理十分巧妙,一方面显示出了当时场景的重重矛盾,有完美的树立了古爷视财产如命的人设。
翠兰,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这把年纪的人,不知仁义礼智信,凭着良心做人,唯独耐不住钻了苑大头的被窝,斗子说翠兰丢人,从社会道义上看的确是不仁义了,却也讨厌不起来,只觉得世道艰辛。
穆容,一个自私的人,并不是很喜欢她,到达子家阿谀奉承,想法设法拖欠租子,却又在晚上点起洋蜡烛念经,基督教仅仅是她的一个心理依托罢了,绝不是道德约束,她的世界里只有她的女儿和丈夫,其他人的死活并不重要。
肖老板,钻进钱孔子的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依然拼命在想法设法搜刮房产,又或许是觉得自己无法逃离,抱着一丝希望赌一把。
达子,这个人物很有趣,被当场替罪羊在牢里呆了几年,深知北京不久就会被赤党攻下,不惜坑爹带着爹妈的养老本想带着周子萍远走高飞,可逃得出北京,逃不出上海,更何况周子萍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断然不可能跟着他走,整场戏在达子与肖老板的争吵中达到高潮,苑大头诉说这些年的不易,终获一枪解脱;古爷了了自己的心愿,众人在夜幕中面色凝重,一场人间苦难记拉下帷幕。回复赞
Lv4不得不说莱蒙托夫的文笔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即使是读着译本思维也不由得被牵着走了。如果说在读“我”的叙述时还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到毕巧林的日记部分时我已经完全地融入进去了,把自己当成了当事人之一。一边看一边不断地问自己:如果我是毕巧林,我也会像他一样这般生活吗?米露露Lv42023-05-16
其实一开始并不觉得这本书有什么特别之处,诚然它的文笔以及叙事手法细看都是无可挑剔的,但略长的前奏铺垫让我几乎把它当成了旅途札记来看了。而看到此处我就跟书中的“我”一样,听了马克西梅奇单方面的描述,看了后来他和毕巧林说不上是重逢的重逢,都已经先入为主地下了定论,认为毕巧林只是一个性情凉薄的人,再无其他想法。可是当我翻开他的日记时,情况就大大地改变了。
不知道是不是个人性格的问题,毕巧林有很多话我都觉得很有共鸣。一开始他在塔曼的小茅屋里就说到“我是常受偏见支配的”,后来他与医生交谈时说“我自己从来不公开我的秘密,但是我非常喜欢别人识破它”,以及他对幸福的定义——幸福“是得到了满足的骄傲。”除此还有一些零零散散夹杂在文章中的观点或句子,让我甚至有一种被正中红心的感觉。人也是动物,而动物的天性毫无疑问是自私的,是受自己主观意识支配的。古典主义中的所谓楷模圣人是不可能存在的,每个人都会有心里泛着恶毒念头的时候,当然我也是。所以毕巧林这个形象让我觉得非常的真实,没有距离感(即使他是异国旧时的人物)。即使作恶多端,他并不是生性鄙劣,而是被动地形成了一种人格上病态。外加他的种种内心独白让我更加无法彻底讨厌他,反而到后来慢慢有一种怜悯的心情。一种看待身患绝症无药可治的病人的心情。
毕巧林受过良好的教育,出身也不低,更是个有思想有文化有魅力的年轻人。这样一个人,竟然对人生的一切都已经不关心不好奇,把自己人生的目标定位在破坏别人的希望上,不是不可怕的。在他自己的日记里,随处可见他对自己性格的剖析,深知自己的劣根所在,可是任由其发展,毫不作为,就像一个不愿长大喜欢捉弄人顽劣的小孩,不过他带给别人的苦痛远不止是绊倒后的跌伤而已。格鲁什尼茨基的死,公爵小姐的神经衰弱,薇拉的家庭破裂,无一不因他而起,事情过后他的内疚一瞬即逝,因为他至始至终在乎的人只有自己,他已经彻头彻尾成为了冷血动物。
相对于“多余人”这个概念,我更赞同他在书的后半部分对自己的评价——吸血鬼。他的人生路还甚为漫长,但他已经不知道何去何从,就像吸血鬼的不死之身,时间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停滞;他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楚上,就像吸血鬼需要无止尽地吸取生命的鲜血,赖以他人之命苟活。他就像吸血鬼,无论生命里曾与多少人同行,到最后还是只会剩下自己。回复赞
Lv4《记忆深处》的创作值得高于现有十倍的荣誉和声量。18年两场今年两场,观看过程里我没有一处有“这样改会更好“的想法。阿瓜Lv42023-05-16
我厌倦了市面上很多民族舞剧钻营取巧的编舞方式——拼凑出几个四平八稳的舞段,塞进一个空洞而刻板的历史人物剧里,拿影楼审美的服装,搭配春晚审美的光,呼应使劲往高潮推的看似宏大实则比谁音量大的音乐。
这种模式化的对美的批量生产背后,不客气地说,就是编者眼界不宽,书读得又太少。拿百度百科编舞,都叫人怀疑有没有看到最后一行。
躺在古风复兴的潮流上,干吃消费主义的红利。披着传统文化的皮,靠文化名人做IP喊口号。
这类舞剧里,肢体表达只有三件事可干:
1)男人和女人情比金坚,且一定是原配,没有原配也要虚构出一个原配,然后继续情比金坚——符合社会主义婚姻观。
2)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斗争,有剑拔剑,没剑肉搏,没肉嘴炮。主人公和反派都是脸谱化贫了血的广告牌。
3)宫女刷排版。
忠义仁爱四字如同批发来的一样不值钱,往身上盖几个章,就能回头对着补贴审核机构谄媚。但你在作品里都看不到编导真正的信仰,这四个字,你感觉他一个都不信。
剧情?有字幕还要个屁剧情。
而《记忆深处》的好,就好在它是一个有尊严的作品,比起流于烂俗的美,它追求的核心是“真”。那些真的痛,真的悲,真的愤怒,都是美的。
比起舞段拼接,无论是情绪还是叙事都显得更为一气呵成。从历史中提炼出来的几个形象,也是真的——他们的故事,抽取后模糊了时间空间,因而也不限于需要说明的背景,情感可以打通人物与观众之间的桥梁。
音乐、灯光、多媒体用得都非常扎实准确不累赘。舞蹈之外元素充分做到了克制,把叙事和抒情都留给了肢体表达——而它呈现这种美所用的技巧是同时代接轨的。
无论是静态时的画面结构,还是群舞起伏层次时的流动感,都能看出一些顶尖编舞家的影子,但落到具体的动作,又是有原创性且合情合理的东西——拉贝一段去个体化的整体队形变换让我想起派特,贯穿全剧在东史郎段落里尤其明显的几何元素运用很马约,李秀英一段桌面上舞者身体扭曲反转又有艾夫曼的味道。
第四场观演结束后,我听到观众批评这部作品“不大众”。我是很不服也很难过的。
文艺创作理所应当走在大众前面,去传递最先进的审美,而不是打时间差,拼接海外作品来博眼球,或是干脆放下身段去媚俗,毫无追求地挠观众的痒。
我们需要舞蹈这一原始又现代的艺术,去纪实、去抒情、去写意、去探讨身体和思想的边界,去诠释创作者和表演者对美的理解。
或者更直接一点,我想透过舞蹈去看些未蒙尘的灵魂。回复赞
Lv4看完剧版《回廊亭杀人事件》,补读了改名为《长长的回廊》的东野圭吾原著,改编的基调没有变,仍然是爱情与犯罪,但是细节有多处改动。米饼饼Lv42023-05-15
人物塑造上,两位同父异母的姊妹,一原直之和一原曜子在原著中是更为谨慎和清醒的。谨慎和清醒来源于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和继承权。直之是彬彬有礼和谨慎的,符合他被高显先生潜心培养的公司得力助手和接班人的形象,表现在虽然对由香的示爱有过犹豫,但从未接受,也一直尽力遮掩。原著中的直之也是一原家族中唯一坚定地相信“本间夫人”的继承人,直到最后一刻仍不怀疑并试图阻止她走向回廊的自杀式行为。剧版在最初几幕就交代了二人的暧昧的不伦之恋;在由香被谋杀后安排了他的死亡,一定程度地加强了反转和悬疑效果,但弱化了人物的塑造。曜子在原著中一直很清晰,对案情的判断比其他人更准确,她的推理是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因素,在剧版中泯然于众。
剧情上改动最大的是枝梨子与“二郎”的关系。为了凸显“三十二年来,桐生小姐第一次拥有爱情”的主题,剧版隐去了高显先生对枝梨子的爱意和一次次明显的求婚意向,夸大了因“没有女性魅力”被同事奚落和嘲讽的细节,将弘美的追求表现得刻意又唯美,仿佛他和她真的是陷入爱河的白衣少年与红衣淑女,最后的结局还在幻想中给了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舞台的上下两层设计给予人物更大地活动空间,楼上的嫌疑人犹如困兽,楼下的当事人短兵相接,内容和场景主次分明。回廊和门的设计也很精彩,尽量忠诚还原密闭空间杀人事件。镜子的设计弥补了原著完全由主角第一视角自述的平铺直叙,有性格的分类、斗争和挣扎,镜子内外的表达和几个转场均采用现代舞的方式,灯光尤其是大面积红光的使用给人很强的视觉冲击力。这也是我最近看过的舞台上对爱和杀戮表现地最赤裸的一次。
还是有小小的遗憾,是对于原著故事的。一是剧情上太多的巧合,比如第一次的殉情案中,本应住在伊之壹枝梨子旁边的高显先生没有丝毫察觉以及本间夫人恰到好处的死亡时间;二是出于人物的怜惜,如果“二郎”真的是善良随性二郎,会不会真的爱上同样善良单纯的枝梨子小姐?如果高显先生再努力和坚决一点,枝梨子小姐,在明明察觉高显先生爱意并极为尊重他的前提下,真的会因为不想当企业忠实执行者以及证明自己“女性魅力”而坚决拒绝么?一个人耗尽自己的“死里逃生”,向死而生地完成一次复仇,被爱过的人反复杀死,是真的恐怖;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弘美,对不属于自己的所有的渴望使他一次次出卖背叛和杀戮,他厌恶的仅仅是身边的枝梨子么?最后,悲剧还是要溯源到高显先生的过往,情妇,私生子,女秘书……回复1赞
Lv4看完以后其实有点激动的,多少是有点可惜大过惊喜。悠悠-52a6bLv42023-05-13
《双枰记》是我看九人的第三部戏,《四张机》是惊喜,《春逝》太契合当时的心境,而《双枰记》之所以让我可惜大过惊喜,是因为他的匠气,另外可能也是因为周五刚刚参观过党史博物馆建党百年的展览。对真实历史的感受让这种“匠气”的感觉放大了。
举个小例子,通过朗先生之口说出“会判死刑”的时候,程先生对死亡看不出几分惧怕,我始终以为,人莫不害怕死亡,哪怕是狷狂之人。真要是到了“民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的地步,非常不书生。或者说,从不惧怕死亡,到后面成为其他知识分子判例的推演太过于生硬。仿佛不惧怕死亡是非常普通、对于知识分子非常简单的事情,但是不是的。从求三野的死到程先生不怕死,对于死亡的度量和态度是很不一样的。这个地方的处理不接地气。
结构一如既往的精巧,但我也会期待更多,如果不是这种叙事方式,九人是否还能给我更多惊喜?
另外一个很匠气的地方是,九人掉书袋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文人戏不应该等于掉书袋。比如“程婴、杵臼;月照、西乡;吾与足下分任之”。这一句用在最后朗先生承诺这里是非常合适的。但是,但是!谭嗣同和梁启超的这个对话理解是非常有门槛的,在情感烘托到那个程度下,用一句不是特别常见的台词来做情绪的那个“眼”,跟不上的时候,观众是很痛苦的。我出来甚至反思了一下,不知道《谭嗣同传》里的这句话,到底是不是我的问题。我想,剧本总不该是为了让观众觉得自己没文化而存在的。有没有解决办法,当然有啊! 完全可以像“为君风露立中宵”一样在前面铺垫一段,哪怕是用谭嗣同和梁启超的其他典故呢。这个地方在情感的传达上是失败的。
最后的最后,我们都有怀念的故人。还是很感动于这里。所以有一星是给怀念的人。
期待九人越来越好,但希望九人摆脱这种匠气,爱真实的人,关注真实的苦难,不是爱抽象的人,不是爱想象的真理。不以辞害意,不为文人戏而文人戏。回复赞
Lv3《吉赛尔》是我最早接触到的芭蕾舞剧,一幕的吉赛尔变奏曾让初中的我一度心驰神往。高一的时候第一次看完了全剧,那一版是英皇的波娃和卡洛斯。DisheartenedLv32023-05-17
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曾经粗糙的耐心竟然被时间给磨平了。许多人无法忍受一场戏剧的冗长和剧情的简单无聊,更何况是在屏幕前。但我越来越明白这份耐心的可贵。如果不坐下来静静地观赏,我们就永远无法走近期待的美好。
今天看的还是2006年ROH的Alina夫妻档。一幕中吉赛尔与假扮农民的伯爵爱得浓烈好似蜜里调油,可当一切谎言拆穿,吉赛尔在疯狂的情绪中绝望地死去……二幕中伯爵遭以幽灵女王为首的女鬼围猎,吉赛尔却不计前嫌地跳出来维护曾经深爱的人。吉赛尔不怨伯爵吗?莎士比亚说,我唯一的爱来自我唯一的恨。吉赛尔的恨我更愿意理解为文言文中的解释——遗憾。也许她遗憾自己只为一介农家女,没有伯爵未婚妻的高贵身份;也许她遗憾自己早已失去了肉体,如今只能与伯爵天人永隔。很多人说二幕的吉赛尔应该是毫无生气的,冷漠的,但我觉得吉赛尔还是爱伯爵的,因为她的感情热烈和性格单纯,让她轻易地放弃旧日的爱情显得那么不可能,否则她也不会忤逆幽灵女王去救伯爵了。所以,二幕中的吉赛尔对于伯爵是幽怨的,不舍的,深情的,遗憾的。这一点Alina Cojocaru做得很好,衬得她在一幕中的表现反而是本色出演了。她全程看待伯爵的神情都是那么的忧郁难过和依依可惜。或许也得益于夫妻档的合作,吉赛尔和伯爵之间的火花不再是逢场作戏的情绪,且将这种感情延伸出了这将近两个小时的故事,看完了无不让人沉浸在这凄美的气氛中......
有非常多的芭蕾舞者技术优异,但是要成为艺术舞者,跳舞则还需要灵性,这样艺术生命才会在他们的身上活过来。许是我的私心吧,我认为Alina Cojocaru是这样的,她跳着舞,她就是吉赛尔了。
在芭蕾、在文学艺术面前,我的认知永远是那么渺小。我不懂也不通,热爱,却永远让我暂缓忧虑,快乐下去。
最后用《僵尸新娘》中的一句歌词形容我们的吉赛尔:
“纵使遭遇了最残忍的背叛,死亡也没有夺走她的甜美与天真”。回复赞
Lv3剧情从倒数三十分钟开始拖沓,一直持续到走出剧场。回家路上做了个马后炮的功课,才发现这个被许多人诟病的所谓"舞台版结尾"竟然也是阿婆写的......结合剧中人物台词对女性存活的观点;以及前不久《小妇人》里,出版社社长为了迎合读者而迫使jo把结局改写成美好爱情结尾的桥段来看,不难想象,happy ending也许确是当时(20世纪40年代)的一道众口。风行水上Lv32023-05-16
而我(和我身边多数朋友)对于二人生还的庸俗结尾,好像从饥饿游戏开始就从一而终。或许是脱离战争太久,牺牲、死亡、悲剧成为触达我情绪的必由之路。不是非常明白是否是出于猎奇的心理,还是这种对于负面情绪的偶发性沉迷,我喜欢看让人悲伤难过甚至深陷情绪的作品(任何形式),再不济也要是破坏结构秩序让人摸不着头脑的flow。
比如《荞麦疯长》,虽然整部电影的高度完全毁在结尾的小片里了(如果没有最后形形色色各路人马对异乡打拼的感慨,我想人们尽可以从梦想与现实、云朵与淤泥、兄弟与利益等各种角度去揣摩作者的思维),但是突破常识的武侠剧式的打斗、艺术式的独舞自尽:我认为但凡爬上现实的思想,都是值得表达的。
回到《无人生还》本身,怎么说也是反复打磨十几年,五六百场的作品,近几年效仿的综艺和电影也层出不穷,确实在舞美构图和道具上可圈可点;但是看完后越发觉得时间带给经典作品的也许真的不只有积累的名气,还有更大的挑战。音效和灯光可以渲染气氛,但是渲染气氛的目的是传递作品内容。明暗之间,耳际的枪声、雷鸣的哄响、女人的尖叫,是让不少观众惊呼,但是惊呼之后呢?思考的空间反而被这些巨像的渲染的手法压抑,而没有被延伸。脚本对话的逻辑衔接过于紧密和写实,让人仿佛在看一篇记叙文,十分担心观众看不懂的那种。再想一下,也许在21世纪,表达方式更加多元的时代,舞台、话剧真的是这部作品最好的表达手段吗?恐怕不是。论惊悚效果,电影可以做到屏幕前的半贴脸、通过突破第四堵墙无限加速心跳;论体验代入感,现下哪个密室的效果不比隔着好几排观众看你撕心裂肺得吼叫更真实?
所以回到《无人生还》到底想表达什么这个问题上,到底是惊悚悬疑的剧情,还是借由法官之手传递正义背后的思考?如果是前者,那这个表演时ok的但是表现形式可以更好,演员不必要过于用力;如果是后者,那表演显然是失败的,全局抓得重心不合理,甚至最后法官短短的独白还不如秘书喘息的时间长,显得过于潦草。那么《无人生还》,你想表达什么呢?回复赞
Lv3这么隐晦又直白的台词,真的能在这么大的舞台上演吗?整整150分钟,没有一刻休息,我和朋友形容,我是憋着气去看这部剧的,真的好怕会被腰斩DogLv32023-05-15
当然我的担心是过虑了。但也让我意识到我自己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一个混乱,哪些能说,能说到什么程度,我真的越来越懵
这部剧让我想起了很多我没办法再看到的剧、再能看到的演员。让我后悔当初的懒,导致了错过的遗憾。
我觉得我看懂了这部戏想传达的立场,一开始我觉察到看得懂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孤独,我不敢去跟我的身边的一起看的朋友分享,究竟你是这么想的吗?
所以到了谢幕之后,我们一直只是在感慨,陈佩斯先生真的是很鞠躬尽瘁的,对于整部戏我们互相没有说太多。
幸而后来我们遇到工作人员,发现原来我们仨也是有相同的想法去解读这个作品的,那个时候很温暖,找到了一个很可靠的同伴的感觉。
这部戏其实是有不同的党派,其实在政治上可能会有不同的选择,然后让我看得很舒适的是,戏班子的初心很简单,就是遵守整个行业的规矩,谁出了钱订戏,我们就先把这部戏给谁演完。
其实我们老百姓真的是很简单的,或许你在和我们谈理想,但是我们的理想就是我们能自由的去过好我们想过的生活,我们想做的东西。
少东家这个角色,如果从日常的正剧来看,你会觉得他就是一个反骨仔,好像走狗。但后来回想,他本来的生活就是这样,他只是回归到原本自己的生活状态,他错了吗?他就是一个大少爷,他就是喜欢去听戏剧,也那么简单
我觉得第1位的长官让人失望的,他竟然没有去订牡丹亭这部戏。我一开始反倒希望那只是一场误会,这个长官是真正希望去重温当时听童老爷子昆曲的记忆。但很可惜,他只是想把戏班子当成了一个工具。守本分的戏班,因为收了他们的粮食,所以一定要坚持去把这部原本不属于他们演唱的曲演完。
反倒是一直想听昆曲真正牡丹亭的那位长官却没有来得及去欣赏这部剧就选择了自刎。戏班那时候肯定盟了,就是我以为你们想去鼓舞士气,怎么知道那位长官真的很简单,就想再听一次牡丹亭的《游园惊梦》
所以我说我就像戏班子一样困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演哪部剧,我也不知道我演的这部剧是否合乎这位东家的心意。
我隐约看到了那第四面墙,有几幕主演们是对着我们观众去表示,我们就是那个东家啊,但是后来想一想我们这些东家,也不是说想看哪部剧就看那部剧。可能吧,我们也只是工具,我们也算不上那些什么东家回复赞
Lv3我们似乎处于一个喜剧空前繁荣的时代。虽然晚会小品的辉煌岁月已经远去,但舞台上“开心麻花”式的演出和各类电视喜剧大赛层出不穷。这些作品大多基于几个无伤大雅的误会,小丑似的人物在台上左支右绌。观众哈哈一笑,再次证实自己比剧中人更为高明,获得精神上的快感。可若仅将现今充斥着荧屏和舞台的“笑剧”当成喜剧,把机械性地引人发笑作为喜剧的唯一功用,未免大大贬低了这一在黑格尔看来足以超越悲剧的戏剧类型。月牙小淑女啊Lv32023-05-14
至少陈佩斯与毓钺就坚信喜剧同样能承载并不轻松的话题。二人首次搭档创作的《戏台》便展现了强权与艺术之间的冲突,以笑声嘲讽权力的庸俗。《戏台》一票难求,既叫好又叫座,可见观众的确期待看到一出真正严肃的喜剧。《惊梦》作为陈佩斯“戏台三部曲”的第二部,从宣发之初便深受关注。而陈佩斯与毓钺也再次超越了观众的期待,《惊梦》毋庸置疑是当今中国舞台上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
一、民间逻辑与战争逻辑
《惊梦》延续《戏台》,依旧讲述了一个戏班在民国乱世中挣扎求存的故事。历史悠久的昆曲大班和春社应富少常少坤的邀约,来到平州小城准备演出。怎料刚进平州,一场国共间的拉锯战便在此打响,将戏班困于其间。共产党野战军希望戏班能为战士演出《白毛女》以鼓舞士气,国民党也想用演出来提振涣散的军心。班主童孝璋为了众人的衣食,也为了和春社的金字招牌,只得艰难支撑。
编剧在《惊梦》中展现出超越前作的野心,正面碰触了喜剧较少涉及的一个话题——战争。《戏台》中也有战争。它赋予了军阀洪大帅至高的权力,使他可以随意改戏,决定众人的生死;也最终剥夺了这种权力,在一个必死的境地下解救了全戏班的性命。但《戏台》中的战争是隐形的,无论城头如何变幻大王旗,戏院里照样三天戏票全部售空,名角儿还有余裕为情伤神。战争自身的残酷性被回避了,转而表现强权如何侵入这座仿佛遗世独立的艺术殿堂。《惊梦》则完全相反,童孝璋与和春社才是外来的闯入者,一头撞进战争的中心,常少坤修建的古戏台没有为他们提供一丝庇护。他们困在枪林弹雨中无处可逃,成为这场拉锯战的受害者,战争叙事便从《戏台》里的隐在转为了显在。
《戏台》将喜剧中较为常见的由误认造成的角色错位作为核心手法。一个荒腔走板的包子铺伙计被没见过世面的洪大帅当成台上的名角儿,众人只能各出奇招来蒙混过关。《惊梦》中也有两次误认,穿着国民党军服外出找粮食的笛师邵武被共产党野战军的战士们当成残余敌军,拿着野战军司令给的通行证要逃出城的小生何凤岐又被军统当作共产党潜伏在城内的间谍,戏班两次被军队围捕。《戏台》中,观众实质上是以笑声对庸俗的洪大帅进行惩罚。但《惊梦》里,观众的笑声却不针对任何一方。穿着敌军军服、拿着通行证的自然可能是敌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战争逻辑。而套上军服免受乱军所害、拿着军方证明以便逃生同样是民间朴素的生存“智慧”。我们可以笑战士们过于神经紧绷,竟把戏班的刀枪把子当成真正的武器;也可以笑戏班众人在政治上太过天真幼稚,但两种行事逻辑都是合理的。
《惊梦》的喜感正是基于民间逻辑与战争逻辑在根本性上的冲突,所以即便误认几乎立刻被解开,故事也依然可以讲下去。陈佩斯饰演的童孝璋遵奉“应了的戏就得唱”这条祖宗定下的规矩,但细究之下,这条决定了童孝璋所有自发行动的规矩其实称不上是戏班的行事准则。当野战军请和春社演出对昆曲演员而言“哪儿都不是哪儿”的《白毛女》时,戏班的文丑坚持“师父没教过的戏不唱”,拒绝出演;当宣传科长提出用时装代替传统行头时,小云玲颤抖着以“宁穿破不穿错”质问童孝璋。这才是戏班的规矩,是艺人对艺术的强烈自尊。相较之下,童孝璋坚持的规矩更接近于买卖人走江湖时讲求的“信义”,允诺了主顾就必须提供相应的商品,如此生意才能细水长流地做下去。他为贯彻这种质朴的民间逻辑甚至不惜破坏戏班的规矩,让众人最终做出艺术上的让步。这位主持着六十年大昆班的班主,实际首先是民间逻辑的化身,其次才是一名艺人。
只有这种最普世的,如同潜流一般在时代的风云变幻中缓缓流淌的民间逻辑受到威胁时,它才有充足的力量去彻底松动战争的敌我逻辑。《惊梦》借由民间逻辑的视角,将战争中的双方从无限小的聚合体还原为无限大的个体,对每一个生命的境遇发出沉重的喟叹,完成了对战争的反思。所以观众无法再找到一个洪大帅般截然的反派,无法通过对某一个人物的嘲笑来缓解危机。因为造成一切危机的正是战争本身,人物不过是裹挟在其中,而观众正是通过笑声发现他们的无力。
二、“喜剧”的忧郁
《惊梦》中有一处耐人寻味的处理。和春社稀里糊涂却出色地为野战军演成了《白毛女》,大大鼓舞了士气。于是,当再度占领平州的国民党军官要求演一场能提振军心的戏时,政治上极度天真的艺人们便重演了一场《白毛女》,险些招来杀生之祸。在情报处长下令开枪的千钧一发之际,短暂阻挡死亡的竟是《牡丹亭》里的一支《山桃红》。和春社青梅竹马的小生小旦在生死之际解开误会,无视包围着他们的枪口,自顾自地演唱起这支于他们而言戏里戏外皆是定情的曲子。士兵们也当真被他们的表演吸引,将长官的命令抛诸脑后,放下了手中的枪。
艺术之美竟能战胜暴力,这是一种梦幻式的理想主义。但喜剧的妙处在于,观众只有在一定程度上冷静抽离时才会发笑。虽然此时观众笑的是因无法掌控士兵而抓耳挠腮的情报处长,但我们也清晰地意识到其中的违和。我们一边紧张地等待那声必至的枪响惊碎这虚幻的梦,一边徒劳地期望这场美梦能够延续下去。原剧本中,枪响没有来临,艺术之美获得了一次微小却完全的胜利。但演出时,虽然创作者们终究没有舍得将子弹直接射向身在梦中的情人,只是让情报处长朝天放了一枪,可那震耳的响声无疑揭露了艺术之美的脆弱。
《戏台》相信艺术之美是一种坚固的存在。强权即使能用武力短暂侵入它,也必然会沦落为观众的笑柄。但在《惊梦》里,创作者已然发现了艺术之美的脆弱,所以处处展现出一种犹疑与忧郁。编剧笔下的和春社有着与契诃夫的樱桃园类似的象征意味。班主童孝璋、“小云玲”童佩云和小生何凤岐都是理想化的艺人形象,爱戏爱得不问世事。我们也毋需考虑当时早已濒临消亡的昆曲是否可能存在一个名震大江南北的大班社,或者说编剧有意识地选择了更为曲高和寡的昆曲作为至高至纯却脱离时代的艺术之美的化身。
而与这种艺术之美对立的是时势。童孝璋自豪地拿出厚厚一本戏单,但一句“战士们看不懂”便彻底打消了他与戏班众人的艺术自信。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出在艺术上“哪儿都不是哪儿”的、夹生的《白毛女》竟然这么叫座。艺人们用考究的穿扮、声腔、文辞筑成的美的高塔在时代大潮面前轰然坍塌,突然就成了不合时宜。和春社在此面临的困惑是永恒且无解的,既是民国末年一个昆曲戏班的困惑,也是传统戏曲在当代的困惑,更是所有艺术在某一时刻必将面临的困惑。当然,编剧仍创作出两位立场不同但真正懂戏爱戏的将领,创作出连昆曲是什么都不知道却不自觉地被“小云玲”的表演吸引的野战军女战士,以保留一丝希望,希望艺术之美即使一时被抛弃也终能拥有超越时势的力量。《惊梦》的结尾极富诗意,漫天大雪中,古戏台独自矗立在战争遗留的废墟之上,和春社为所有逝去的生命正正经经地演了一场戏,演了一折在他们看来真正称得上“戏”的《牡丹亭·惊梦》。这的确是相当美的一幕,可当童孝璋直接面向观众恳切陈情时,创作者们实际上背离了喜剧,开始呼唤观众完全的共情。他们盼望观众同剧中人一起认同、相信艺术之美能凌驾于一切
但我注意到,原剧本中发了疯的常少坤在最后那场为亡灵的演出前是念着《牡丹亭·惊梦》里花神的台词上场,而实际演出时改成了睡魔神的“睡魔睡魔纷纷馥郁,一梦悠悠何曾睡熟”。在我看来,这一改动堪称神来之笔,完全提升了作品的格调。花神以落花惊醒柳梦梅,睡魔神则是引柳梦梅入梦者。一句台词的改动,实则完全颠倒了剧中究竟何者是梦,何者是现实。如果沿用花神的台词,那么和春社此前遭遇的不合时宜不过是战争这一特殊情境造成的噩梦。战争结束,人们终于从噩梦中醒来,艺术之美还能继续散发它恒常的光辉。而改以睡梦神的台词,则尽管童寿璋还在向着观众竭力呼喊,创作者们仍是犹疑地承认了此前的不合时宜才是避无可避的现实,这场超越战争、超越时势以至超越生死的演出不过是一场徒劳的幻梦罢了。
《戏台》或许因其结尾而没能成为一部最优秀的喜剧。不知情的演员没有改戏,仍照着老本子演出。戏班班主看得热泪盈眶,自我感动之余又再次确认了其艺术信仰的崇高性,没能跳脱出来反观自身。《惊梦》却凭着一句台词的改动,以相似的结尾完成了半步的超越。虽然我们仍未能在《惊梦》中找到莎士比亚笔下福斯塔夫那样颠覆一切、真正超脱的喜剧人物,但至少创作者们已经展现出了这个趋向。讽刺的是,创作者在剧中一面自我安慰式地希冀昆曲作为一种美的象征能拥有超越时势的可能,一面又不自知地在最后这场本应充分展现其光辉的演出中让柳梦梅和杜丽娘穿上了渐变色行头。这种完全不符合戏曲基本服化审美的新式行头,恰恰是戏曲焦虑于自身衰落,强行追赶潮流的产物。《惊梦》的创作者们却将其当作昆曲美学固有的一部分来接受与展示,岂不是已经自证艺术之美在时势变化面前的确是无力的吗?回复赞
Lv3“眷村”——在台湾近代史中似乎是别具特色,有嚼头的一个词。在这个词所指代的实质在时间中逐渐流逝的时候,经过人们记忆的整理,复活在文艺作品当中。七夜Lv32023-05-13
《宝岛一村》演出介绍的第一句话是:“这是一个不说很可能就会随即消失的故事。”
“1949年从中国大陆撤退到台湾的60万军人、军眷是中国近代史上仅见的一次民族大迁徙,在人类历史中也算是一次巨大的迁徙。当时为解决新移民的居住问题,政府兴建不少临时性的眷舍予以安置。这批当时被视为战败外来者的新住民,带着反攻大陆的期望,在这些眷村中居住下来。”
——这是一般媒体上对《宝岛一村》,介绍“眷村”的文字。然而,这中国近代史上仅见的一次,在中国历史上,却是每逢改朝换代都要发生的事情。(性质上如此,当然,人口和规模没有可比性)
如果时间足够“古早”,那么一个少数民族或许就这样衍生出来了,我们今天所谓的“客家人”,既是唐宋以来以这样的形式演变为几只特殊的族群。
由于那段历史(此略),这些“异乡人”的命运跌落进文学母题中,他们无需矫揉造作,身下的影子细细看去,便是密密麻麻书写的“异乡”、“异客”、“思乡”、“等待”、“错过”、“生离”、“死别”、“追忆似水年华”的今夕对比。
而他们的下一代,既出生在一个文化碰撞融合的新纪元,又同时成长于父辈的命运的阴影之下,他们既对这个生他养他的土地怀有亲情,又对父辈们述说的故乡……这里不知道用什么修辞。他们在家乡和故乡之间是二元分裂,对待故乡的感情又是二元分裂的再分裂,甚至并非是沦为此情可待成追忆的一块碎片,也并非是现实身后的已惘然,等到他们亲临到“故乡”的时候,感受到的竟然是一种如同“即视感”一般似曾相识的“通灵体验”。
以大陆观众对台湾人民的认识和期望,或及大陆观众自身命运经历的体验而言,在这部剧中看到的或许全然是一种“异乡”、“思乡”的主题。一种海峡两岸之间“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那胸腔里向心力的“正能量”。讨巧的是,对于台湾观众而言,这又是一部“如何将他乡视故乡”的乡土认同的“正能量”。所以,该剧能上演一百六十多场,并且在大陆也能够获得超过十分钟以上的掌声,真是因为“左右逢缘”。
《宝岛一村》只是众多眷村中的一个,或者说,其实主要是这一个村中的三家人。三个小时的话剧,要表现四十多年来不同人物不同角色的共同处境,以及他们不同的性格和命运。
一个舞台上隔出三户人家,虽然剧情的推动有主调,可门户之间细节也众多,难以顾及;而就算是剧情的主线,却也是这家照顾一下,那里描绘几笔,就算哪吒有三头六臂,也只有一门心思,难免舞弄不周全。情节里的每一出,都选的是那些经典的,有代表性的来描绘;每一件事,边边角角,也是冰山的一角。看似娓娓道来,靠的是人生经验和共同处境之下的共同记忆来体认。说到底,就算所谓的“外省人”的命运和处境,也是作为“在台湾的外省人”的命运处境,我们大陆同胞掏心掏肺地看,他们掏心掏肺地演,剧是同一出,腔是一个调,可映射到心底里,到底是不同的画面和情感。鼓起掌来,又回到同一个声音。
不过,在最后……或许跟升旗的那一幕一样,白日旗被换成红旗,这部剧在大陆地上演,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舞弄得不周全,多少因为这些绑手绑脚,更明显了而已。回复赞
Lv2说在前面,这是我看过九人的最好的一部剧。特意买的首场,差点没赶上,还好最后踩点入场。云散星稀,从剧场走出来,觉得这尘劳满面的人生,有了一些远远的不尽的惆怅,也有一些延绵的希望,不知对谁。用户152****7802-VXi9bLv22023-05-16
后劲太大了。比《春逝》还大。
《双枰记》归根结底,讲了一个关于“士”的故事。有的人是士不可不弘毅,把牢底坐穿。有的人是士为知己者死,就算时间流逝今不复昔。还有的人已杀身成仁,抱着最包容温柔的生活态度,却得到了最激烈痛心的结局。
泪点不必多说,很多人掏纸巾的开场那段我倒还好,大约猜到了三一八的背景,知道在那个年代实属平常。但看到年轻时光闪回时,观众席里一片笑声,我却抑制不住流泪。
一个细节,卢泊安说“打牌热闹”,所有人都笑了。可是他的言下之意,却是巨大的孤独。
有的人选择了风暴是为了获得人生的友伴,有的人看似远离政治面目中庸,但也同时选择了孤独。孤独,同样需要勇气。
琼.狄迪恩在《奇想之年》里说,“从来不是一无所有,而是深夜和自己懒惰、软弱、违背的誓言、被浪费的才华挤在同一张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那一刻我与中年人卢泊安共情。
他们太好了,五个演员,知识分子的个体博弈,又串起来了平民叙事。最喜欢扮演朗世飖的演员张巍,角色和演员都喜欢,没有一处不在克制,思虑深重,但又绵里藏针,极好。他这次的表现远胜于《最后晚餐》,查名字发现我之前还看过他另外一部也在超剧场他的戏,但很遗憾早走了没有印象了,早知道应该坚持看完的。
棋摊的那场戏也恰到好处,雪落无声。少女冯小寒和少年程无右对弈(虽然第四排看过去,扮演程无右的演员外形稍显老态了一点),但一个倔强少年和一个灵动少女,无心之间透露的波澜,让人生出对命运的无限感慨。
“莫道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主创最后打出投影:献给故人。我想我可能明白了这种情感。
谢谢九人去书写那个年代,书写那个年代里真实的这一群人。当时外国人讥讽,民国军阀们的战争是靠烟土和银元在打。“书生掌兵”确实常态,早期的冯国璋,后期的吴佩孚、王承斌、卢香亭等,名将如云,总在影视剧里纵横捭阖好不风光,但没有人写“书生掌兵”的痛苦和迟疑。
这就是九人民国系列的珍贵之处吧。它用最真实的笔触交给人那个年代,又用情感来抚慰了血与火的伤痛,充满了人间含蓄的情味。《双枰记》比《四张机》更成熟了,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它应当成为经典。
瑕不掩瑜。首场还是能感觉到一些紧张和卡顿,但仍然谢谢主创们,今年九月,时局的秋风令人身寒,可是九人永远给人力量。
没票了,下一轮一定再来看,我知道九人那时候一定又进步了。被你们陪伴,是作为一个观众太幸运的事。回复赞
Lv2(以下提及的“话剧版”均为刚看的国内版,“电影版”均为美版《十二怒汉》)博爱@丸子小姐🍡Lv22023-05-13
《12个人》的话剧版是另类的“一镜到底”,“镜”是观众的眼睛。由于无法切镜头、换视角,故事节奏就变得难以掌控,时间流逝成为了最难表达的事情,每一幕仿佛都紧接着下一幕,情绪没有递进,以至于很多时候我都感觉气氛的焦灼和剑拔弩张主要是因为角色们个性急躁,而非出于他们的个人经历、“受困”好几小时的事实和讨论久无进展的挫败感。很多围绕着“解读真相的角度”的冲突似乎也变成了宣泄情绪的纯粹的吵嚷,观念的碰撞变成了荷尔蒙的蓬发,剧作深度不再。
另外,仍然是囿于形式,观众无法看到演员的微表情,诸如“尽管脸上汗珠滚动但不去擦拭地持续着目光对峙”这样微妙的镜头没法传递给观众,于是话剧的基调相比起电影版就有些飘忽不定,快节奏和搞笑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占据了主导地位。同样也是因为在话剧中,演员表达炎热的方式大体上是“擦汗”、“喝水”和“脱衣”三种,重复地使用的话会显得刻意,所以看得出来话剧版删掉了不少凸显空间之憋闷的动作设计,以至于前半段基本上我是没有感觉到角色们的燥热难当的,剧本对他们的“怒”的塑造自然就失败了一半。我觉得这也吃亏在剧场的布景本身就很宽敞上。
最后是我对话剧的剧本不太满意。话剧版对一些精华台词进行了删节,浓重的话剧腔和译制腔也使得部分饱含深意的台词变得夸张,不像是会被运用在日常生活中的对话。这是和原著的本意背道而驰的。观众理当在无知无觉中化身为《十二怒汉》里的一员,一样地流汗,一样地焦躁,一样愤怒地捍卫遭到质疑的自己认定的正义。话剧自带的部分拿捏和夸张粉碎了我不少的共情,比起融入剧情,我分外明显地感觉到“我在看戏”。
虽然这么说很冒昧,但总体而言,我认为话剧版的戏剧冲突远没有电影版激烈,所以我觉得它是鸡肋般的存在,这个故事可能本身就不适合改编成这样的形式。根据我自己的体验,我觉得先看话剧再看电影的话,体味不到电影本可以传达的那么深刻的震动,看电影时又会因为已经知道关键情节而丧失参与感;先看电影再看话剧的话,则会因如上问题感觉话剧比不上电影,甚至有时候想到如果同样要花两个小时,不如重看一遍电影。简单来说,就是话剧版的优点影版都有,但话剧版却平添了几分缺憾。
思索了一下为什么话剧版还是被叫好的,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在不考虑别的版本的前提下,本剧绝对是精彩的,因为故事内核太优秀了。就像我自己热衷于看各个改编版本的《无人生还》一样,对于这类有丰富转折的故事,我觉得只要保留了足够的戏剧冲突,水平再不稳定的改动者也是很难抹杀掉原著的优秀的。
不过,我是不建议专门走进剧院看这部话剧的。不如节省点钱期待未来的佳作吧。
另外我一直因陪审员们管1号叫“团长”而出戏,听了半天终于确认叫的真的是“团长”。死啦死啦是你吗?团长,为什么叫团长!(这不是我的锅啊,就连在知乎搜“陪审团团长”都会搜出龙文章……❓)
再离题一句,感觉翻译成“首席”比较好?不过如果“团长”是固定的译名的话当我没嗦(。)回复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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