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5以纪念中日友好40周年为目的开展的,日本国际交流基金会主办,跨越了2年之久的中日两国交流纪念尾声,选择通过日本现代舞台艺术——日本代表级街舞团队东京咯咯鬼的街舞公演,来进一步加深两国舞台艺术交流。并盼望对彼此文化和艺术领域有更深入的了解和审视发掘。落痕Lv52018-12-19
此次演出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宣传海报的暗黑视觉系风,很难想象穿着长裙摆要怎么跳出当今世界最潮流的街舞,个人对此十分期待。
然而分为三幕黑红白的演出编排还是大大超出我预期的想象。没想到队长MIKEY竟然是反串,而且整场看下来,其编舞能力强到不行。👍大写一个赞!有几首创作歌曲我也觉得很好听,确实多才多艺。只是唱歌方面,不是很对我口味,也可能是美琪的音响实在太糟糕。从开头就吵杂到爆!不是音量过响,而是真的杂音很可怖!!无法好好体会最纯正的音质,全程浑浑噩噩的试着融入。或许美琪不适合这样的演出。现在才更能体会到,现场乐队是多么的幸福的存在。
东京咯咯鬼团队里个人最喜欢的反而是一头耀眼亚麻色短发的BOW,虽身形略胖,但丝毫没有减少其散发出的舞台魅力,夸张表情和动作特别引人注目。整个团队舞蹈动作整齐划一很有观赏性。服装也很有特色,极具视觉冲击。
更锦上添花的是有三位中国实力派街舞舞者和东京咯咯鬼共同演出。最最让人惊艳万分,是这三位中国男舞者昂昂、马晓龙、吴海和另外一名男舞者TUKI,无论是团舞串场还是个人独舞,都酷帅到不行。这种感官很难用语言形容,唯有你身在现场,听着耳边的尖叫呼喊声才能体会一二。
东京咯咯鬼最具人气的应该还是队长MIKEY吧,每次出场都有很高的欢呼声。个人对于后半场演出很少有介绍并且匆匆结束感到略有遗憾。虽然小了点,但感觉这种热闹的氛围应该更适合南梦宫这样大家都能互动的场地吧,或者也许艺海和虹桥艺术中心效果更好些?
不可否认,演出方面日本演员相当敬业,而国内也看到越来越多优秀的专业演员。内心一阵愉悦!希望将来能看到更多积极有意义,更加优秀代表级,综合本国文化和艺术的表演。
OS,如果说まふまふ的嗓子就像被天使亲吻过💋,那MIKEY大概就是被恶魔啮咬过👹MIKEY粉轻拍🙏回复赞
Lv5#9.8 惘闻 Live 万代南梦宫#渣渣辉666Lv52018-09-09
繁荣的演出市场当日疯狂撞车,犹豫过,但还是选择来看惘闻的新砖巡演。已经不知道看过惘闻多少次了,也许十次吧,老谢在快结束时说2005年惘闻第一次来上海做演出从老火车站下来,而我是2007年第一次看惘闻,有幸听到老谢在上海唱“叶子哭了,花也哭了,或许那一样的没有意义”。十多年了,正是岁月,鸿沟。
《看不见的城市》听过了很多遍,是一张结构精巧、录音出色的成品,他们也说是惘闻迄今为止最温暖的一张唱片。关注生活,关心身边人,感受城市的冷暖。整张专辑可以说就一整首曲子《大连,勿语》,很直接地表达了对家乡的情感。自从长线条的《八匹马》成功“转型”之后,历经暗黑情绪的《岁月鸿沟》,惘闻在众望所归之下又交出一张优异的答卷,不重复不吃老本,不断地突破与颠覆,探寻器乐摇滚一切未知的平衡与可能性。
说回现场,不好演,编曲非常繁复,少了提琴是有些可惜。最早发布的《水之湄》“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气质明朗明净,《老虎棒子鸡》就是After Hours里的新歌,有力的叙事曲。然而改编后的老歌《←M→》乍一下没听出来,但螺丝刀下的绵绵长音暴露了;《Lonely God》百感交集,多少次听都不会厌,失语的人们不害怕孤独;最后返场《welcome to utopia》倒是有一种乡愁的仪式感。当晚南梦宫的千人场早已售罄,站得满满的,从台前乐队到幕后团队,惘闻现在就是世界级的。回复9赞
Lv4最初你认为这定是出悲剧,可是频出的笑料让你转念一想也许它会是一出喜剧,无论如何,闹哄哄的舞台看起来,更像是一场闹剧,然而帷幕落下的一瞬,你吃惊地察觉,这又实在太像一出真真正正的人间正剧。南游女Lv42023-05-22
我说的是台湾“表演工作坊”的戏剧——《暗恋桃花源》。上个世纪80年代,它首次被搬上舞台,即引发轰动。在此之前,观众们很难想象会有这样一出戏剧,能将如此多相互颠覆的观感杂糅而不紊乱地传递自己,它让人笑中带泪,悲中生喜,荒诞中有彻骨的清醒,解构中有难得的糊涂,命理跌宕缩于方寸间的舞台,人生为何注定荒凉?
不知道是剧场负责人无心之过还是有意“疏忽”,总之两个剧组的排演撞车了。一个是倾注了导演生命经历的《暗恋》,一个是后现代无厘头形式的《桃花源》,一个是包装在颠沛流离的爱情故事中,有关大时代小人物命运的严肃探讨,一个则全然是仅借传统之壳,毫无常规的肆意恶搞,再加上一个胡言乱语的女子,这整出戏将怎么保证不跳,而顺利演进呢?
两个剧组争夺剧场时空的情节,被忽略于各自所排演的剧目当中,我们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聚焦于各自叙事,因为观众大体需要的是“典型”戏剧表演而非琐碎细节,因此尽管舞台上轮替地演出毫不相干的悲喜剧,我们的情绪在跳跃之间仍然不觉破碎与无趣,甚至有一种非连贯性的新奇。然而渐渐地,这两个无论从立意、形式还是情节都平行不相交的剧目,却被某种形式神奇地联系在一起:同一个舞台上的表演,台词竟然可以毫无缝隙地衔接,简直就像要衍生出一个崭新的故事。而那个跌跌撞撞的神经质少女,在舞台上出现又消失,不时将刚刚酝酿的观众情绪再次拉回另一个时空,一个可以被称作整部戏中“现实”的时空,在这个时空里,导演、剧组、演员在为所饰演的“戏中戏”而发生着一切“现实”的言行……“入戏”、“出戏”就这样自然随性地跳跃着,很难让人察觉到自己最初渴望看到“一以贯之的矛盾”的戏剧经验,早已然“放轻松”,被带入这梦幻般的桃花源里,心生暗恋。
一段相逢在偌大的上海,却失落在小小台北的恋情,一株从画布里“逃”出就再也回不去的桃(陶)树,一个比剧中人物还要“虚幻”的“现实”中的刘子骥,看似荒诞不经,实则充满层次与张力的《暗恋桃花源》,剧情的推进暗含无处不在的隐喻,把人生的悲情洒落在每一处即将愈合的伤口,这出让人感官无法休息的热闹非凡的大戏,最后却会让人安静地只听见心底的呼吸。
无论是悲还是喜,无论是山穷水尽还是柳暗花明,管你滨柳拂云,桃(陶)花梦远,最后繁华落处,“只留得白茫茫大地好干净”。在陶渊明笔下,南阳刘子骥,寻桃花源不得而病终,从此再无问津者;在舞台上,那个胡言乱语的女人苦苦寻找“刘子骥”,最后只看见漫天落英缤纷;而现实里,每个人心中所期待的“桃源”,终究多是等待戈多般的苍凉无续……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诚然。
PS.我看的是台湾1999版,再次为剧中演员喝彩!回复赞
Lv6散场的时候听到好多人说,感觉剧里的母亲就是自己的本妈无疑了,贴近生活的一部剧,音乐、舞蹈,整个舞台都很赞,个人觉得是很棒的一部原创音乐剧。Alex蕾蕾Lv62018-03-24
沐馨,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女孩,希望在北京实现自己成为一名优秀舞蹈演员的梦想,与妈妈约定如果两年依然无法在北京闯出名堂就必须回老家。
有道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大师辈出的地方也是大师最容易被埋没的地方,现实残酷在大多数人都是平凡的,没有什么杰出的才能,可是人生啊,总要折腾一下才算活过嘛,有追梦的过程,这样老了才有故事可讲呀。沐馨在她家那个地方应该还不错,可是到了北京就只能跳一些不被人们注意的群舞,镜头不会扫过,观众也不会记得,勉强维持着生活,可能就是靠梦想撑着吧。
妈妈突然决定从老家来北京看女儿,于是从男朋友家搬出来,跟同事借房子,假装自己升职,就是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混得不好。工作之余跟同事们到大排档嗨一顿,几瓶啤酒下肚,自我调侃,苦中作乐,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的。有时候会想可能妈妈说的是对的吧,是不是按照妈妈安排好的路走生活就会容易一些,不那么辛苦了;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还要继续吗?梦想的路上总是伴随着嘲讽和自我怀疑。可是从未自己选择过的人生就像是没有真正活过一样,也太无趣了。对你来说是一眼就望到头的人生,在父母眼里却是充满保障的一生,符合他们心中对幸福的定义;各种运动经历多了,就想着不出头,安安稳稳的就很好了。
王小波将那些想要开创伟大事业的人称作“伟大一族”,想来指的是那些有梦想的人吧。我呢是个没什么梦想的人,来上海也只是因为简历刚好投到了这个城市,就想着出来看一下也挺好的。本人不太擅长人际交往,离开了原来生活的地方就更不用担心这些,一个人想看剧的时候就买张票,也是舒服的。没有什么事业心,也知道自己挣不了什么大钱,但是父母是会担心的,总觉得孩子在外面一个人没有依靠会过得很辛苦,嫌弃你工资低啦,说什么上海消费高,挣得钱不如在家里的耐用,工作的地方离住的地方远啦,可是同时又觉得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有更好的薪资水平……自己内心的OS:工资一定是跟付出相关的,哪有轻轻松松就把钱挣了的工作呀。其实也知道妈妈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要我回家,可是回家干什么呢,回家我应该不会过的很开心吧,但父母会安心。
有一种冷是你妈觉得你冷,就好比秋裤,给你的爱总是超出让你觉得心安理得的范围,有些过热,会感觉到负担,回报不了。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没有自己,她能过得更好,不想她总是在牺牲,希望她更多的为自己而活,然后想着以后不要像妈妈一样总是围着孩子转,人生的路只能自己走,要学会放手。
妈妈不是一开始就是妈妈的呀,她也曾是别人的宝贝,会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比如沐馨妈妈会为了沐馨爸爸叛逆到要断绝父母关系,所以姥爷气地打断了擀面杖,但还是有了沐馨呀!
有些南墙是非要自己撞的,秋裤和擀面杖,爱的束缚,自由的挣扎;可能折腾到最后只是验证了父母说的是对的,没什么天赋,人生的天花板就那么高了,可总要拼一次呀!人们常常会因为想做而没做的事感到遗憾,但愿这样的遗憾越来越少吧!1回复6赞
Lv5#子彦观剧团# @子彦音乐时间 @世纪华鹏-Rainbow戏剧 @子彦观影团 《夔龙玉》故事讲的是年轻气盛的明英宗御驾亲征,在土木堡大败被俘,后又辗转回京,囚禁南宫,再经由夺门之变,重新当上皇帝的故事。绕着地球吃Lv52017-08-30
故事由其子继位发现一个锦盒和夔龙玉开始,引出一段尘封往事,被关押在牢里的锦衣卫袁彬,重获重用。
整部剧两条清晰感情线,都有始有终。 一是朱祁镇兵败土木堡,在自杀和胆小之间犹豫,被锦衣卫袁彬救走,后一起被俘。在瓦剌的军营里,袁彬为了保护小皇帝,冒名顶替,处处照顾,两人结下深厚情谊,朱祁镇将夔龙玉赠予袁彬。二是瓦剌郡主脱不花和朱祁镇之间的感情,脱不花不惜和哥哥也先决裂,远走他乡,在南宫陪伴朱祁镇7年之久,不离不弃。
可惜的是这两段感情,渣男朱祁镇全都辜负了。
历经艰难险阻终于重回帝位的明英宗早已不是那个风雪中相依为命的男孩, 变得冷面无情、心狠手辣大开杀戒, 权力场上错综复杂的棋局让二人渐行渐远,天各一方。在南宫到后来下狱,袁彬一段独白,说这夔龙玉从未离身,暖了又凉,凉了又暖,然而这是仅有的念想。因为朱祁镇曾经把他当人,当朋友,而不是当作工具和武器。
而陪伴朱祁镇在逆境中这么多年的郡主脱不花,因为懦弱的朱祁镇不敢应战,落得个下嫁瓦剌叛军当人质的下场,最后香消玉殒。但是即便这样,心中依然没有恨,还愿日日梦魇的朱祁镇以后能睡的踏实。不过,能这样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朱祁镇,此生大概再无宁日了吧。
复杂的人生经历成功的让朱祁镇从一个连痛是什么都不知道, 身上一条伤痕都没有的单纯的男孩成长成为一个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皇帝。当皇帝和做自己,只能二选一,而 说是二选一,其实是没的选。所以情难两全,生死相依的知己锦衣卫和不离不弃的红颜郡主都留不下。
三个主演都演的很好,尤其这两段感情,表现的淋漓尽致,撕心裂肺的。朱祁镇从开始的懦弱胆小,油嘴滑舌,到后来的帝王霸气,再到后来的痛苦纠结都演的很到位,尤其两个多小时没有中场休息还那么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实在是很不容易。
全剧灯光舞美也是美轮美奂,尤其是演员的服装,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精致,大气,细节一点都不马虎,锦衣卫渐变色的披风,皇帝的朝服和脱不花的嫁衣,惊艳全场,这套班底完全可以拍电影了。
希望下一场北京保利的演出顺利圆满。回复10赞
Lv5开场前例行阅读演出介绍,三个戏剧学院同学本该讨论下对舞台效果的预期,结果翻开节目单后同行的二位腐女尽弃专业操守,对着一水儿的斯拉夫帅哥嗷嗷点评了起来。距离上次看《暴风雨》的演出已经四五年,距离上次读《暴风雨》的剧本也有两年了,于是此起彼伏的花痴声中我愣是没看出角色变动的端倪,直到一袭黑衣性感登场的男人走向普洛斯彼罗喊出那句“尊贵的主人!”我才在心中暗暗惊叹:“尼玛导演居然弄了一群帅哥来演精灵!故意的吧你就是故意的吧!帅哥变魔术,谁能Hold住!”lalalalaLv52017-07-25
没看过剧本或演出的同学大概不觉得怎样,倒是我们这群僵硬保守的学院派,此版“爱丽儿”的处理带来了不少颠覆性的新鲜感。纵观全剧也不难看出,导演在场面上强化表现了精灵世界的神奇与影响力,使得这一版本的《暴风雨》多了一份《仲夏夜之梦》似的幻想,而不只是《皆大欢喜》一般的爱情喜剧。精灵干涉人世的段落都排得十分简洁有趣,无论水桶中倾倒出的暴雨,还是突然插嘴制造交谈的混乱,都带着游戏的天真之气,引得观众频频发笑。同样出色的还有配乐,鼓声的加入让超自然的神秘多了一丝自然的丛林气息,美不在纯然梦幻,而在亦真亦幻。
凯列班这一角色一直是学者们对于《暴风雨》的讨论重点,他和特林鸠罗,斯丹法诺组成的这条线索也一直是导演们排演《暴风雨》时的处理重点。之前看过的英国剧团版本中,导演在这条线上挖掘出了相当多的喜剧性,还记得扮演特林鸠罗的演员跳到观众席,和同伙闹别扭的他甚至问起了我们在座的观众“你们说我还要不要回去?”拧巴的表情可爱至极。此版的特林鸠罗也极富表现力,女性化的姿态和时而故意的表演情绪为演出贡献了绝大部分笑点。
虽然“爱丽儿化身三女神为新人祝福”的情节被导演处理为三个俄国大妈唱红歌,明显是为取悦俄罗斯本国观众而为,“特林鸠罗与斯丹法诺偷衣服”的段落被改编为大商场血拼,似乎暗讽消费主义却又表现得有些暧昧不明,导演对老莎真正中心思想的表达还是毫不含糊。
米兰达与斐迪南的婚礼让狂欢达到了顶端,此时的普洛斯彼罗却突然将一切暂停,念出了那段著名的“一切皆浮云”的独白,音乐与舞蹈戛然而止,瞬间场灯全亮,好像整出戏也突然中断:
“王子,你瞧上去似乎有点惊疑的神气。高兴起来吧,我儿,我们的狂欢已经终止了。我们的这一些演员们,我曾经告诉过你,原是一群精灵,他们都已化成淡烟而消散了。如同这虚无缥缈的幻景一样,入云的楼阁、瑰伟的宫殿、庄严的庙堂,甚至地球自身,以及地球上所有的一切,都将同样消散,就像这一场幻景,连一点烟云的影子都不曾留下。构成我们的料子也就是那梦幻的料子,我们的短暂的一生,前后都环绕在酣睡之中。”
演出仍在继续,一切都在继续,可那个瞬间我读到了一个“头脑发昏”的老头暴躁之下深深的忧伤:纵然皆大欢喜,一切终会逝去。回复5赞
Lv4剧场复苏,话剧九人民国宇宙观剧开始,始于《双枰记》。陈安然Lv42023-05-13
4月线上放映时看了《双枰记》1.0版本,当时因为没看过《四张机》,颇有点云里雾里;此番刚从乌镇巡演南下的2.0版本则出色了不少,故事简洁且丰满(这两个看似矛盾的词语真的可以放在一起说),主线人物的形象突出,笑中有泪,发人深思。
“枰”者,棋盘也。顾名思义,《双枰记》记叙的是两盘棋——既是故友之间暌违多年的一盘残局,也是三位主角在救亡图存时局中的奔波纵横。以开庭前夜“营救程无右”为线索,展开了翻覆割裂的时局,以及三位曾经的意气书生二十年来的携手、疏离与反目。
剧作取材于一段真实的历史:“1932年10月,陈独秀第五次被捕入狱,被羁押在南京江宁看守所。命悬一线之际,蔡元培、胡适、柳亚子、林语堂、蒋梦麟、周作人等人纷纷奔走营救。1933年4月14日,南京江宁地方法院公开审理陈独秀危害民国案,章士钊、彭望邺、吴之屏律师为之辩护。”
——这便是程无右入狱,昔日旧友郎世飖、卢泊安夜访囚室,于话语针锋中铺开陈年卷册的缘起。
写剧评,要脱了复述故事内容的俗是很难的;但在这难处中反复琢磨,才愈加体会到剧作的精妙之处。
首先是精妙在人物名字上。程无右,无出其右,论文人风骨,不屈气节,没有能超过他的,否则也不至“民国史便是一部程无右的营救史”。他学不会妥协,不屑于委婉,哪怕在生死之际,发出的仍是掷地有声的铮鸣;郎世飖,世事中随风飘摇,恰似他不断变换身份、跟随不同权力中心,试图实现个人抱负的辗转;卢泊安,淡泊安适,他也是整出戏中情绪最稳定、充当和事佬的中间人,可焉知二十年前,他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尖锐文人呢?
在剧情铺排方面,2.0版本给我最大的感受是两位配角、“南棋北鼓”——金陵城摆棋摊的冯小寒和北平城唱大鼓的邵玉筝,作为串联叙述者的存在更凝练了。在不太平的世道里做生意和卖艺的普通女子,在场景的切换中讲述她们相识的旧日三人,以程无右棋摊赛棋、郎卢二人北平送别、求三野出殡等往昔掠影,补全了程、郎、卢三人的峥嵘岁月。
二位女子的相遇也很巧妙:临行前的郎世飖将冯小寒爷爷做的滚灯赠与邵玉筝,邵玉筝带着滚灯辗转逃难,从北平到金陵,邂逅了认出自家滚灯的冯小寒。两人对坐雨夜,谈她们所知的三位先生。自此,除“棋局”之外最重要的意象之一:滚灯,毫无疑问成为了全剧的线索。“展转相环,旋转飞覆,而灯不倾灭。” 少年意气消散于乱世流离的江湖夜雨,但也许理想和信念深埋心底,依然会长长久久地照个亮。
九人的台词布设大抵是最让人念念不忘的。全剧印象最深莫过于——
“难为你等了这样久。”
“为君风露立中宵,也是应当。”——那是惺惺相惜的无悔守望。
“我爱的国是为人民谋幸福的国家,不是让人民为之牺牲的国家!”——振聋发聩。
“你为什么总是打断我的话!” “因为我不能打断你的腿!”——有许多令人忍俊不禁的时刻,但印象最深的竟是这句。
开场提示中,程无右的声音响亮: “如今的民国默不作声,敢高声喧哗的那几个,早就在牢里了!”——思及今日,如何不心惊?
邵姑娘为求三野的出殡唱一出《击鼓骂曹》:“好可叹冰心铁胆奇男子,烈性狂傲一命丧残生。”
分别之际郎卢二人点一出《伯牙摔琴》:“他二人分手太急未得细谈论,约会了汉阳相会,再等来春。”——可惜,十几年后的重遇,囚室春已晚。
扇面上的《湖心亭看雪》,“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才是程公的未尽之言。
结尾时分,冯小寒唱出蒋捷的《虞美人·听雨》:“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文题是“速写”,其实本只打算写几行最深的感触就搁笔,却又絮絮叨叨这许多。
说来说去,那些会心一笑,那些随着人物雨夜长叹而湿的眼眶,嗟的不过是岁月磋磨,星火寥落;在滚动的时事中身不由己,昔日理想只余心中一点灯火,却又为了维护这最后的一簇真诚与炽烈,迈过罅隙再度聚首,于无可转圜中转圜,在几近失守中偏偏要守。
郎世飖和卢泊安都曾经是程无右。他们对他的评价,是明贬暗褒,是爱而不得(自己最终未能坚守,成为程无右那样的人)。郎世飖曾经这样评价程无右:“我有时怨他刚愎自负、不顾他人。其实认真一想,他更不顾自己。仿佛他来这世间一遭,为的就是纵横驰骋、汪洋恣意。” 郎、卢二人,与程走上不同的道路,何尝不是曲线救国?囚室中的对峙互揭其短、互诉往事,尖锐往复,却无高下对错。若当真辩白起来,程无右看不起郎世飖如今失去锋芒,殊不知“躬身入局”却需要更多的勇气和力量,坚持自我不过是一种刚过易折的天真幻想。
程无右拒绝郎世飖的辩护,郎兄气急怒斥:“你输则输矣,但从此为权贵喉舌者青云直上,为百姓直言者永坠黄泉!一切皆因你愚蠢如斯,空有推倒一世之蛮勇,却无开拓万古之心胸!” “死”不足为惧,而这死却非彰显个人之孤勇大义,反而成为利剑尖刀,成为对后来者、同行者的震慑,如何不让人忧思切切?以“共党匪首”“青帮爪牙”“亲蒋分子”的身份重逢于牢狱,看似立场迥异,可年少时共同燃起的灯火,尚未熄灭。
一边写剧评,一边和看了晚场的学生聊到一点多,站在后世的立场,我们也有自己的话要讲。
她说:“是心中灯火长明救国民,后世才会知道对与错,但后世回头看我的感觉就是从一个困境陷入另一个困境,所以有点消解那个一如既往的坚持本身带给我的感动。”
我回:“我觉得这个真的就是不同时代去回望的时候无可避免产生的悲观。我们之后的人再看现在,是不是也觉得我们的某些坚持是没有意义的。不过我的回答一直是活在当下的:我的坚持是我的坚持,别人如何看待我的坚持,与我无关。于历史其实也是,他们觉得自己的坚持是有意义的(比如夏瑜),哪怕我们看来这是徒劳的,这是走出困境中的下一个困境,但是本人的使命已经完成。”
我再回:“或者,坚持仅仅是因为,此刻不想妥协。”
“一息尚存,寸心不懈。” 敬他们没有妥协,敬我们不想妥协。
愿:“心中有不灭的滚灯, 身边有值得托付的朋友。”回复赞
Lv5由大船文化引进的澳大利亚国宝级踢踏舞剧TAP DOGS《踢踏狗》于12月13日至16日在ET聚场(上海共舞台)上演,之后将陆续到其它城市巡演。导演/设计师:奈杰而·特里菲特,编舞:迪恩·佩瑞,作曲:安德鲁·维基,演员:ANTHONY RUSSO、CHAISE ROSEILL、JUSTIN MYLES、NATHANIAL HANCOCK、REID PERRY、SAM MARKS、Nathan Beech、Richie Miller、NORIKO TERADA、CATARINA PERCINIO。好习惯Lv52018-12-19
导演:奈杰而·特里菲特被公认为澳大利亚和国际视觉影效领域的领导者,在30年的职业生涯中拥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记录。可以说他最成功的项目是Tap Dogs,Tap Dogs已成为澳大利亚最大的出口产品之一(已在全球250多个城市巡回演出)。
编舞:迪恩·佩瑞已经在娱乐行业工作了三十多年,他创造了真正的演艺界商业现象TAP DOGS。1991年迪恩组成了踢踏兄弟(TAP Brother),即是现今红遍半边天的踢踏狗前身。1995年伦敦西区特别邀请这个极具新意的踢踏舞团队制作了一部全新踢踏舞剧—《Hot Shoe Shuffle》一举成名,迪恩成为了最年轻也是第一个荣获英国奥利佛奖的澳洲人。1995年1月,掀起美式踢踏新风格的TAP DOGS《踢踏狗》正式和舞迷见面。
看这部舞剧是因为有活动免费观赏,所以想看一下这部剧和上一次看的《破铜烂铁》有何不同。本剧豆瓣历史评分7.7分,言归正传讲剧目。(观后感涉及部分剧情,请谨慎阅读!)
演出简介:这是一个只有6个演员而且是纯男团“脚斗士”,为你带来强劲的阳刚美感和炙热的双腿辣舞秀。《踢踏狗》既有充沛的男人气概,也有“逗你玩”的乐趣。
主要演员:
ANTHONY RUSSO 15岁时在密苏里州圣路易斯的一个剧院参加了Anything Goes的试镜,并成功参与演出。他也曾仅凭在纸上绘画微笑脸脱颖,获得了太阳马戏团的演出机会。参加了第六届Tap Dogs全国巡演,他为此甚至放弃了自己的高中学业。
CHAISE ROSEILL 5岁时便开始学习跳舞和唱歌,10岁便开始上台表演。他和Jamelia、Barry Humphries、Delta Goodrem、黑眼豆豆、Jessica Mauboy等知名艺术家都曾有过合作。2007年他加入了享誉国际的Tap Dogs,自此开启了他超过10年的巡演历程。他不仅热爱表演,还热爱制作、指导和编舞。他会制作剧目并且参与演出,并且一直在不断的创新。
JUSTIN MYLES从3岁开始跳舞打鼓,主修芭蕾舞和爵士乐。他还是匹兹堡剧场舞蹈团的公司成员,为派拉蒙、布希花园和迪斯尼游轮公司担任主唱、舞蹈演员和舞蹈队长。在百老汇演出期间,在北美和南美参演STOMP《破铜烂铁》。此次跟随TAP DOGS《踢踏狗》来到中国,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向中国的观众朋友们展示他的舞台活力与热情。
NATHANIAL HANCOCK接受过世界上最优秀的训练,在Jason Samuels Smith、Savion Glover、Dein Perry等人的指导下学习过。他是Street Feet 娱乐公司和澳大利亚Tap公司的创始成员,也是Tap Dogs巡演的重要成员。过去的7年里,他跟着Tap Dogs去过欧洲、亚洲、巴林、阿联酋、澳大利亚和南非等国家。
REID PERRY在他的父亲Dein Perry影响下童年时便开始了“Tap Pups”的舞蹈训练,在2016年Reid首次亮相Tap Dogs。他目前正在悉尼国际学校学习表演艺术,他与来自A Chorus Line剧团的Zach,以及Marcia Hines等澳大利亚名人一起合作演出过。这次来到中国,是他第一次参加Tap Dogs的世界巡演。
Sam Marks参演过《雨中歌唱》、《悲惨世界》、《绿野仙踪》,之后开启了他的职业生涯。他参演过许多音乐剧,如《猫》、《女巫前传》、《南太平洋》,《雨中歌唱》、《你好,多利》和《蓬岛仙舞》,表演功底深厚,舞蹈能力非常出众。在2010年Sam加入《踢踏狗》,在伦敦、法国、意大利、巴林岛、迪拜、中国台湾、新加坡和悉尼都参与了巡演。
这部剧曾经作为悉尼奥运会开幕秀,在世界巡演过370个城市。据说是当代踢踏舞的鼻祖,被澳大利亚政府定为国粹。
本剧一共6位男团成员负责舞蹈表演,两位妹子负责打鼓等伴奏。演出当中有水中踢踏舞环节,所以坐在第一和第二排的观众建议穿上剧场提供的临时雨衣防止被水花溅到身上。关于这部剧的辉煌历史和口碑在票务等宣传媒体上都有,我就不再多做赘述了。
这次我拿到的票是在第三排的左侧区域,由于演出当天左侧区域靠当中的位置没人坐所以我挪到了当中改善了视角。这次演出由于又是国际化团队的知名演出,所以到场观众中不乏外籍人士。
和上一次看《破铜烂铁》一样,演出过程中有烟的时候主要飘散区域往前排当中开始发散,所以坐边上可以少吃点烟。做一排的观众果然穿好了雨披,演出过程中水花其实溅的还好。
表演风格上该剧有点类似我以前免费看过的舞剧《破铜烂铁》,在诙谐风趣的气氛下利用各种道具、布景来跳不同节奏组合的舞步。
区别上《破铜烂铁》利用各种道具发出声音伴奏形成韵律节拍,而《踢踏狗》本身有伴奏,无伴奏情况下利用舞步打出的拍子与阿卡贝拉有异曲同工之妙。
表现形式上还是很多样的,一些套路令人眼花缭乱。前台地板上的五组收音的麦以及其他收音麦,配合舞鞋脚尖和脚跟特别设计的材料把敲打撞击底板后发出的清脆有力的节奏声清晰的体现了出来。
摇滚乐配合演员丰富的表情和各种节奏的舞步达到了一种珠联璧合的震撼观赏效果,令观众欢呼雀跃。
此次灯光设计主要用来追光演员走位,以及配合场景切换明暗度。比如在电锯钢花飞舞那段表演就用了很暗的光,反衬出火花四溅的奇妙效果。
演员用手电筒灯光切换的表演段落就彻底关灯,利用手电筒光源演员的有规律切换表达效果。这和《破铜烂铁》中用打火机的火光切换表演是相同设计原理,明暗交替容易产生强烈的反差视觉感。
服装方面基本都是以体恤衫为主,不过SAM是光着上身的。我看的那场NATHANIAL一条腿上好像还绑了类似绷带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否之前腿受过伤。
音乐方面摇滚乐配踢踏舞确实很有现代感,演员舞步节奏和音乐配合相得益彰。两位女生在后面专门设计的位置打鼓以及各种乐器伴奏,这两位和6位男演员一样也是资历不浅。
Noriko Terada在3岁开始弹钢琴,7岁开始接受古典芭蕾舞训练,12岁时爱上了打击乐,高中毕业后在东京音乐学院接受培训,2007年她获得了伯克利音乐学院的奖学金。她与许多知名艺术家合作过,包括Alan Silvestri(电影回归未来的作曲家),Don Was(滚石制作人),Angelique Kidjo(格莱美奖歌手),Nobuo Uematsu(最终幻想作曲家)等。
CATARINA PERCINIO的音乐生涯始于8岁,她会演奏的乐器数量多种多样,包括马林巴琴,木琴和定音鼓,以及铃鼓,钹和低音鼓等交响乐器,以及许多民族和节奏乐器。她在圣保罗最好的音乐学院之一的Universidade LivredeMúsica学习管弦乐打击乐,她在圣保罗州立大学(UNESP)获得打击乐奖学金。曾在众多专业乐团演奏,包括着名的Duo Labeque,并与Frank Shipway,John Neshling和Neil Thomson等指挥家合作演出。
布景道具方面设计我觉得很有想法,比如可以移动拉起固定的地板成了立体阶梯或斜坡,可以像键盘一样踩出各种声响效果的踏板非常滑稽有趣。
还有身体倒挂着悬在空中双脚在舞台上方的铁板上起舞,还有利用水面和篮球为道具跳舞。其实踢踏舞基本动作技巧都是一样的,如何创意编排组合才是出效果的关键。
整场表演中各种踢踏舞技巧以及搞笑的部分非常精彩,演员当中还要负责调整道具布景十分辛苦。表演当中大家切换休息,完成了80分钟的演出。
大胡子ANTHONY RUSSO好像是领舞,在表演中起到领头作用。我印象当中有段舞蹈桥段是他教REID PERRY舞步,不知道是不是代表着一种艺术传承的意思。整场表现比较调皮的是JUSTIN MYLES,舞步走位比较风骚的是CHAISE ROSEILLO(跳舞时特别喜欢扭来扭去)。
原来印象当中踢踏舞应该是比较仪式感的那种集体舞或者男女配合的舞蹈,而这种非常现代感形式的舞蹈第一次见到令我耳目一新。
历史上这部舞剧曾改编成电影,不过豆瓣分数并不高。究其原因估计是舞蹈不错,在剧情设计方面单薄生硬所致。所以说艺术创作这个东西还是有难度的,并非都触类旁通。
总体看下来我个人觉得演出还是很精彩的,在视觉和听觉上整体效果非常享受。80分钟连续演出非常考验演员们的体力,居然能够坚持下来并且保证整齐和表演效果可见基本功很强。像脚底快速动作对腿部肌肉消耗不小,没有练过的一般人估计吃不消。“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句话所以说一点都不假。
在闲暇之余能看到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还是非常开心的,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多看一些质量高的演出。满分10分制我打9分(时间再长一点就好了),下一次讲电影《老爸102岁》。(想看图文并茂版的小伙伴可以关注我的微信个人公众号:好习惯吐槽的观后感)回复5赞
Lv4沧海遗珠Lv42017-08-25
《月亮和六便士》这样的戏剧出现在上海的美琪大戏院本身就是个诡异的事件。
故事来自于作家毛姆的同名小说,描写思特里克兰德40岁抛妻弃子来到南太平洋的塔希提成为一名伟大画家的过程。原型取自法国著名后印象派画家高更的生平。
高更早年服务于法国海军,23岁当了股票经纪人,收入丰厚还娶了漂亮的丹麦姑娘为妻。可是,在35岁上,他却辞去了银行职务,38岁断绝了家庭关系,过上了一种生活里只有绘画的日子。
同时,他心中对原始大自然的向往,也越来越强烈,最终来到塔希提岛,在繁茂的植物和简朴的物质中度过了余生。
毛姆以此为主轴,创作了小说《月亮和六便士》,男主人公思特里克兰德40岁时,决意悖离欧洲文明所创造出的一切,物质、家庭、爱情……他用细致又充满激情的笔调,描绘了一颗灵魂对其所在的地点、阶层、时代所形成的束缚做的挣扎和冲破。
书名中的“月亮”,代表高高在上的理想,“六便士”是当时英国货币的最小单位。毛姆的一位朋友曾开玩笑说,人们在仰望月亮时常常忘了脚下的六便士,毛姆觉得这说法挺有意思,就起了这个书名。
19世纪,西方世界受控于教条理性的规范,而到了19世纪末叶20世纪初,叔本华和尼采哲学异军突起,一股尖锐狂热的非理性力量开始打破自启蒙时代树立起来的秩序和逻辑的权威,激情、欲望如同被开了闸口,流进了欧洲世界。
在这种思想背景下,毛姆成书于1919年的《月亮和六便士》中对原始冲动的尊崇,受到了当时已经受够西方文明的想要逃避现实的人们的欢迎,因而成为了流行小说。
典型的同类小说还有劳伦斯所著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女主人公查泰莱夫人对贵族家庭中的一切感到虚伪和厌倦,却爱上了一位猎场看守梅勒斯。背后的主题同样是人类的本能对于文明桎梏的反抗。
因此,像这样的一部小说改编的戏剧,在上海演出,是有着某种反讽的意味的。犹如李志在演唱会上说“你们都是傻逼”或者孟京辉在台词中说“观众都看不懂”那般,台上人打的正是台下人的耳光。
上海是座精致又现实的城市,而建于1941年的美琪大戏院,身上更带有浓浓的老上海滩的风情,走在门口,恍若可以看到扭摆腰肢烟视媚行的旗袍女子来往。
因此《月亮和六便士》本身的精神,可以说,和上海这座城市是两条异面平行线,夏虫与冰,鸡同鸭讲。
或许也是为拉近这样的距离,却又恰恰形成了更为讽刺意义的事实是:舞台版的《月亮和六便士》被当成了一部消费型的商品来制作,而男主角对超越性艺术真谛的追求,摇摇欲坠地矮化成了一种励志鸡汤。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是一部“烂”剧。
导演邓伟杰,来自香港,以戏剧作品《乌合之众》在上海为戏迷知晓。在《月亮和六便士》中,他沿用了《乌合之众》中运用成功的手法:间离,同样收获了不错的评价。
这一次,间离式的旁白叙述被从头至尾地使用,甚至结尾处,设置了一段“合上故事”后的总结陈词,使全剧更具统一感。
舞美设置相对简洁。两座巨大的像是画架的装置,既是画架,又是屋子,不是为了舞美而舞美,而是担任了叙事作用的不可或缺的道具。
除此以外就是多媒体了。多媒体担任了渲染炽热爱情的任务,也承担了该剧最难表现之处:结尾当库特拉斯医生走入小屋,看见患着麻风病的思特里克兰德所绘制的壁画,心中涌起激烈的情感。
书中如此写道:
“库特拉斯医生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心中出现了一种既无法理解、又不能分析的感情。如果能够这样比较的话,也许一个人看到开天辟地之初就是怀着这种欣喜而又畏服的感觉的。这幅画具有压人的气势,它既是肉欲的,又充满无限热情。与此同时它又含着某种令人恐惧的成分,叫人看着心惊肉跳。绘制这幅巨作的人已经深入到大自然的隐秘中,探索到某种既美丽、又可怕的秘密。这个人知道了一般人所不该知道的事物。他画出来的是某种原始的、令人震骇的东西,是不属于人世尘寰的。库特拉斯医生模模糊糊地联想到黑色魔法,既美得惊人,又污秽邪恶。”
这样的文字,自是极难视觉化的,正如诗歌中不可翻译的东西一样,由这样的文字所激发的读者想象,正是“文学性”之所在。
在舞台上,导演使用了高更在塔希提的画作,加上一些多媒体效果来呈现这一意境,使之视觉化,可以说,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也即:并无骄人的创见和突破,但在目前常用舞台技术中,最为保底的办法。
编剧李然,是大学生话剧节出身的编剧,他对小说的改编,结构合理,节奏流畅。除思特里克兰德初到塔希提时的恶搞片段很无聊外,无甚毛病。
但遗憾的是,演员表演中的话剧腔,再次破坏了《月亮和六便士》独有的粗粝、原始、汹涌,那带着波澜壮阔的非理性浪潮的质感。
那些对白和台词,被以传统夸张式的话剧腔说出后,形成严重的违和感,致使不停引发观众的笑场。这种失谐,其实正是因为毛姆在《月亮和六便士》中的精神强度对比,被舞台剧改编为适应市场而做的削弱和减轻所导致的。因此布兰琪的爱情悲剧没有引发沉重的反思,却在观众中形成两种对立的情绪:对她嘲笑,和为她愤怒——但这两者都非毛姆本意。
在“海派”的风格下,《月亮和六便士》被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上海是一座具有稳固不可动摇的世俗主义基础的城市,该剧的受众,可以说几乎是一群最不可能放弃既有生活去追随原始冲动的人。
尽管今时的上海城市化程度在世界的地位,可与当时的西方文明的强度媲美,也具备发达的商业文明和消费文明,但却并没有使《月亮和六便士》成为“流行”的意识基础。
这是因为,与毛姆所处的时代不同,当时西方知识分子已大量被反文明反理性的思想策反,开始批判中产阶级呆板的生活。然而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庞大而稳固的中产阶级的人数和意识形态存在,人们也大多热爱和依赖自身的市民属性和便捷生活,“逃离”的观念仅仅存在于一小部分对系统束缚和艺术质感十分敏感的人士之中,以及少数始终抱着理想在宦海商海中浮沉的精英,但对后者而言,看一场这样的剧恐怕和去一次巴厘岛或做一次公益,没有太大区别。
很多座中看客,或许会感动,会流泪,会被思特里克兰德的激情独白戳到膝跳反射的穴位,但他们可能仅仅在脑海中做了一次反射,便将思特里克兰德归为一种异类艺术家,与己无关,走出剧场,继续第二天井然有序的生活,继续陶醉于珍珠奶茶式或是LV式的爱情,和汤山温泉式或是顺丰大酒店式的家庭生活之中……
除了早已饱受攻击的情怀党以外,思特里克兰德的真正追求很可能并没有被准确地传达出来,而批判着包涵都市消费主义在内的文明中那些他认为腻歪虚伪面貌的毛姆,也被制作成了一个消费品——这正是《月亮和六便士》的上演最有趣的讽刺所在。
世上有一种永无法被满足的生物,叫“原著党”,请原谅这一刻,我是。1回复4赞
Lv5lalalalaLv52017-07-21
《月亮和六便士》这样的戏剧出现在上海的美琪大戏院本身就是个诡异的事件。
故事来自于作家毛姆的同名小说,描写思特里克兰德40岁抛妻弃子来到南太平洋的塔希提成为一名伟大画家的过程。原型取自法国著名后印象派画家高更的生平。
高更早年服务于法国海军,23岁当了股票经纪人,收入丰厚还娶了漂亮的丹麦姑娘为妻。可是,在35岁上,他却辞去了银行职务,38岁断绝了家庭关系,过上了一种生活里只有绘画的日子。
同时,他心中对原始大自然的向往,也越来越强烈,最终来到塔希提岛,在繁茂的植物和简朴的物质中度过了余生。
毛姆以此为主轴,创作了小说《月亮和六便士》,男主人公思特里克兰德40岁时,决意悖离欧洲文明所创造出的一切,物质、家庭、爱情……他用细致又充满激情的笔调,描绘了一颗灵魂对其所在的地点、阶层、时代所形成的束缚做的挣扎和冲破。
书名中的“月亮”,代表高高在上的理想,“六便士”是当时英国货币的最小单位。毛姆的一位朋友曾开玩笑说,人们在仰望月亮时常常忘了脚下的六便士,毛姆觉得这说法挺有意思,就起了这个书名。
19世纪,西方世界受控于教条理性的规范,而到了19世纪末叶20世纪初,叔本华和尼采哲学异军突起,一股尖锐狂热的非理性力量开始打破自启蒙时代树立起来的秩序和逻辑的权威,激情、欲望如同被开了闸口,流进了欧洲世界。
在这种思想背景下,毛姆成书于1919年的《月亮和六便士》中对原始冲动的尊崇,受到了当时已经受够西方文明的想要逃避现实的人们的欢迎,因而成为了流行小说。
典型的同类小说还有劳伦斯所著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女主人公查泰莱夫人对贵族家庭中的一切感到虚伪和厌倦,却爱上了一位猎场看守梅勒斯。背后的主题同样是人类的本能对于文明桎梏的反抗。
因此,像这样的一部小说改编的戏剧,在上海演出,是有着某种反讽的意味的。犹如李志在演唱会上说“你们都是傻逼”或者孟京辉在台词中说“观众都看不懂”那般,台上人打的正是台下人的耳光。
上海是座精致又现实的城市,而建于1941年的美琪大戏院,身上更带有浓浓的老上海滩的风情,走在门口,恍若可以看到扭摆腰肢烟视媚行的旗袍女子来往。
因此《月亮和六便士》本身的精神,可以说,和上海这座城市是两条异面平行线,夏虫与冰,鸡同鸭讲。
或许也是为拉近这样的距离,却又恰恰形成了更为讽刺意义的事实是:舞台版的《月亮和六便士》被当成了一部消费型的商品来制作,而男主角对超越性艺术真谛的追求,摇摇欲坠地矮化成了一种励志鸡汤。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是一部“烂”剧。
导演邓伟杰,来自香港,以戏剧作品《乌合之众》在上海为戏迷知晓。在《月亮和六便士》中,他沿用了《乌合之众》中运用成功的手法:间离,同样收获了不错的评价。
这一次,间离式的旁白叙述被从头至尾地使用,甚至结尾处,设置了一段“合上故事”后的总结陈词,使全剧更具统一感。
舞美设置相对简洁。两座巨大的像是画架的装置,既是画架,又是屋子,不是为了舞美而舞美,而是担任了叙事作用的不可或缺的道具。
除此以外就是多媒体了。多媒体担任了渲染炽热爱情的任务,也承担了该剧最难表现之处:结尾当库特拉斯医生走入小屋,看见患着麻风病的思特里克兰德所绘制的壁画,心中涌起激烈的情感。
书中如此写道:
“库特拉斯医生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心中出现了一种既无法理解、又不能分析的感情。如果能够这样比较的话,也许一个人看到开天辟地之初就是怀着这种欣喜而又畏服的感觉的。这幅画具有压人的气势,它既是肉欲的,又充满无限热情。与此同时它又含着某种令人恐惧的成分,叫人看着心惊肉跳。绘制这幅巨作的人已经深入到大自然的隐秘中,探索到某种既美丽、又可怕的秘密。这个人知道了一般人所不该知道的事物。他画出来的是某种原始的、令人震骇的东西,是不属于人世尘寰的。库特拉斯医生模模糊糊地联想到黑色魔法,既美得惊人,又污秽邪恶。”
这样的文字,自是极难视觉化的,正如诗歌中不可翻译的东西一样,由这样的文字所激发的读者想象,正是“文学性”之所在。
在舞台上,导演使用了高更在塔希提的画作,加上一些多媒体效果来呈现这一意境,使之视觉化,可以说,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也即:并无骄人的创见和突破,但在目前常用舞台技术中,最为保底的办法。
编剧李然,是大学生话剧节出身的编剧,他对小说的改编,结构合理,节奏流畅。除思特里克兰德初到塔希提时的恶搞片段很无聊外,无甚毛病。
但遗憾的是,演员表演中的话剧腔,再次破坏了《月亮和六便士》独有的粗粝、原始、汹涌,那带着波澜壮阔的非理性浪潮的质感。
那些对白和台词,被以传统夸张式的话剧腔说出后,形成严重的违和感,致使不停引发观众的笑场。这种失谐,其实正是因为毛姆在《月亮和六便士》中的精神强度对比,被舞台剧改编为适应市场而做的削弱和减轻所导致的。因此布兰琪的爱情悲剧没有引发沉重的反思,却在观众中形成两种对立的情绪:对她嘲笑,和为她愤怒——但这两者都非毛姆本意。
在“海派”的风格下,《月亮和六便士》被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上海是一座具有稳固不可动摇的世俗主义基础的城市,该剧的受众,可以说几乎是一群最不可能放弃既有生活去追随原始冲动的人。
尽管今时的上海城市化程度在世界的地位,可与当时的西方文明的强度媲美,也具备发达的商业文明和消费文明,但却并没有使《月亮和六便士》成为“流行”的意识基础。
这是因为,与毛姆所处的时代不同,当时西方知识分子已大量被反文明反理性的思想策反,开始批判中产阶级呆板的生活。然而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庞大而稳固的中产阶级的人数和意识形态存在,人们也大多热爱和依赖自身的市民属性和便捷生活,“逃离”的观念仅仅存在于一小部分对系统束缚和艺术质感十分敏感的人士之中,以及少数始终抱着理想在宦海商海中浮沉的精英,但对后者而言,看一场这样的剧恐怕和去一次巴厘岛或做一次公益,没有太大区别。
很多座中看客,或许会感动,会流泪,会被思特里克兰德的激情独白戳到膝跳反射的穴位,但他们可能仅仅在脑海中做了一次反射,便将思特里克兰德归为一种异类艺术家,与己无关,走出剧场,继续第二天井然有序的生活,继续陶醉于珍珠奶茶式或是LV式的爱情,和汤山温泉式或是顺丰大酒店式的家庭生活之中……
除了早已饱受攻击的情怀党以外,思特里克兰德的真正追求很可能并没有被准确地传达出来,而批判着包涵都市消费主义在内的文明中那些他认为腻歪虚伪面貌的毛姆,也被制作成了一个消费品——这正是《月亮和六便士》的上演最有趣的讽刺所在。
世上有一种永无法被满足的生物,叫“原著党”,请原谅这一刻,我是。回复5赞
Lv4其实看剧之前,心情是百无聊赖的。某一个周二的晚上,想到已有近一年时间未进剧场,突然就想看话剧,又查到单位附近上剧场在上演《宝岛一村》,便随手买了次日晚的票。没有提前多做了解,也并没有想到会遭受怎样的情感冲击。只是散场后地铁末班车已过,一边吃着散场发的包子等车,一边任由思绪在深秋的夜晚飘忽。TemptationLv42023-05-14
当时就有写评论的冲动,但情绪太过丰富,一时难以梳理,加之到家已凌晨,便搁置了下来。然而幕间音乐的旋律连同演出片段不断在脑海闪回,索性选择在上演的最后一日二刷。又拖了几日,才在零碎中成稿。
一、半个安娜:人物身份的偏离
讲述世事变迁中个体命运浮沉的作品不胜枚举,有正面切入宏大历史的《战争与和平》,有讲述大动荡下生存挣扎的《活着》,有于平静中见沧桑的《长恨歌》《繁花》,也有以魔幻现实主义著称的《百年孤独》。相比之下,《宝岛一村》的一大特色在于利用身份的错位和偏离来塑造人物及推动叙事,和对由此带来的命运飘零感的渲染。
从第一幕一开场分房子发门牌号开始,身份错位的种子就已种下。小杨冒充阵亡战友赵汉斌拿到99号房,一时间让妻子钱燕子吐槽“哎呀我到底嫁给谁了啊”;停飞飞行员周宁也为不认识的陌生人做担保,使得不是魏中的陌生人假借魏中的身份而有了住处。
新的身份开启了新的生活,第一次升旗也是一段故事的启幕。
1.
赵家先后生育三个儿女,在大跨度的时间和充实的情节推动下观众几乎已经忘了“小杨”的存在,直到第三幕探亲一场戏儿子小毛回到北京发现父亲一家都姓杨,观众这才回想起来“赵汉斌”的真实身份,而真的“赵汉斌”是谁,也早已在升旗一场戏中以不经意的方式点明。升起亡故战友在战场上披过的旗帜,却又通过假借其身份、占有其资源来维持生活,这算是对同袍的永久纪念呢,还是兵荒马乱中极为现实的残酷之体现呢?
也不知是不是因冒名顶替得利而产生的愧疚感,赵汉斌在宝岛一村是个热心肠。村里大事小事都由他出面,还善于做(和)调(稀)解(泥),在二毛被偷看洗澡一场戏中奉献出了可能是全剧最令人捧腹的台词“谁看我们家女儿洗澡,我们就看回去!”赵汉斌总是一副笑盈盈的表情,历经大风大浪后人淡如菊,就算是后来被误当特务抓去受审讯,被放出来后也只是对忧心忡忡的家人朋友轻描淡写。他已学会笑对生活中的一切,能够在平淡中感受生命便已是幸事。“愿你此生不像我们一样颠沛流离,愿你此生不知道什么叫战争,愿你此生一切平安。”这是一位历经风雨的父亲对满月儿子最真挚的祝福。
2.
与丈夫赵汉斌迥异,作为北平城德福轩大掌柜的女儿,出身高贵的赵嫂钱燕子初来眷村,还维持着上流心态和娇生惯养的生活状态,这在一开始分房时的不耐烦和初入驻时的嫌弃中便有体现。此后,虽然她渐渐融入眷村生活,但潜意识里依然是以德福轩大小姐的身份来确认自我存在的。见隔壁朱家买了电视荧幕滤镜,就对丈夫说也想要,因为在京城时以自家财力不存在买不到的东西;唱片机被宪兵查抄后敢于对宪兵撒泼吵架,因为自认身份高贵,从来就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到了老年神智不清后,钱燕子“德福轩大小姐”这一身份体认在自我意识的弱化下更为外露。走出眷村的儿女二毛和小毛回家给母亲庆生,许久无言的钱燕子终于开口,说的第一句便是:“北海的冰化了。去年冬天才去溜过一次。”(后面不记得了)这段喃喃自语不知感动了多少人。这场戏被命名为“春天的记忆”,其实何止是钱燕子的春天记忆,这凝聚着眷村人民对大陆故乡的集体追忆;子康归来前的饭桌上,钱燕子一句“这是谁定的规矩啊”,一句“德福轩买单”,她还是心在京城德福轩啊。北京、青岛、上海,第一个年夜各自望向各自家乡的方向,这一场景其实从未消退。
3.
电线杆下搭房子的朱家夫妇是大陆移民和台湾原住民的组合,一开始语言不通,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也能够顺利交流。虽然整个宝岛一村充斥着各地方言,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却在渐渐相处中实现了思乡情绪让位于“宝岛一村共同体意识”——对宝岛一村村民身份的认同。朱家二儿子大车去台北参加《三朵花》节目,当他在节目中对着全岛观众说出宝岛一村的名字时,守在电视机前的村民们也都在自豪,“宝岛一村”,已然成了他们新的家乡。
从全剧来看,朱嫂陈秀娥的自我身份认知经历了两次转变。一次是从台湾普通原住民转变为眷村村民,同时也伴随着冒失女孩向村妇的转变。这一身份转变主要表现为语言从闽南话到台湾国语的变化。刚嫁给朱全,无家可归的两人在赵家和周家之间的空地搭了勉强能住的房子,两人相依为命,也在语言磨合间增进着感情。陈秀娥还在语言不通时就被隔壁钱老奶奶教做“天津包zhi”,虽然两人沟通困难,但终究是教学成功,陈秀娥传承了钱老奶奶的手艺。在钱老奶奶葬礼上,陈秀娥端上了自己做的天津包子、用已熟悉的国语告慰钱老奶奶在天之灵,也恰巧在葬礼上临产,此后便在村里卖包子养家糊口。钱老奶奶的葬礼可以看作是陈秀娥第一次身份认知转变的完成。第二次是朱家夫妇回山东老家探亲,观众这才知道朱全早已在山东成家,甚至已经有了孙子,当然,陈秀娥知道得并不比观众早。这对陈秀娥来说是对几十年来基础信念的撼动,她不得不在屋外消化消息、调整心态。但很快,陈秀娥便坦然接受了这一切,友好地和“正室”一家打招呼、发礼物。虽然这一情节对此后剧情并无影响,但陈秀娥随着剧情信息披露的完善而在无形之中又发生了一次身份错位。
4.
冷如云大概是剧中最为悲剧性的角色了。她本是空军飞行员李子康的妻子,初出场时落落大方、顾盼生姿,是典型的贵妇形象。然而“李子康投共”事件让她的处境急转直下。在大陆的历史叙事中,“两航起义”是新中国民航事业的开端;但在对岸,类似的行为却意味着家庭破碎、妻离子散。周宁作为李子康战友收留了如云,还在三个女邻居面前产生了一阵小尴尬。一年后如云生下周胖,周胖的身世便是个绕不开的话题。如云平常做吴将军家的帮佣,其心理落差可想而知,与村里其他人不同,如云的遗民感是双重的,依然穿旗袍精致打扮的坚持,也是她内心挣扎的外化。她不仅把对孩子的爱投注到吴将军儿子身上,还和吴将军互生情愫。在失手打了吴将军儿子被吴太太赶走后,回到家又面对周胖对自身身世的质疑。东家开除、儿子摊牌的双重打击叠加游离于周宁和吴将军之间的无所适从,以及长期以来的心理落差和压抑,混乱的思绪引导着她去火车站卧轨寻短。虽然这一安娜·卡列尼娜式的举动并没有完成,如云终究没有跳下站台,但这两个角色都企图以自杀来控诉家庭的不幸、命运的捉弄,如云没有变成安娜,至少也是半个安娜。这里要提一下扮演冷如云的演员金晶的精湛表演,把生死时刻的纠结矛盾演绎得丝丝入扣,富有层次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剧中人物的身份转变或偏离都处于一种不彻底的“半个安娜”状态,转变中并未完全摆脱掉原始身份,并受困于两种身份之间。
命运对如云的捉弄并未结束。儿子周胖升教授的宴席上,周胖不在场,李子康却意外出现,原来他当初不是“投共”,只是飞机失事迫降对岸。子康设法到香港后没有去找妻子破镜重圆,而是选择了与吴将军通信、默默守望着如云,并再也没有结婚。也许他这样做是得知如云开始了新生活后不忍心再一次改变其人生轨迹,但如云原谅吗?早上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出门,傍晚回来的却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你回来做什么,你回来吃晚饭?”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动容。如果命运开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承受不起的玩笑,那就一直骗下去吧,在最后才来坦白,是残忍的。
5.
几家男主人在村口大树下的攀谈也很有意思。无论哪个时期,话题都避不开“戴笠死没死”。在他们的观念里,戴笠是他们回归大陆的接应方,是实现救赎的一线希望。1975年蒋介石去世,剧中在第二幕末专门安排了一场戏来表现眷村村民的悲痛,因为蒋介石走了,也同时将带他们回家的承诺带走了,他们彻底失去了能够回家的信念。然而两岸开放探亲后,周宁还是坚称戴笠没死,这更多是出自一种遗民的偏执心态。巧的是,这次他把自己几十年来其实一直没有听懂纪怪讲话一事说穿了,纪怪很受打击,从此“退出政坛”。
二、Circle of life:嘉义桃花源的慢步调
几场树下时事辩论,相似的场景中时光飞逝。周宁从飞机飞过时起身敬礼到渐渐站不起来、抬不起手,只能目送;赵汉斌入土,四个人也慢慢变成了三个人。这样重复场景在不同时期的复现不难让人联想起电影《城南旧事》中的类似处理。时间不动声色地在每一个人身上留下痕迹,而村口的树、学校操场,超然于时间,见证着岁月流淌。
虽然剧情时间跨度长达半个多世纪之久,情节中贯穿诸多重大历史事件,但观赏过程中却未曾让人感到受历史进程推进而产生的快节奏和压迫感。探究下来,全剧着眼点只在于眷村的三个家庭,他们第一代不得已扎根于此,第二代在前两幕中还未长大、走向外面的世界,村民们与外界接触不多,日子也相对安稳,以至于宝岛一村在全剧大部分时间都犹如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存在,时间的流逝就更多体现为对生老病死的感知,而不是历史的宏大叙事。新一代的长成伴随老一辈的凋零,与孩子们长大相伴随的,是赵汉斌撒手人寰、钱燕子神志不清、陈秀娥不再做包子;但同时老一代的逝去也伴以新一代的降临,钱老奶奶葬礼上陈秀娥临产,死亡与新生相连,揭示一种生命的循环。
在无常中也总有不变的东西,比如天津包子的手艺传承,在这些人刚来眷村时,由钱老奶奶教会了还只会讲闽南话的陈秀娥如何做正宗天津包子,后来秀娥以此谋生养家,并将手艺教给了儿子大车,留守眷村的大车就继续卖着包子。“天津包子”这一元素贯穿全剧,并与人物、情节紧密相连,是一个很好的代表宝岛一村的信物。从这一角度讲,演出散场后给观众发的包子,不就是对宝岛一村乃至整个台湾眷村之存在的铭记吗?三个多小时的演出下来吃上一颗热腾腾的包子,不仅充饥,更能回味暖心。
正是这些在时过境迁中较为稳定、可知可感的存在,给观众一种着落感,能够从容对待外部环境的变化,以剧中鹿奶奶般缓慢而稳健的步调,体会眷村变迁的点点滴滴。
三、Those were the days:岁月如歌的怀旧感触
演出中场休息时播放的两首歌曲,《The End of the World》以及《Those Were the Days》,都极具怀旧感,这也契合着戏剧的主基调,即对某种旧时光的纪念。
剧中有两场年夜饭:第一幕中这群人来到台湾后吃的第一个年夜饭与第三幕结尾宝岛一村拆迁前大家重聚时吃的最后一个年夜饭,恰分别隐喻宝岛一村初建、村民共同体意识的逐渐形成和宝岛一村拆除、“村民”身份的解除。虽然村子拆迁了,村民记忆中的那些人和事,却并不会随之消隐,反而会内化于心。
大牛和大毛玩21点的情节也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小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次是天各一方后中年时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偶遇咫尺天涯。他们之间的阻碍不仅仅是恰巧重合的她的下班时间和他的飞机起飞时间,更是大半生缺乏对方参与造成的心理疏离。然而,虽然小时的诺言在如今的叙旧中只当笑谈,但“或然率”还是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密语:“小时候的快乐我还记得,虽然我们没能走到最后,但我依然珍视和感谢青涩岁月中有你的陪伴。”演出结束后的归途中,耳机里反复播放《Those Were the Days》,浮现的画面一直是重逢于拉斯维加斯的大毛和大牛。
这两组情节设置,由时间较近者产生意念上的闪回效果,引导观众对照不同时期的相似场面,并重新审视当初,在七零八落的现时对比下增强对美好单纯的旧时光的眷恋情绪。
伴随那一代眷村人(也许是那一代台湾人)长大的元素,被自然地融入在剧情当中。两岸对峙时期,防空洞还属于在人们生活中存在感较强的事物。剧中防空洞不仅是孩子们的探险乐园,更被赋予了一种私密空间的属性。大牛和大毛在防空洞里憧憬“比宝岛一村还大”的房子,吴将军和冷如云也把幽会地点安排在防空洞、还被不约而同到来的大车和二毛撞见。在构造逼仄紧凑的眷村,家长里短都能被周围耳闻目睹,隐秘的防空洞便成为了村民们隐私的载体,也提供了逃避社交压抑的空间。防空洞,以及伴随丧讯传出的哭声、电视节目《三朵花》、来自对岸的传单等,甚至小如荧幕滤镜、唱片机这样的物件,都是那一代眷村住民的集体记忆。
当然,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不只有美好的一面。戒严时期,政治高压笼罩在每个人头上,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钱燕子1949年逃来台湾时随身带来的唱片机,用于家庭娱乐,却在六七十年代不巧被宪兵查抄,那时期,“从那边带来的东西”是不允许存在的。第二幕公厕标语疑云,连同之后的赵汉斌被捕,呈现出那一时期草木皆兵的心态,且这样的疑神疑鬼已成为集体无意识,融入人们日常生活中。既有美好一面,也有阴暗一面,这样的时代叙事,才是完整而让人信服的。
赖声川表示,“随着时间的脚步,《宝岛一村》的涵义也从对台湾眷村历史的描述,渐渐扩大属于对世界流离失所难民的生命记录。”我相信这出戏的体量是能够承载得起如此高意义的。感谢《宝岛一村》的主创和演员们,在呈现一种历史存在以外,也演绎着一段段让人感慨万千的人生故事。回复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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