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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5空旷的舞台上,在县城歌舞厅般(非贬义)的灯光挑逗下,高耸的二层空间时隐时现;红磨坊似的现场奏乐倏忽倾斜而下,庄严与谐趣交相辉映,带着法式热吻的浪漫和法语唾液的不羁。可那空旷都与你无关,生存留给你的余地就这么小,而且还在越来越小。所有不情愿的、肮脏的,重要的、难忘的,都发生在一层那罐头大小的镜框式空间。lalalalaLv52017-07-26
半垂的卷拉门下跺着热锅上蚂蚁的脚,局促的喘息声像暑天儿黏腻的蝉鸣,那是空间继续挤压的力量;仿佛可以洗刷灵魂使命运焕然一新的大雨中,货车前座的激情晃动着车身在雨雾中冒着热气,那是脖上绳索在无知地拉紧。关系,像一张张贪婪的嘴,将你吞入黑暗的洞口。隋大出现了。
拥有一副销魂搓衣板儿身材的小王爬上插入云霄的桅杆,孙猴子般眺望下界云游的神明,为沈黛呼唤着良心的再现。墨水儿般湛蓝的深海上,星空令人眩晕地眨着天真的眼睛,仅仅一道半垂的天幕,几排县城歌舞厅的灯光,就简约地营造出近乎奢华的震撼之美,如后排福利般不吝馈赠。
世上本没有神明,良心便是你所供奉。你若每日为它拂去尘土,它便是高悬头顶的指路明灯;你若将它压入箱底,那么沈黛从此只能是传说。为人,为己,手中就像握着一颗随意变形的水球,在指掌之间与自己打着太极。谁不想做云中鹰,乘风破雨,只怕闪电无情劈,烤成焦鹅。所幸这世上已几乎不再有完全的善意和无原则的退让,却不幸并不会因此一定可以避免加倍的恶意和得寸进尺的紧逼。当良心披上越来越厚的盔甲,神明早已浑身涂满万金油。
别说你没遇上过,但当我真的遇上——刚下公交车的大妈欲穿自行车道却被逆行的电动自行车剐倒,几双已经伸出去扶的手却在大妈坐在地上抱着蹭破皮的腿并不职业地叫着“哎呦我腿折了你得……”时,面对肇事者认栽负责的表情缓缓收了回来。我的手也在其中,那一刻,我碰到了盔甲的硬度。
这本不是观赏性十足的台本,却有还原度极高的大方呈现,描红模子时一笔一画儿,开处方时一气呵成,正经是该停就停,想唱就唱,连剧本中的略嫌拖沓都有了韧性十足的节拍,三个多小时竟也不知不觉就度过了。
隋大在人际的监牢中支撑不住,抹去狠心的小胡子,甩开柔软的卷发,卸下发福的西装,归还怀孕的沈黛。那个比台上所有反串和没有反串的男演员还帅气的表兄,狼狈地挺着绝望的希望,在已无法洗刷出良心原色的大雨中,回到那个孕育过表妹爱的希望却被绝望埋葬了灵魂的货车前座。金色的光,黑暗的影,扰乱的心,皆入虚无。
夜深,固执地等着不知是否已错过的末班车,一辆计划之外的出租车如同从天而降。钻进后座儿,关上车门儿,冷气扑面而来。悄悄将车窗稍稍摇下,热气钻进来联通了两个空间,这才轻呼出一口气。一路司机师傅周到有礼,正想着是不是上了模范车,瞥见座位上一盒儿纸抽,随时恭候的姿态安稳坐着。不由会心一笑,想是遇到了好人。
一年又一年,有幸见识到别人蒙太奇又卡巴莱的种种奇思妙想、雅俗共赏,却惊骇地发现我们仍在主流画地为牢、非主流高贵冷艳的独木桥上难支。大剧场们将自己圈在大不过一座城,小可到一条街、一个院儿,甚至一家店、一棵树的“变迁”;小剧场们用ppt幻想着“想象力”,用word敲碎着“思想”。我尊重,甚至热爱,可我也害怕,不只怕固步自封的不进则退,更怕被掩盖或不敢承认的源泉枯竭。相比之下,偶尔,或者哪怕就是时而的观众笑场,其实只是一种接触的自然反应,需要的不是大惊小怪,更不是互相指责,而是继续接触,互相关注。但是我所害怕的那些,如果根本就“不存在”,那就是我的杞人忧天了。回复3赞
Lv5lalalalaLv52017-07-25
在政治哲学中有个重要的思想实验,叫做“无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这个实验假设人们摒弃自身阶级与立场,回到“无知者”的原初状态,对正义、道德和政治问题进行讨论,如同在现实之外拉上一道大幕布。因为站在幕后,不知道自己会在大幕外“投胎”何处——可能是一个王公贵族,也可能是平民蝼蚁——所以你不得不考虑到每个人身上可能发生的最不幸的情形,确保最大化的公平与正义。然而如果把时钟从20世纪拨回到中世纪的丹麦,你会发现在那个年代压根没有什么正义可言:弟弟可以弑兄篡位,王后可以改嫁恶人,王子疯疯癫癫,只有鬼魂掌握真理。如果此时你不幸投胎成了一个“区区小人物”,比如《哈姆雷特》中的罗森格兰兹和吉尔登斯吞,那你就要倒霉了。没有人会在幕后为你考虑,摆在你面前的只有真正的“无知”。真相在一片混沌幽暗之中不得而知,巨人们的舞台也不是为你们所准备的,如果不幸跻身在两个强敌的刀剑中间,那么只有墓穴早早地替你挖好——这是命运留给无知者的坟墓。
《罗森格兰兹和吉尔登斯吞死了》就是这样一部作品,它讲述的既是《哈姆雷特》又不是《哈姆雷特》:故事不围绕主要角色们展开,而是站在两个无足轻重的配角的视角上,使王子复仇记变成一出荒诞不经的悲喜剧。哪怕对《哈姆雷特》滚瓜烂熟的观众也未必叫得出这两个又长又拗口的名字:罗森格兰兹和吉尔登斯吞在某一天突然被信使征召,然后就踏上了这段无知的旅途。他们不知道自己行动的意义何在,只能茫然地根据大人物的命令行事——拜见国王,奉命刺探哈姆雷特,护送王子去英格兰送信,最终没头没脑地丢了性命。即使这部戏将这两位配角变为了主角,台下观众还是很难分清楚台上的周野芒和许圣楠两人,究竟各自扮演了哪个角色。正是因为他们太不起眼,所以剧中的国王、王后、王子、大臣们也反复叫错他们的名字,弄到最后,连观众也搞不明白,到底哪一个是吉尔登斯吞、哪一个是罗森格兰兹。
剧作者汤姆·斯托帕德就是这样残酷地将小人物置于这一怪异的情景之中——“我的主要兴趣和目的就是去探索一个在我看来极具喜剧性和戏剧性的处境——莎剧中的两个侍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所知道的一点点的真相也大都是谎言,我们简直无法相信他们能够弄清楚他们丧命的原因。”但是最终的命运早已注定,一开场抛硬币的桥段已经预示了这一点。无论许圣楠怎么抛硬币,出来的永远是“人头”一面,完全打破了概率的规则——人头落地的结局不可逆转。之后出场的戏班更是直白地将他们的结局表演出来,然而只有深知自己处境的国王与王子才明白这出戏中戏背后的真相。凶杀、通奸与阴谋在舞台上赤裸裸地上演,无知的幕布却将小人物隔在了外头。戏班班主刘炫锐生怕他们看不明白:“根据我的经验,最终结局都是死亡。”命运的恶意已经昭然若揭,而这两个倒霉蛋还被蒙在鼓里。
更可悲的是,面对一无所知的处境,小人物哪怕尽其所能地做出自己的猜测,却依然和真相差得十万八千里。在刺探哈姆雷特的过程中,他们以为王子只是因为继承权和野心的关系才变得郁郁寡欢,又被几句“风从南方吹来”的疯话搞得晕头转向。巨人们随口一说,小人物就把它当作重要的线索。他们试图从有限的信息中拼凑出一个事实,来解释自己目前的处境,却只是陷入无意义的挣扎之中。“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舞台上正是依靠着这种信息的不对称制造出种种滑稽笑果,但观众在发笑之余却又心有戚然。你又如何能够嘲讽这样的人类呢?他们既不明白缘由,也看不到结局。
这就是愚民的悲惨人生。剧中有个十分值得注意的情节:许圣楠好几次对戏班大发雷霆,认为他们的“死亡”表演是虚伪的——演员无法表演真正的死亡,因为他们换一身衣服转眼又上台,而真正死去的人只能永远退场。这不仅仅是他对于自身命运的避讳式的预感,也是某种不甘屈服的反抗。在演员访谈中,周野芒也说到,这部戏的意义在于提醒人们“无法谈论永恒”。必将到来的死亡与永恒的对立,使我们每个人都处于罗森格兰兹和吉尔登斯吞的情境之中——在宇宙的尺度下,每一个人类都是高度近视,对真理的知晓仅限于眼前一叶的我们,究竟多大程度上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
为了烘托这种荒诞感,最后一场戏的舞台设计成了此次演出最大的亮点。当戏班子在舞台前端向无知的二人进行表演之时,纱幕后的二层舞台上同时也上映着对应的真实情节——以命相搏的决斗、抹了毒药的剑刃,被刺死的国王,以及最终倒下的哈姆雷特。观众能够透过半透明的纱幕看到或丑陋或高贵的一切,而罗森格兰兹和吉尔登斯吞却永远地被幕布挡在真相之外,只能徒然地走上命中注定的绞刑架。
这轮演出中略带遗憾的是,舞台上的周野芒和许圣楠似乎也陷入了一种对于自身的茫然迷失之中,他们在小人物的怯懦行动与颇有哲理的蠢话之间不断跳跃,始终没能落下脚。这样的表演没法让人把握住一个清晰的人物形象,他们既不似剧中角色,又不似我们普通人,只是肤浅地游离在剧情之外,却勾勒不出悲剧性的根源。而戏班班主刘炫锐所表现出的人物气质则过于抢镜,为了凸显戏班子的江湖气,却丢掉了这个角色作为“先知”的象征意义——到最后成了一个江湖行骗的冒牌货。
只有在最后,当许圣楠留下可悲的遗言时,才让人回过一点味来,他说:
“希望下次能做得更好。”
我想,至少对于演出本身来说,这仍是一件可以让人寄予期待的事情。毕竟我们能够看到并且做好的,也只有当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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