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4“为了曾经的失去,呼唤永久的珍惜。”转角遇到抢劫的Lv42023-05-16
——题记
【前言】
时间的步履优缓却永不停息,将或轻或重的足迹印刻在世间,引领着世事万物走向未知的结局。时间的永不返顾,让人类认识到逝去的可怕与悲伤,也因为结局的未知,而给了后人以希望。
在时间这条单向无限延伸的线上,曾有多少闪光已经湮灭于荒茫过往,又有多少璀璨正在闪烁?惟愿凝聚起浩渺世间的光亮,能为人类照亮黑暗迷雾中的前路。
已经逝去的永难挽回,再多叹息也于事无补。即使力量薄弱,即使收效甚微,那些许的看似无用的努力,也是必要的,是值得人们付出的,因为一种执着的信念,终有一天能换来多数人的觉醒。
【背景】
历时四年构思,由佟睿睿编导,朱洁静、王佳俊领衔,上海歌舞团演出的舞剧《朱鹮》于2014年首演。经过国内巡演,日本巡演,舞剧《朱鹮》再次飞临国内各城市,将一段凄美壮丽的传奇、一段发人深省的历史展现在世人面前。
2016年11月16日晚,我与家人好友一同前往湖南大剧院观看了这部舞剧。家人问及朱鹮是否具有迁徙的特性,查证之后发现,朱鹮是留鸟,在其生活世代中并没有进行迁移,所以朱鹮一生中基本上只生活在一个地方。
朱鹮其鸟,被誉为“东方宝石”,曾一度濒临灭绝。
一种历史渊源久远的生物,在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变迁之后,却险些在人类发展的进程中灭绝,虽说物尽天择、适者生存,但是这只适用于自然界的正常发展。人类科技于近代的爆发,以一种极不寻常的姿态强势介入到自然当中,这种变化太过剧烈,势必对自然界中的其它生物造成极大的影响。尤其是对于朱鹮这种不进行迁徙的鸟类而言,由于其适应性较弱,一旦长期居留的环境遭到破坏,就将遭遇灭顶之灾。
我们已经经历了太多失去,所幸,朱鹮失而复得给予了人类希望,当然更多的是思考,人类不是地球上仅有的生物,也不是唯一的主宰,究竟怎样的发展才能保护好共同的环境与其它生物呢?
【梗概】
相较于其它舞剧的段落设计,舞剧《朱鹮》简单地分为一、二幕,但是依然完美地呈现出了故事发展所需的起承转合四部。
短短的序幕,隐藏在纱幕之后,一片羽毛从天而降,落在一个人手中,更深的背景之后,是纤长曼妙的朱鹮的背影。深沉的弦乐与粗犷的尺八奏响的是来自远古的灵性之音,在遥不可及的古老时光里,所有生物皆源于天赐的祝福。
ACT - I
随后,轻柔的打击乐伴随弦乐的起伏,尺八不时点缀其中,舞者和着轻快的节点用拙朴的舞姿表现着古代人们劳作生活的场景,简单自足又怡然自乐,山清水秀间,一幅轻灵祥和的画卷慢慢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夜幕低垂,当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回到各自家中,世间迎来了浅粉色的精灵,六位舞者身着纱裙,轻柔地舒展着翅膀,盘旋来到。
鹮仙,舞剧如是设定。
而最美的鹮仙,也随着轻柔的黑管、清脆的竖琴、空灵的女声款款降临。
七位舞者时而振翅,时而比肩,像是在低空盘桓寻觅着一片栖息之地。而当她们褪下羽衣——朱鹮现世。轻轻立着的脚尖如同在水面点出一串涟漪,修长的手臂柔若无骨,灵动的身体在每一次舒展与拧倾间定格成朱鹮秀丽的身影。不经意间头颈的摆动,一个个轻捷的跳跃,舞者的每一个舞姿每一段动律都透着生命的鲜活与造物的壮丽。
三拍子的交响乐适时地承接起鹮仙轻灵柔美的舞姿,每一个身姿的闪转与细微的颤动也随着旋律翩翩摇曳,恍如幻梦。
年轻的樵夫拾起鹮仙的羽衣,四目相对,一次相望宛若千年厮守。鹮仙的眼中透露着好奇与友善,而樵夫的眼里更是满满的惊喜与赞叹。仿佛是没有任何隔阂与阻碍的交流,蕴藏在樵夫与鹮仙每一次眼神交汇与依依恋恋当中的,是人与自然之间最纯粹也是最崇高的尊重与爱恋。
舞剧的主旋律由琵琶和尺八引入,又在黑管和弦乐的延伸中溢满柔情。当鹮仙漫步时,樵夫紧紧追随,当鹮仙作势飞起,樵夫又承载着那仿若无骨的纤柔。每一次脚步跟随,每一次闪转腾飞,每一次紧紧相拥,每一次若即若离,都闪耀着纯洁的光辉,象征着人与自然千年和谐的美丽希冀。
黑管响起在静谧的空间,一串又一串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电子合成音伴着女声的吟咏,一列朱鹮来到了轻雾弥漫的湖畔,无论是临水的梳理,还是三五成群的聚合,又或者是此起彼伏的嬉戏,无不在空间中荡漾开清浅的浪漫。舞者们身姿挺拔、脚步稳健,却在每一个摆头和扬臂中透出让人怜爱的娇弱之感。
此时樵夫见到这一群朱鹮,更是欣喜,浅粉色的精灵从他眼前掠过,让他目不暇接,仿佛全身心都沉醉在这群造物精灵的美丽梦幻中一般。弦乐与竹笛交相辉映,在清脆连串的电子合成器和钢琴高音中,几只朱鹮飞了出来,在愈加欢乐的乐段中灵巧地跳跃着、盘旋着,其中还有一只小朱鹮,更是充满让人怜爱的天真,那是生于自然,又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随性与无畏。
随着主旋律再度响起,一队樵夫每人托着一只朱鹮再现了之前的双人舞段落,在山明水秀间,像是人与自然永久和谐的希冀历经时光依然熠熠发光。二胡引领着弦乐盘桓而上,竹笛在打击乐的陪伴下震撼人心,朴实的人类与纤柔的精灵在遥远的过去里相遇,在漫长的时间里相伴,如此自然地相随相依。
是啊,生命本无贵贱,自然素来如此!
最后,樵夫在树下沉沉睡去,鹮仙披上羽衣将一片羽毛留在樵夫怀中,在尺八的呜咽声中不舍地飞旋着离开。樵夫梦着了什么,梦醒后是什么在等待,谁也无从知晓,也许是云雾深处翩飞依旧的粉色惊情,也许已是一千年后,物是人非……
ACT - II
冷冽的钢琴的单音持续响起,昏暗的空间中显现出模糊的建筑物轮廓,世间仿佛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灰。人们快节奏地跑跳,冷漠地穿行,不时环抱双臂遮住口鼻。
在深沉的弦乐与凝重的铜管乐中,呈现出梦醒后的千年,世界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温情的石头森林,人们禁锢在黑白灰线条的局促空间里,远离了自然。
蓦地,从天空中飘来了一片羽毛,在一束孤独的灯光中闪耀,却仿佛随时都会被周围的浑浊黑暗吞噬掉一般。人们围上去,轻轻地把它托起来,像是要托起一个遥远的梦,但是那梦也沾染了世间的沉重,每一次短暂的托起,也改变不了最终触地破灭的命运。
这时,一位年轻的记者出现了,看着目光所及处的晦暗与衰颓,满满都是痛心,他用手中的照相机拍下眼前的一幕幕,直到他看到了那片羽毛,像是看到了来自时空彼端的呼唤,又像是一份等待盼望了千年的牵系。可是这呼唤太模糊,牵系太微弱,谁也不知道那片羽毛背后蕴含着什么生灵最后的呐喊与悲鸣。
记者又追随着什么去了另一个地方,黑色的人们伫立在舞台上,沉重的打击乐和弦乐绵延铺展。随着竖琴轻轻地响起,一只朱鹮出现了,是最美的鹮仙,但那又不是记忆中的朱鹮,她浅粉色的羽衣上沾染了阴翳,修长的肢体变得不再舒展,每一个脚步都变得怯怯,每一次呼吸都无比痛苦,曾经山水间轻盈活泼的精灵,在这石头森林中也被晦暗的迷雾禁锢了双翼。
鹮仙仿佛再也承受不住这世界的阴霾,跌落在地。那位年轻的记者见状,赶忙上前扶起鹮仙,但是那曾经友善而无畏的精灵却在记者的手中瑟缩无比,却又像被他身上的什么力量吸引着一般,直到记者掏出那片洁白的羽毛,那是传承了千年的和谐希冀,也是绵延了千年的情意信物。
黑色的力量再度涌起,像是要彻底摧毁掉鹮仙一般,记者奋力保护着那柔弱的身躯,要带着她回到故乡,回到那个遥远记忆中的梦幻之境。然而随着路途的延伸,目所及处只剩下荒芜与衰败,阴云笼罩着毫无生机的大地,仿佛鹮仙每一次前进都距离绝望更近一些。压抑的铜管乐与空灵的女声合奏着仿若末路一般的乐章。仍是由琵琶引领的主旋律变奏,却在层进式的弦乐中更显悲壮,那是大地的悲歌,那是生灵的哀叹,是自然走到绝处的最后的呐喊。
在遥远的约定之地,阴冷的黑暗中,最后一群朱鹮跳起了终末的舞。曾经翠绿的山峦早已蒙上了烟尘,清明的湖水也流干了最后一滴眼泪,葱茏的树木空留虬曲的枝干刺向晦暗的天空。朱鹮们茫然地奔走,无助地挣扎,无论怎样扇动翅膀,无论怎样跳跃奔跑,却依然无法逃离这片黑暗的绝望,重重的定音鼓敲出末路一般的阶梯,弦乐与竖琴的震颤,管乐与女声的尖啸,最终也都归于寂静……
回到了约定之地的鹮仙与记者只见到破败的故乡和遍野毫无生气的身影,这时一只小朱鹮颤抖着走向他们,每一步都耗尽心力般,在生命逝去的最后一刻倒在了记者怀中。那逝去的身形轻盈得像一片雪花,却如同一个世界在面前崩塌。鹮仙扑上去,发出无声却是尖利悲恸得叫人心碎的呐喊……
沉郁的大提琴宛如泣诉,弓弦的拉扯带来的钝痛仿佛永远也无法消解。冷月孤光中,黑色的树影张开不祥的枝干,像是要攫取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活力,鹮仙沐在这凄冷的光下,环顾着再无生气的故乡,似乎看到了生命的终点,再轻盈的脚步也踏不出清波中的涟漪,再温和的飞旋也扬不起微风中的花粉,她颤抖的翅膀无力地扇动着,柔弱的身躯反复地折叠着。大提琴的悲歌随着弦乐与打击乐的上扬,终于迎来最痛彻人心的急停,而鹮仙也在不断的旋转中骤然倒地……
黑暗中响起大提琴沉重的单音,伴着打击乐稳定的节奏,像是时间与历史的审判,曾经鲜活灵动的朱鹮,已然成为了玻璃柜里冰冷的标本展示——这不是对朱鹮的审判,而是对人类的审判!
流畅的钢琴如时间的流一般,带来了新生的气息,却永远也带不走刻骨铭心的悲伤。一群学生在博物馆里参观朱鹮的标本,却只能凭解说与想象来还原彼时的蓝天与瑞鸟。一位老人也来到了博物馆,他手中拿着一片洁白的羽毛,像看望亲人一般地拂过每一个朱鹮的玻璃柜,直到看到展馆中央挺拔秀丽的纤长身影。
老人颤抖着凑上前去细细端详,将手中的羽毛放在身影之上,一瞬间光怪陆离,一瞬间亦幻亦真,从时空的彼端传来尺八的灵性之音,唤醒了沉睡千年的记忆,也唤醒了浅粉色的精灵。
老人与鹮仙如初遇般对视,凝望中又似已相守千年,那双眼眸在长久的时光里刻下了太多陌生的伤痕,却依然熟悉得叫人恨不能融化其中。鹮仙怯怯地迈开步子,老人紧紧相随,鹮仙作势飞起,老人又承载着那脆弱莹洁的肌骨,每一次脚步跟随,每一次闪转腾飞,每一次紧紧相拥,每一次若即若离,都铭刻着遥远却鲜活的记忆,那记忆要多柔情有多柔情,要多深刻有多深刻,要多曲折又有多曲折。
琵琶与尺八引领的主旋律再度唤回了曾经的美好,青空之下,浅粉色的精灵纷飞跳跃。在恢弘的交响乐中,一队现代人每人托着一只朱鹮重现了千年之前的双人舞段落,在山明水秀间,人与自然永久和谐的希冀依然不曾湮灭。
二胡引领着弦乐盘桓而上,竹笛在打击乐的陪伴下震撼人心,鹮仙将羽毛还给老人,也失却了生机,再次成为一尊挺拔的标本。也许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吧!但是现代人与朱鹮的再次相遇却不是梦境,人们与这失而复得的精灵在渐复清明的天空下相伴,希望能在未来更长远的时间里相随相依!
老人手捧着羽毛,如是希望着……
那也一定是人类、生灵与自然共同的希望!
【舞剧】
除了好的情节和主题,一部舞剧的成功也离不开舞蹈的编创。
在现场观看的时候,我就与朋友提及,朱鹮群舞的部分里有很多汉唐古典舞的动作,比如一些动作动律的发力点在胯部,还有担山、踏歌、并翅、长虹等手形,没有任何精细、匠气的舞姿,却显得大巧若拙。
总编导佟睿睿融合身韵派与汉唐派的风格、动作进行剧目编创,从《绿带当风》、《水月洛神》等作品的成功中,可见其功力。而作为编舞的何滔也是曾跟随孙颖老师进行过汉唐古典舞研究的。
在朱鹮舞蹈的编排中,如何建立在既有舞蹈体系的基础上进行加工和再创造,又要保留朱鹮本身的体态来进行相关拟态的表现,这该是舞剧的最大难点。以鸟类生物为主题的舞剧作品,《朱鹮》不是第一部,也不会是最后一部,但是如何做到脱离“人造朱鹮”舞姿,编创出独具特色也是最自然而然朱鹮特征的动作,这正是舞剧筹划四年、多次采风、历经编导演员反复推敲的结果。另外我个人觉得中国舞剧对外国舞剧的一大优势在于,除了开绷直立,中国舞还讲究拧倾圆曲。在这部舞剧中,许多舞姿都体现了舞者身体极强的可塑性。
主演朱洁静曾在采访中说,很多舞段的动作不断地编出来,不断地学习试跳,再不断地被推翻,最终确定朱鹮的肢体语言应该是小幅度的、体现关节灵活性的动作。这就是舞剧中每一个朱鹮演员从头颈、肩肘腕指尖、躯干各处直到脚背半脚尖都需要细心关注的部分。
也有朋友问我这部舞剧是算古典舞剧还是其它类型的舞剧,我觉得不能简单地一言以蔽之,舞剧当中融合了古典舞的表达手法,也有现代舞的编舞技法,有针对朱鹮进行拟态的形体展示,有些舞蹈段落层次的设计以及一些队形的变换又有着古典芭蕾场面的变体,可以说这是一部囊括了多种舞蹈风格却在审美基调达到惊人统一的舞剧,要下定义着实困难。
也许我会称之为中国舞剧吧!
东方的文化讲究留白与想象,舞剧《朱鹮》的场景设计亦然。
纵观全剧的舞台设计,除了朱鹮栖息的树的模型,几乎没有任何具象性的舞台道具,无论是远古时期通过纱幕营造的混沌之感,农耕时期云雾山水带来的超然之感,还是现代社会渲染污染与楼宇的极具印象派风格的背景,几乎把舞台设计做到了极简的地步。
但是极简也不是一味地简陋,而是建立在具体场景基础上的删改以及简化,忽略一切细节,直到留下最根本的主体,寥寥数笔,引人回味。
而朱鹮的服装,看似简单的浅粉色纱裙,实际上在前后裙摆的长度上做了文章,蓬松轻软的纱配合舞者塌腰挺胸的体态,恰恰就是朱鹮娴静地站在水边的景象。衣服上缀嵌的珠花,毫不张扬,却能让观众看来,具有光暗变幻的效果。舞者脚下的舞鞋,只有前半截是红色,更是真实的取材,还原了朱鹮本体的形态特征。
到了第二幕,为了表现现代环境中为污染所害的朱鹮,服装又由浅粉色改为了深浅灰色渐变,舞者的头饰上也增添了灰白,从各个细节凸显了朱鹮的受害状。
说到音乐,则不得不提到与佟导合作多次的作曲家郭思达。
网上能找到的郭思达的资料和作品不多,但是从履历介绍中可以看到是科班出身并且担任过很多大型表演作曲的年轻作曲家。一曲《点绛唇》已经令我倾倒,而在《朱鹮》当中的配乐更是让我难忘。
看完舞剧之后,我找了网上的剪辑段落来回味舞蹈和音乐,无论是引言和朱鹮之死时给人以表示警示的大提琴段落,朱鹮群舞时轻灵浪漫的三拍子旋律,表达环境破坏时以悲壮的交响乐演绎的主旋律变奏,还是溢满柔情的双人舞主旋律,从配器的丰富,段落的起伏,层次的分明乃至旋律的优美各方面来说,音乐都是舞剧成功不可或缺的一大部分。
从听感上来说,作曲家在舞剧中展现了多风格、多乐器的完美交融,并不拘泥于单一的元素,而是依照舞剧的整体基调和走向,灵活地将尺八、竹笛、琵琶、二胡等东方乐器与西方的交响乐结合起来,同时还适时地加入电子合成器来作为点缀。
作为双人舞段落的主旋律,在舞剧中多次响起,每每琵琶柔婉的音符蹦出来,总有尺八大气相随,几经辗转终于在宏大的交响乐中迎来了催泪的高潮。
记得依稀听过这么一种论点:如果想让旋律倾向于低迷与忧伤,只要每个乐句或者乐段向高音发展之后,再落回原点甚至更低的音符就可以了。细细一想,《朱鹮》主旋律乐段的乐句也恰好符合这样的发展,以高音开始的乐句,略加回旋,然后落到低音处,每一次喷薄而出的情感最终都随着旋律的起伏盘绕落到低处,也让听众的心绪不由得跟着一次次地上扬、低落、再上扬、再低落。
其实有时候对音乐的感受并不能完全从客观物质的角度来进行分析,毕竟人的主观意识的运作原理至今是个谜,但是人对于美好的向往与追求,对于失去的惋惜与失落,这些情感都是共通的。
当编导把心中的感动编成舞,作曲家把心中的感动谱成曲,舞者们把心中的感动用肢体表现出来,而这一切的一切藉由方寸舞台展现出来,恰好被观众们感知,而且观众们也为之感动,那散落在不同时间、不同空间里来自不同人的心念,就在演出的这一刻、这个地点汇聚了起来,铭刻成了所有人共同的美好回忆!
【感受】
仅看了一遍舞剧后,只能凭借记忆和视频片段来复原对全剧的完整印象,写到这儿已经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但是还有些很细碎的东西想要交待一下。
在观看舞剧的前后都和不少朋友进行过交流,其实我对《朱鹮》的最初印象是略带负面的,原因在于有个朋友看了北京首演之后说太安静太平淡,看起来有点无聊。这也就导致2015年首次全国巡演时我压根就没有关注这部舞剧。
后来身边又有不少朋友看了,加上网络媒体的大肆宣传,以及日本行的大获成功,才让我决定摒弃过往印象重新审视这部舞剧。
有个朋友说《朱鹮》是佟睿睿为朱洁静量身打造的舞剧,我觉得这话也不为过,从身体条件、基本功、表现力等各个方面来说,个子高挑纤瘦的朱洁静的确是鹮仙的不二人选。
朱洁静可以说是《朱鹮》票房强大的号召力,以至于观剧时我不由得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我知道朱洁静一定会出现,那么她没出现的一切表演所进行的铺垫和等待都是值得的。当朱洁静出现之后,舞台上的其他光芒都变得黯淡了,只有她身上闪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但是你又不能说其它段落不美,或者让人不想看,甚至会让人因为期待,更加愿意看其它的段落。
在基本功和技术相差不悬殊的情况下,舞者对自己身体的认知、把握,对舞蹈动作细节的处理,一些极细微的地方,就能成为观众瞩目点的决定性因素。很多时候我在反复看视频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被朱洁静绷到极致的脚背和肩肘腕指尖的小细节所吸引,而且每次看到都禁不住地赞叹。
而说到这出舞剧的整体构思和编排,其实也是挺有心机的吧,朋友说佟睿睿就是知道怎么表现美,怎么去撩动人心中最易感的那根弦。甚至于双人舞段落和主旋律的反复出现,都是在不断加深人们对舞剧的印象,最后谢幕更是让所有观众大饱耳福,将舞剧最美的乐段听个够本。
这部舞剧表面上是立足于现实,反映环境污染导致朱鹮险些灭绝的题材,但是却采用了传奇的方式来进行演绎,用最通俗的方式来描述故事梗概就是——
朱鹮仙女爱上了樵夫,但不能在一起,于是以一片羽毛作为转世的信物。千年后朱鹮遭遇灭顶之灾,樵夫转世为记者,因为羽毛再度遇见鹮仙,但是却迎来了朱鹮灭绝、鹮仙死去的悲惨结局。几十年后,已成老人的记者来到博物馆,看到变成标本的鹮仙,将羽毛还给鹮仙,换来了短暂的重逢——这一段也可能只是老人的臆想和梦境,最后鹮仙退还羽毛变回标本,但是人类与朱鹮再度和谐地共舞在同一片蓝天下。
这其实是古代传说里最常见的神女思凡的桥段,也是穿越了千年时光依然不能在一起的悲剧,但是因为模糊了梦境、传说与现实的界线,使得人们也能够忽略掉一切具象性的特征,而是单纯地由抽象性的角度来感受舞剧带来的一切体认。所以在最后一幕的时候,观众会觉得人鹮共舞、世界清明,太美好了,但是为什么还是会不住地流泪呢?因为千年之后的老人最终还是失去了他的鹮仙啊!
有时候我们并不需要特别具体的情节描述和特定的人物形象,一个意象所代表的角度或者清晰与否也是因人而异。有的人以世间大爱的角度来看这部舞剧,那么结局就是圆满的;有的人以老人和鹮仙的爱情故事来看这部舞剧,那么结局就是一个让人永远都不能释怀的悲剧。
【后记】
看完舞剧之后特别想二刷,无奈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地点场次,只能等待再次巡演或发售DVD,我也特别希望全剧配乐能出专辑。
从看完舞剧到舞评完成,过去整整一个月,有拖延症因素,也受仅看一遍印象不够完善的影响。当时在准备写之前,标题构思了很久,最终定为——
千山万径唤朱颜。
我希望传达的是一种宏大的苍凉之感,一种在苍茫中闪现的极细弱的美好,仿佛随时会被吞噬掉一般。那一抹朱色就藏在某处,可是需要我们踏遍千山去寻觅,去守护,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停止追寻的脚步。
也许一失却,就是千年的错过,或者永远的失去……回复赞
Lv5上了大学以后开始报复性看戏,寒假结束的时候看了看票夹,一个学期看的戏比过去三年看得都多。看戏不再是一件需要等待很久才能得到的奖励,那种走进剧场时格外期待和欣喜的感觉也变得稀有起来。 但是当那晚的灯光渐暗,陌生又熟悉的战栗感席卷而来。担忧、疑虑、好奇、紧张,统统掺杂在一起。但是这些复杂的感受在观演过程中逐渐消失,我忘记了周遭的现实世界,随着戏剧的步伐进入了一场盛大的梦境,到现在还未能全然醒来。 当然,这种体验很大一部分程度上归功于原版IP的经典。作为严格的版权戏,中魅影的整个制作还是很标准化的,不允许太多的改动,所以其实不涉及到很多中文本土化的问题。顶级的音乐,极尽华丽的舞美,中魅影都几乎是原样复刻(除了吊灯,根本没有砸下来,确实不够震撼),所以这些不是探讨的重点。由此,评价中文版的维度就自然落到了演员和译配上,而前者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所以本文涉及演员的讨论仅针对首演场。 首先是译配,这部分真的是让我对中魅影好感倍增的因素。前期制作方宣发时,译配团队引发了很大争议,近年中国音乐剧的译配状况也是让人在开演前吊着一口气。本来预期的常见症状——如,过于大白话或过于文绉绉,演唱时拗口,词过密导致听不清——这次的译配几乎都没有出现。大多数唱段的译配都是文白平衡的,尽量押韵,若押不上的也不强求。演员演唱顺口,观众听感流畅。 更好的是这次译配给我感觉走的是意译的路线,不追求字字到位但追求意境准确,是我个人很欣赏的处理。这一点我觉得甚至比赵孤原创的歌词都要好,赵孤有时会突然在风格上有割裂感,但中魅影整体很均衡,不少地方还很诗意,能体现出中文的美感。比如All I Ask of You并不是直译为“我对你的所有请求”,而是取其意,译为“爱你我别无他求”,情感浓度骤增。Masquerade译为狂欢夜(也看到有剧友批评这个译配没能保留mask的意象,我觉得批评得有道理,毕竟这个点在魅影的唱段里cue到很多次),后面的词不太能记全了,好像是“一座色彩的乐园”,有后面看的朋友可以留意一下,总之现场听感与视觉上的华美服饰配合,很符合那种光怪陆离的狂欢感。Music of the Night也是我特别喜欢的译配,中文版译为《夜之乐章》。Close your eyes let your spirit start to soar译为“闭上眼让灵魂自由穿梭”,配上弱唱+延长音,听得我的灵魂也跟着歌声自由穿梭…… 硬要挑毛病的话,Sing for me my angel of music可能是没有办法的直译了,我个人感受是即便是阿老师念“为我唱吧我的音乐天使”也不免令我出戏,但也看到不少剧友觉得还好。魅影第一次被小C摘面具时大骂damn you curse you,这次的译配是“贱人!无耻!”很多人觉得尴尬,但我觉得现场看嘎子配合肢体和左半边没遮住的脸上的表情,在人物当时的状态里表演这段还是很顺的。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更好的译法,因为要细究的话这两个词还是有一些隐隐的宗教色彩的,而要在中文语境中用两个音节同时表现出这种带有宗教感的谴责、咒骂,又能不至于磨损其中愤怒情绪的尖锐质感,让演员说出来的时候足够有爆发力,确实是很难译的。 其实反思译配,越是简单的词句有时译起来越是困难,给多了会被诟病卖弄文采,给少了却难以把原文中隽永的意味全部表达出来。看到一些剧友repo中觉得这次译配没什么记忆点,我倒觉得这反而表明这次译配至少是合格的——能让人记住的译配语句往往是两种情况,一类译得极信达雅、极妙,另一类译得极突兀、极拗口,而多数平均分或以上的译配并不能也最好不要把观众的注意力从歌曲或剧情本身上转移开,因为服务于演唱和听感才是其目的。 下午听了播客“撕票俱乐部”对译配团队的访谈,他们提到其实在语言风格上也刻意区分了戏中戏和其他的片段,不过我看的时候没有注意这个点。他们也根据人物特点区分了语言风格,如All I Ask of You就相对译得更白话平实一些,以贴合年轻人谈恋爱的语境,也是为了将相对年轻气盛的子爵和才华横溢的魅影从用语上区别开。看得出译配团队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然后是演员——简单来说,阿云嘎对魅影的诠释彻底折服了我,潘杭苇的小C中规中矩,李宸希的子爵拉低全剧水平,配角里最喜欢两位剧院经理和卡洛塔。下面展开说。 潘杭苇的小C完整地完成了整个作品,没有大失误但也没什么惊喜。看别人说她刚刚阳康,能按原计划演出还是很不容易的,演唱上面没什么问题。但客观而言,沉淀了两天再想她塑造的小C,还是和这个人物本可以拥有的丰富性相去甚远。尤其是又回去对比了25周年版人鱼的小C,不得不说中文版小C还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当然也是人鱼难以超越)。本来我很期待的Wishing You Were Somehow Here Again,现场感受到的情感浓度甚至没有看25周年官摄来得高。当晚的处理美则美矣,但美得空洞——这首歌结束后观众的掌声非常礼节性,也很说明问题。 还有一个很多repo也提及的问题:这个小C对魅影的情感是比较单一的。小C还戒指那一段,潘杭苇处理成还完戒指头也不回地跑掉,魅影孤零零地在台前听着小C和子爵对唱的歌声远远地传来,落寞加倍。似乎小C对魅影徒留恐惧,同情中和了恨意,远走高飞是求之不得的选择。但是25周年人鱼的处理就让人物关系更加复杂深刻——同情是最浅表的,更深的是对如父如师的无望爱人魅影的苦涩的爱,远比爱情更为复杂的爱。人鱼最后唱的Say you’ll share with me one love one lifetime看似对子爵,其实是对魅影。可惜了,这版小C并没有给我留下更多值得回味的演绎。 对嘎子有多佩服,对李宸希就有多失望。虽然单从唱上没有大问题,但表演方面实在是太单薄了,子爵的形象根本立不住。用望远镜看,他脸上只有三种表情,恨魅影的愤怒、对小C的爱意和面无表情式的冷峻。这就导致他声音的情绪和他肢体、面部表情的情绪是割裂的,让人很难感受到子爵这个人物的呼吸。而且他的致命伤在于没有自己台词的时候就跳出人物和情境,变成了故事的旁观者。举例来说,在大家都收到魅影来信惊慌失措,小C拒绝出演的片段,除了魅影之外的主要人物都在台上。小C处在崩溃边缘,子爵照理应该是最关心她的人,李宸希却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连旁边两位剧院经理的面部表情都比他丰富……最后子爵来到魅影的地宫,脖子上被套上旁遮普套索的时候,他竟然能手在用力扯套索的同时,脸上没有相应的惊恐、愤怒和窒息感,而是等着准备自己下一句要唱歌了……可能从头到尾他演得最好的一段就是All I Ask of You,还是能感受到对小C的爱和两人之间的chemistry的。但是如此平面的子爵,不仅在三重唱的时候完全被淹没,更在这个三角人物关系中因为能量太低而没办法撑起小C放弃魅影的动机。 最后写阿云嘎。纠结了很久不知道如何下笔,他的现场让我感受到了自己语言的贫瘠。极微妙又极浓烈的感情在那易逝的分秒中被他细细雕琢,以歌,以言,以呼吸,以泪珠。他的声乐水平无需多言,这次没有用很多明亮大线条式唱法来展现他标志性的音色,反而是用了大量弱唱处理,显然也是基于对他角色的钻研和理解设计的,与声入人心里带有明显模仿痕迹的版本已经完全不同了。真乃仙乐,现场听到的瞬间各种丰富的情感都涌上来了。 嘎魅影不是对过往魅影的复刻,创作时对人物抓得很精准。我真的太喜欢嘎魅影身上流露出的那种强烈的冲突感了。他高贵地卑贱着,如一头受了伤的野兽,越是脆弱易碎的心越要用阴森可怖的外表去掩饰,吓退了喧闹愚蠢的众人才能独自悲伤。第一次被小C摘掉面具,他从极度的暴怒滑落进无底的自卑,最后以整个人匍匐在地的姿态,右手捂脸左手撑地艰难爬行(而且此时唱得非常稳),卑微地乞求小C还回面具。相应唱段的处理也从气急败坏时的怒吼也转化为了气若游丝的自厌自弃,简直就像是坚硬的玻璃外壳碎裂在地,他被玻璃渣扎得满手鲜血。然而他转身戴上面具后,立马恢复了原来那种主宰者的姿态。从放到收再到放,这段情绪变化非常清晰地体现了面具之于魅影的心理意义。魅影向往高贵和美,面具能暂时地让他忘却自身无法洗去的丑陋和伤痛,成为安全感的来源;但面具永远只是面具,只能遮盖创伤不能消除创伤,戴着面具的魅影从来不能接纳真实的自我,没有真实的自我又怎么能学会去爱呢?这里其实给小C最终不选魅影选子爵提供了非常合理的解释,但是本场小C和子爵的演绎没能接住…… 另一个封神的场景是他在被小C亲吻后的反应,是一段没有音乐或台词辅助的纯表演。就像是一个皮球突然泄了气,用望远镜看,他完全没想到小C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整个人在小C亲上来的时候就僵住了。这里的嘎魅影实在是太可爱了!可爱到观众都笑场了,谁能想到那个神秘、冷血而偏执的音乐天才其实内心是个单纯的小朋友呢!看他大脑宕机、手足无措地在台上踱步,那种面对所爱之人的局促,不多久就转化成了要不要让小C和子爵走的内心挣扎,以及由于深深的自卑感而产生的问不出口的问题:小C到底爱我吗?非常自然地,此处的色彩在魅影割断绳索的时候就过渡到了悲剧。选择放手,是魅影第一次学会爱。小猴子音乐盒在一片寂静中响起,Masquerade的旋律reprise,魅影哽咽着轻声唱出“狂欢夜”,捂住了小猴子的脸。所有人的情绪堆积到这个点,都在这几句弱唱中爆发,共情魅影的落寞、孤独与痛苦。远远传来另外二人的All I Ask of You,绝望的魅影最后一次用尽全力唱出: “唯有你让我音乐翱翔,再也没有黑夜的乐章。” 阿云嘎真的把魅影身上的复杂感给演得淋漓尽致。也许嘎魅影外在的气场没有拉面那么霸总(嘎被揶揄是“体制内魅影”),但是阿云嘎通过多次用细节处理突出魅影内里的孤独、敏感、脆弱、自卑,把魅影作为一个渴望救赎的弃儿身上可悲可怜的质感演得淋漓尽致。他对小C的情感也更突出了小心翼翼的部分,是一个很怕所爱之人受伤的魅影啊。他甚至让我感受到了魅影这个人物身上的宗教罪感,为出生时即丑陋的原罪付出沉重而不公的代价,用音乐为媒介,通过小C完成了一场救赎。 如果你是魅影死忠粉,刷过无数次25周年鱼面版,中魅影多少会在一些方面让你失望。但得益于版权戏引进时的严格把关,中魅影是一部下限很高的剧,在中国音乐剧质量良莠不齐的当下,已经是顶配了。票价也是仁者见仁的事情,取决于很多主客观因素,大家应该都有自己的判断。不过我还是非常推荐有机会的朋友去看一场嘎魅影,非常非常难忘的现场。 很久没有这么激动了,上次因为现场看音乐剧这样还是疫情前的法扎(入坑之作),是走出剧场的时候感受到的来自舞台的calling——艺术的魔力啊!今天一天不写完这篇东西感觉完全无心做别的事情,英文原声带也越听越耐听。很多关于这部剧的内容上以前忽略的细节,这次写剧评的时候也一并思考了、理清了。反复听经典的曲子,再次感叹韦伯实在是太天才了,配合情境直击人心。虽然严格来说还有不足,但是感谢中魅影给我造了一场久违而盛大的戏梦。The Music of the Night的歌词完美地概括了置身这个梦境中的体验—— Close your eyes, let your spirit start to soar… And you’ll live as you’ve never lived before.一缕青丝Lv52023-07-20回复赞
Lv2《窝头会馆》是由国内知名的影视编剧刘恒编剧,由林兆华导演的一部为庆祝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献礼的话剧。讲述了北平城中的一家小院“窝头会馆”中四户人家的悲欢离合、希望与绝望。虽然整部剧的语言风格充满着北京风味、轻松愉快、雅俗共赏,但是在内容上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有人说,这是另一本《茶馆》。作为献礼剧,这两部戏剧共同营造了不同的充满京味儿的、不可避免地走向新中国的老北平。但是我认为其中的北平人因为阶级差异而观念也差别甚大。《茶馆》里王立发所见的各位“爷”,他们是意气风发地认可北平、热爱北平,甘愿为了留在北平的生活而忍气吞声。《窝头会馆》里的几户人家却都认可苑江淼所说, “烂透了”。翠兰投向弥勒佛,穆蓉转向基督耶稣,苑国钟捧关老爷,古月宗作为前朝举人还在迷信老黄历。他们之间联系在一起的是共同的信仰——钱。而年轻人和各个时代一样,激进地反对过去,叛逆父母,他们中有人仍相信国民政府,更多的已经信奉了马克思。年轻人了解知识,懂得政治,看似比旧时代的父母更坚定地找到了信仰,找到的了治国良方,但是其实连自保都不能。最终他们被上一代人信奉并践行的“仁义”征服了。乱世里哪一种信仰更高明,高下立见。铲屎官花花Lv22023-05-12
一. 混乱的信仰——心理安慰
《窝头会馆》中聚集了各色各样的人物,在乱世里他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自己的信仰。小院中住着四户人家——翠兰一家以及他们的女儿一家、穆蓉一家、古月宗以及房主苑国钟和他的儿子苑江淼。虽然四户人家基本上都属于底层人群,却有不同的来源。翠兰和苑国钟只是普通百姓,有更为艰难的过去:翠兰为了女儿做过暗门子,苑国钟抱着童子痨的儿子在街里走投无路。穆蓉曾经是位大格格,玉浦是一个识字的正骨医师,他们要比院子里的其他人更有文化——也更自私。古月宗是前朝举人——虽然是买来的。苑江淼曾经读书,因病休学。不同的来源和经历决定了他们不同的信仰,投向不同的心理安慰。当然这样的安慰也是作者塑造的笑料之一。
旧社会里女人本该是柔弱的被主导的,但这个院子里的几家做主的都是女人——虽然苑国钟劝翠兰和穆蓉,“把掐架的事情都留给公的。”,但一谈到房租,却又只能同两个管钱的女人要。也许这是她们需要去抓信住仰的原因。开场吵的第一架,“哈利路亚”和“阿弥陀佛”的碰撞使人发笑。在第二场里面相互揭短的吵架里,她们更是将相信的神像、佛像都搬出来放在了自家的门框上,连苑国钟也请关老爷前来“凉快”“凉快”。翠兰说弥勒佛自在、高兴——“我们这光肚子就顶他们那全身的肉呢”、 “就坐在这笑话他们”。翠兰接受自己的过去,只干,代表着一种乐观精神,她不信奉苦难,也不相信得救。而对门穆蓉家门口,挂着一尊受难的耶稣。翠兰说耶稣干瘦、愁眉苦脸,但穆蓉因“摩西带领众人出埃及”而流泪。大格格有一些满清贵族的遗风,被西方文化征服的文化。但是耶稣教导信众爱邻人,却被穆蓉完完全全地忽视。《圣经》中有一个故事:当众人指责妓女的时候,他说只有无罪之人有权力批评妓女,于是众人皆无言。在窝头会馆里,当过暗门子的翠兰,却反反复复被穆蓉拿出来讽刺。更加讽刺的是穆蓉在这样的方面也不是完全干干净净的。而弥勒佛这边,佛不在乎一切,我想也不会愿意按翠兰的意愿,“坐在这里笑话他们”。
第二幕里关老爷也被请出来“凉快凉快”,看着苑国钟催收房费。田翠兰让苑江淼搭伙吃饭、赔了苑国钟的树钱,却仍然给掏出了房费。而这个月穆蓉家声称缺钱只送给了两贴膏药。两家做法中看起来似乎是翠兰的人品更胜一筹,但是作者又不断地在整个剧里进行揭发。翠兰和苑国钟一起睡觉,穆蓉因此揭发她是一个“托儿”;穆蓉和玉浦处于经济困境,但是翠兰又说他们家发霉的药不耽误卖钱。当着关老爷的面,苑国钟依然收不全房费,我们也没法从一家之言的戏剧截面里判断哪一家是善人,好像作者也在拒绝我们进行一次价值观的判断。苑国钟面对着这样“无能”的关老爷,知道求神无门。他只能无奈地在寒风里打趣冻着的三位塑像,“他们两位光着的没冻着,我这关老爷穿着盔甲戴着头盔倒冻着了”“他都给我一刀了,不冻着他冻着谁?”。迷信封建的“前朝举人”古月宗,回答“最喜欢的皇上是哪位”,他将清朝的几位皇帝的名字打趣了个遍,到头来最喜爱却是他的那些蛐蛐皇帝。他为自己七十三备下的一口棺材,甚至常常躺在里面,但最终睡到这个棺材的却是不信这些的苑国钟。在作者的笔法下,他们选择的信仰甚至对于他们自己都是无用的、可笑的,是戏谑的。信仰没有让他们得救,没有让他们获得平静,只是他们逃避生活的一处精神靠山。
二. 坚定的信仰——钱
钱可以说是这个戏剧里人物关系的基础网络。古月宗和苑国钟是卖家和买主的关系;翠兰一家和穆蓉一家与苑国钟是租客与房主的关系;肖启山每次出现总要伴随着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从我记事起,你念叨着就是钱钱钱。”钱也是苑国钟和苑江淼父子二人的主要矛盾——是《窝头会馆》的慢慢剥出的一个陈年秘密——苑国钟的买宅院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苑江淼恨他催邻里要房前、恨他攥着同学们给他捐的钱不放手、恨他从共产党员处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获得的三百二十块大洋。这是在新人眼中的旧人——信仰一栏得填钱的那一种人。但是翠兰又对苑江淼说,“不该怪你爸,这街上是个人就这德行。”确实如此,出现的配角们——牛大粪,因为在主顾的茅房如厕被扣掉三个月工资;肖鹏达,就是因为偷轮胎换钱而进了监狱,拿着抢指着父亲抢金条。君子不爱财,但是对于他们这些生活者,缺钱是最大的生活困境。拼命攥住手里的钱是他们性格里的真实的塑造。
而与苑国钟等人拼命抓钱相照应的是苑江淼同周子萍一代人。苑江淼生气地向着父亲喊道,“我宁可不要你们这钱。”“您把钱还给同学们!世界上不是只有您一个人等着用钱!”“我怕这钱沾上了您的手就不干净了。”苑江淼将无处抒发的政治理想和热情一股脑地发泄在了父亲的头上。
在他们对于钱的信仰上,作者是寄予了充分的同情的。同情为了钱去做“暗门子”的翠兰,同情苑国钟为了儿子攒钱反而因此遭到儿子的耳光——而他也确实私自动用了无人认领的共产党员的钱。他们获得同情不是因为他们被冤枉——在这个院子里的人都不清白,但是他们被生活所迫,观众无权予以指责。
三. 政治的信仰——光明理想
政治理想看似是比迷信宗教和渴望金钱一个更高级的一种信仰,因为他们掌握在新一代的手里。
而三民主义也曾经掌握在新一代的手里,如今已经被人忘记。把三民主义改为三官主义,中华民国改为中华官国。这样的玩笑在现在就没有现实照应了吗?官本位改变了吗?在场观众的笑声里,透露着了然。
国民党的政治信仰已经被糟蹋透了。官员散尽,剩下如肖启山这样的一些人,正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捞到最多的好处,即使是“黎明”前的一晚。 当肖启山拿出入党申请表给他们填,院里的人都知道,加入国民党就是为他们陪葬。肖鹏达曾经为国民党背过一次锅,不想再成为他们的替罪羊。 但是反面人物肖家父子的形象在这个戏剧中有是那样强劲和主动,前两幕里他们是获益者,他们拥有手枪、拥有权力——最后一幕却用手枪谋杀了自己的权力,父子相残——也是为了钱。
共产党的形象在本剧里是最为柔弱的,即使邻居间频频传来共产党军队攻城略地和罢工、游行的消息。听起来运动好像声势浩大,但是本剧的两个信奉共产党的人,也可以说是代表——一个是柔弱的小姑娘周子萍,另一个是从小病弱等死的革命者苑江淼。他们的行动对于政治时局看起来那么无力。革命的宣传单不仅没有发挥出先进的作用,反而成为导致苑国钟丧命的罪魁祸首。更多的他们是一个受到群众保护的角色:苑江淼被父亲拦在身后,周子萍躲在母亲怀里。正因为剥去了革命者的激情,本剧一定程度上是去除了阶级进行叙述的,将人还原为人。
这样的两种对照里,我想拥有政治理想社会就因此而进步吗?《乌合之众》里对于社会有一种看法,“一个民族,根本没有能力真正地改变自己的制度,以暴力革命为代价,他当然可以该改变这些制度的名称,但本质不会有丝毫改变。”我觉得《窝头会馆》里无疑验证了这种说法。会馆里的几户人家是这个民族最为广大的基础,他们从未因为暴力革命成功或失败的消息而期盼而憧憬而忧虑而奋斗。他们在生活寻找荒唐的安慰,能逃则逃,能躲则躲。周玉浦问,信仰这一栏,我填悬壶济世合适吗?这是一句笑料。对于信仰这一栏该填什么,他们没有概念,悬壶济世?钱?总之不会想到答案是三民主义,或是马克思主义——只是名字而已。小斗子的师父无论什么战争来征兵、什么党光临都要抽羊角风。我相信他们无论何时都一样。在免除税赋的情况下,他们也可以不情愿地填上没落的国民党的入党申请书。民众的思想基础没有变化,第二天的黎明也就不会与前一天的有什么不同。把政治理想作为武器的年轻人,本质上与信仰各种宗教的父母没有不同——因为他们找不到真正的敌人在哪里。以甘做牺牲品的热情,麻痹生活。
四. 作为人的信仰——善的光辉
《窝头会馆》一剧三幕中抽丝剥茧的展示出了一个底层人民的最深沉的信仰——仁义、善。这是本剧升华之处所在。本剧贯穿着一个秘密——苑国钟买宅院的钱到底是哪儿来的?答案里展现了善也展现了恶,展现颠覆,也展现悲悯。混乱的信仰对于他们是无所谓有无的,弥勒佛和耶稣基督只是他们斗嘴吵架的一句口头禅而已。至于政治,与苑国钟、翠兰他们更是毫无关系——虽然他们活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之中,他们关心的也只是儿女是否安全而已。多年前的旧事却将政治联系到了他的身上。一位共产党韩先生在被捕前将三百二十块大洋交给了苑国钟,苑国钟本应该交还,但是却无人可还了。用这样的钱换来的小院是他良心上一个难以跨国的门槛。
本剧中最动人的一点是坐着并没有直白地袒露出仁义,感情深深地被埋在本性下,平时的生活里,钱是重要的,自己的营生是重要的。虽然钱很重要,没有人重要,没有仁义重要。如果说拼命攥住钱,即使是生活所迫,也都多少显出他们的劣根性,那么用各种方式平衡钱和良心之间的天平就形成了他们的生活哲学,包括信仰佛和耶稣、关老爷和皇上。这也是信仰政治的年轻人们在做的。苑国钟也许就是用偶尔少收租钱这样对邻里的包容来平衡他那一良心的拷问。女婿不理解岳母,在苑国钟的质问里他因为自己的话而羞愧。儿子对于父亲的不理解,终于也在最后一幕的悲剧里消弭了。黎明还没有到来,救赎他们的不是马克思;金条还躺在地上,能拯救他们的不是钱和机票;帮助了他们的不是弥勒佛也不是耶稣,在翠兰的女儿难产的关头,是穆蓉与翠兰联手救下了她。让一切和解的是苑国钟的死和一切误会的真相大白。
五. 讲述话语的年代
福柯在《知识考古学》中提出了“重要的是话语讲述的年代而是讲述话语的年代。”《窝头会馆》创作为新中国六十周年的献礼剧,也就是二十一世纪初,并没有满足于对伟大成就的歌功颂德。90年代中盛行关于“人文精神的衰落”一直延续到二十一世纪。虽然这一讨论没有得出定论,但是却促进了宏大叙事的解构,戏剧作品开始转向叙述小人物,将英雄还原为人。《窝头会馆》中的革命者苑江淼从小身体羸弱,帮助“赤党”宽容租客的苑国钟也用赤党的钱买下了窝头会馆,仁义敞亮的田翠兰曾经做过“暗门子”。剥去了英雄的光环和革命激情,标识了出局限性,也因此而真实。
本剧没有采用宏大的叙事,而是选取了新中国前的三个横截面小院里的生活,塑造几个典型时间段里的群众心理变化。但其实编剧刘恒不同于老舍,他是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他的剧本都出自他对于老北平的研究和猜想,因此写出这样的一些人物是带有选择的典型性的。
二十一世界的人们相信什么呢?教堂人满,寺庙香火不断,求财、求子、求名、求利,难道比剧里他们笑过的人更好吗?唯一的改变可能是人们不相信“善” 了。但是“善“才是剧里最动人的主题。因此观众更会因为层层挖掘出仁义这样的一个主题而受到触动。回复赞
新手上了大学以后开始报复性看戏,寒假结束的时候看了看票夹,一个学期看的戏比过去三年看得都多。看戏不再是一件需要等待很久才能得到的奖励,那种走进剧场时格外期待和欣喜的感觉也变得稀有起来。儿童剧新手2023-05-17
但是当那晚的灯光渐暗,陌生又熟悉的战栗感席卷而来。担忧、疑虑、好奇、紧张,统统掺杂在一起。但是这些复杂的感受在观演过程中逐渐消失,我忘记了周遭的现实世界,随着戏剧的步伐进入了一场盛大的梦境,到现在还未能全然醒来。
当然,这种体验很大一部分程度上归功于原版IP的经典。作为严格的版权戏,中魅影的整个制作还是很标准化的,不允许太多的改动,所以其实不涉及到很多中文本土化的问题。顶级的音乐,极尽华丽的舞美,中魅影都几乎是原样复刻(除了吊灯,根本没有砸下来,确实不够震撼),所以这些不是探讨的重点。由此,评价中文版的维度就自然落到了演员和译配上,而前者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所以本文涉及演员的讨论仅针对首演场。
首先是译配,这部分真的是让我对中魅影好感倍增的因素。前期制作方宣发时,译配团队引发了很大争议,近年中国音乐剧的译配状况也是让人在开演前吊着一口气。本来预期的常见症状——如,过于大白话或过于文绉绉,演唱时拗口,词过密导致听不清——这次的译配几乎都没有出现。大多数唱段的译配都是文白平衡的,尽量押韵,若押不上的也不强求。演员演唱顺口,观众听感流畅。
更好的是这次译配给我感觉走的是意译的路线,不追求字字到位但追求意境准确,是我个人很欣赏的处理。这一点我觉得甚至比赵孤原创的歌词都要好,赵孤有时会突然在风格上有割裂感,但中魅影整体很均衡,不少地方还很诗意,能体现出中文的美感。比如All I Ask of You并不是直译为“我对你的所有请求”,而是取其意,译为“爱你我别无他求”,情感浓度骤增。Masquerade译为狂欢夜(也看到有剧友批评这个译配没能保留mask的意象,我觉得批评得有道理,毕竟这个点在魅影的唱段里cue到很多次),后面的词不太能记全了,好像是“一座色彩的乐园”,有后面看的朋友可以留意一下,总之现场听感与视觉上的华美服饰配合,很符合那种光怪陆离的狂欢感。Music of the Night也是我特别喜欢的译配,中文版译为《夜之乐章》。Close your eyes let your spirit start to soar译为“闭上眼让灵魂自由穿梭”,配上弱唱+延长音,听得我的灵魂也跟着歌声自由穿梭……
硬要挑毛病的话,Sing for me my angel of music可能是没有办法的直译了,我个人感受是即便是阿老师念“为我唱吧我的音乐天使”也不免令我出戏,但也看到不少剧友觉得还好。魅影第一次被小C摘面具时大骂damn you curse you,这次的译配是“贱人!无耻!”很多人觉得尴尬,但我觉得现场看嘎子配合肢体和左半边没遮住的脸上的表情,在人物当时的状态里表演这段还是很顺的。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更好的译法,因为要细究的话这两个词还是有一些隐隐的宗教色彩的,而要在中文语境中用两个音节同时表现出这种带有宗教感的谴责、咒骂,又能不至于磨损其中愤怒情绪的尖锐质感,让演员说出来的时候足够有爆发力,确实是很难译的。
其实反思译配,越是简单的词句有时译起来越是困难,给多了会被诟病卖弄文采,给少了却难以把原文中隽永的意味全部表达出来。看到一些剧友repo中觉得这次译配没什么记忆点,我倒觉得这反而表明这次译配至少是合格的——能让人记住的译配语句往往是两种情况,一类译得极信达雅、极妙,另一类译得极突兀、极拗口,而多数平均分或以上的译配并不能也最好不要把观众的注意力从歌曲或剧情本身上转移开,因为服务于演唱和听感才是其目的。
下午听了播客“撕票俱乐部”对译配团队的访谈,他们提到其实在语言风格上也刻意区分了戏中戏和其他的片段,不过我看的时候没有注意这个点。他们也根据人物特点区分了语言风格,如All I Ask of You就相对译得更白话平实一些,以贴合年轻人谈恋爱的语境,也是为了将相对年轻气盛的子爵和才华横溢的魅影从用语上区别开。看得出译配团队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然后是演员——简单来说,阿云嘎对魅影的诠释彻底折服了我,潘杭苇的小C中规中矩,李宸希的子爵拉低全剧水平,配角里最喜欢两位剧院经理和卡洛塔。下面展开说。
潘杭苇的小C完整地完成了整个作品,没有大失误但也没什么惊喜。看别人说她刚刚阳康,能按原计划演出还是很不容易的,演唱上面没什么问题。但客观而言,沉淀了两天再想她塑造的小C,还是和这个人物本可以拥有的丰富性相去甚远。尤其是又回去对比了25周年版人鱼的小C,不得不说中文版小C还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当然也是人鱼难以超越)。本来我很期待的Wishing You Were Somehow Here Again,现场感受到的情感浓度甚至没有看25周年官摄来得高。当晚的处理美则美矣,但美得空洞——这首歌结束后观众的掌声非常礼节性,也很说明问题。
还有一个很多repo也提及的问题:这个小C对魅影的情感是比较单一的。小C还戒指那一段,潘杭苇处理成还完戒指头也不回地跑掉,魅影孤零零地在台前听着小C和子爵对唱的歌声远远地传来,落寞加倍。似乎小C对魅影徒留恐惧,同情中和了恨意,远走高飞是求之不得的选择。但是25周年人鱼的处理就让人物关系更加复杂深刻——同情是最浅表的,更深的是对如父如师的无望爱人魅影的苦涩的爱,远比爱情更为复杂的爱。人鱼最后唱的Say you’ll share with me one love one lifetime看似对子爵,其实是对魅影。可惜了,这版小C并没有给我留下更多值得回味的演绎。
对嘎子有多佩服,对李宸希就有多失望。虽然单从唱上没有大问题,但表演方面实在是太单薄了,子爵的形象根本立不住。用望远镜看,他脸上只有三种表情,恨魅影的愤怒、对小C的爱意和面无表情式的冷峻。这就导致他声音的情绪和他肢体、面部表情的情绪是割裂的,让人很难感受到子爵这个人物的呼吸。而且他的致命伤在于没有自己台词的时候就跳出人物和情境,变成了故事的旁观者。举例来说,在大家都收到魅影来信惊慌失措,小C拒绝出演的片段,除了魅影之外的主要人物都在台上。小C处在崩溃边缘,子爵照理应该是最关心她的人,李宸希却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连旁边两位剧院经理的面部表情都比他丰富……最后子爵来到魅影的地宫,脖子上被套上旁遮普套索的时候,他竟然能手在用力扯套索的同时,脸上没有相应的惊恐、愤怒和窒息感,而是等着准备自己下一句要唱歌了……可能从头到尾他演得最好的一段就是All I Ask of You,还是能感受到对小C的爱和两人之间的chemistry的。但是如此平面的子爵,不仅在三重唱的时候完全被淹没,更在这个三角人物关系中因为能量太低而没办法撑起小C放弃魅影的动机。
最后写阿云嘎。纠结了很久不知道如何下笔,他的现场让我感受到了自己语言的贫瘠。极微妙又极浓烈的感情在那易逝的分秒中被他细细雕琢,以歌,以言,以呼吸,以泪珠。他的声乐水平无需多言,这次没有用很多明亮大线条式唱法来展现他标志性的音色,反而是用了大量弱唱处理,显然也是基于对他角色的钻研和理解设计的,与声入人心里带有明显模仿痕迹的版本已经完全不同了。真乃仙乐,现场听到的瞬间各种丰富的情感都涌上来了。
嘎魅影不是对过往魅影的复刻,创作时对人物抓得很精准。我真的太喜欢嘎魅影身上流露出的那种强烈的冲突感了。他高贵地卑贱着,如一头受了伤的野兽,越是脆弱易碎的心越要用阴森可怖的外表去掩饰,吓退了喧闹愚蠢的众人才能独自悲伤。第一次被小C摘掉面具,他从极度的暴怒滑落进无底的自卑,最后以整个人匍匐在地的姿态,右手捂脸左手撑地艰难爬行(而且此时唱得非常稳),卑微地乞求小C还回面具。相应唱段的处理也从气急败坏时的怒吼也转化为了气若游丝的自厌自弃,简直就像是坚硬的玻璃外壳碎裂在地,他被玻璃渣扎得满手鲜血。然而他转身戴上面具后,立马恢复了原来那种主宰者的姿态。从放到收再到放,这段情绪变化非常清晰地体现了面具之于魅影的心理意义。魅影向往高贵和美,面具能暂时地让他忘却自身无法洗去的丑陋和伤痛,成为安全感的来源;但面具永远只是面具,只能遮盖创伤不能消除创伤,戴着面具的魅影从来不能接纳真实的自我,没有真实的自我又怎么能学会去爱呢?这里其实给小C最终不选魅影选子爵提供了非常合理的解释,但是本场小C和子爵的演绎没能接住……
另一个封神的场景是他在被小C亲吻后的反应,是一段没有音乐或台词辅助的纯表演。就像是一个皮球突然泄了气,用望远镜看,他完全没想到小C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整个人在小C亲上来的时候就僵住了。这里的嘎魅影实在是太可爱了!可爱到观众都笑场了,谁能想到那个神秘、冷血而偏执的音乐天才其实内心是个单纯的小朋友呢!看他大脑宕机、手足无措地在台上踱步,那种面对所爱之人的局促,不多久就转化成了要不要让小C和子爵走的内心挣扎,以及由于深深的自卑感而产生的问不出口的问题:小C到底爱我吗?非常自然地,此处的色彩在魅影割断绳索的时候就过渡到了悲剧。选择放手,是魅影第一次学会爱。小猴子音乐盒在一片寂静中响起,Masquerade的旋律reprise,魅影哽咽着轻声唱出“狂欢夜”,捂住了小猴子的脸。所有人的情绪堆积到这个点,都在这几句弱唱中爆发,共情魅影的落寞、孤独与痛苦。远远传来另外二人的All I Ask of You,绝望的魅影最后一次用尽全力唱出:
“唯有你让我音乐翱翔,再也没有黑夜的乐章。”
阿云嘎真的把魅影身上的复杂感给演得淋漓尽致。也许嘎魅影外在的气场没有拉面那么霸总(嘎被揶揄是“体制内魅影”),但是阿云嘎通过多次用细节处理突出魅影内里的孤独、敏感、脆弱、自卑,把魅影作为一个渴望救赎的弃儿身上可悲可怜的质感演得淋漓尽致。他对小C的情感也更突出了小心翼翼的部分,是一个很怕所爱之人受伤的魅影啊。他甚至让我感受到了魅影这个人物身上的宗教罪感,为出生时即丑陋的原罪付出沉重而不公的代价,用音乐为媒介,通过小C完成了一场救赎。
如果你是魅影死忠粉,刷过无数次25周年鱼面版,中魅影多少会在一些方面让你失望。但得益于版权戏引进时的严格把关,中魅影是一部下限很高的剧,在中国音乐剧质量良莠不齐的当下,已经是顶配了。票价也是仁者见仁的事情,取决于很多主客观因素,大家应该都有自己的判断。不过我还是非常推荐有机会的朋友去看一场嘎魅影,非常非常难忘的现场。
很久没有这么激动了,上次因为现场看音乐剧这样还是疫情前的法扎(入坑之作),是走出剧场的时候感受到的来自舞台的calling——艺术的魔力啊!今天一天不写完这篇东西感觉完全无心做别的事情,英文原声带也越听越耐听。很多关于这部剧的内容上以前忽略的细节,这次写剧评的时候也一并思考了、理清了。反复听经典的曲子,再次感叹韦伯实在是太天才了,配合情境直击人心。虽然严格来说还有不足,但是感谢中魅影给我造了一场久违而盛大的戏梦。The Music of the Night的歌词完美地概括了置身这个梦境中的体验——
Close your eyes, let your spirit start to soar…
And you’ll live as you’ve never lived before.1回复1赞- Lv4好看,美爆,安利,如果来不及去看现场,那也可以找出官摄来看一看,真的精彩。汤老湿在路上👾Lv42019-05-12
舞美
不像法扎一样浮华绚烂,但是我却觉得美于法扎。
整部格局从头到尾设计都非常简单,没有大布置,大部分道具都融入了演绎本身,由角色自行带入场中,但又不突兀,反而能更灵活运用为角色表演的一部分。道具和服装从头到尾都有一种俄罗斯的浪漫主义美感,质朴,抽象,苍白,唯美,配上神仙构图,竟然将普希金原诗中那种抽象却令人心碎的感觉完美还原了。less is more,意境上取胜了。
很多幕都可以单独拿出来夸。
比如最经典那幕少女们穿着雪白的裙子坐上秋千,缓缓在舞台上升起,风吹动她们雪白的裙摆,白雪飘飘,感觉她们神圣得仿佛歌唱爱情的天使,但她们每个人脸上那种悲哀的神情,又仿佛哭诉着爱情悲剧的幽灵。配合着舞台最后面神奇的镜子幕布,倒影与现实,有种浮生若梦的感觉。
再比如我个人非常喜欢的连司机连斯基死去的那一幕。
我非常喜欢这版连斯基,不只演员极其帅,而且实在是太可爱太鲜活了[说到底只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白甜青年啊,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渣男射并不]
而当炽热的灵魂凋落,他背对着我们半裸着坐在大雪中死去,他的腰微微的弯着,曲线柔软宛如沉寂的希腊雕塑。枪鸣,死寂,随着音乐的爆开,雪落下来了,覆盖了他的头发,落满了他的身体。他是那么纯白,那么孤独。而舞台的中间,中年连斯基沉默的看着另一个死去的自己,而右侧,是崩溃的爱人奥尔加[构图绝了]。
不只是我,现场观众全场最喜欢的除了塔季扬娜,就是这对傻白甜情侣了,所以谢幕的时候他们的呼声最大。连斯基刚到村子就将代表着他的爱情的手风琴交给了这个可爱的跳脱的姑娘,他们唱着“银白色的月光下”,在每一个场景里亲密地挨在一起。他的心就好像那架开开合合的手风琴,永远鼓动着生命的节拍。直到他去世,年轻的爱人被迫带上头纱,被挽起手臂,被夺下唯一留下的手风琴,被一步一步拖走。
悲哀,但是好美。果然人类的美学都是建立在别人痛苦的压榨上。
还有很多场景的小细节部分也可圈可点。
比如塔季扬娜的信被撕碎后,老年奥涅金小心地用玻璃框将它复原,那忧郁又温柔的神情,暴露了他对少女深藏心底的眷恋,而轻骑兵和老年连斯基也凑过了看碎掉的信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寂静,三个老大叔的手足无措,很可爱。
再比如,连斯基跟奥涅金对决的时候,枪原本在老年奥涅金手中,在说完诸多未来的懊悔之后,年轻的奥涅金一把抢过枪,对准连斯基毫不犹豫地开枪,了解故事结局的老年奥涅金的沉痛与深陷故事当局者迷的年轻奥涅金的冷酷形成对比,始终不愿将枪口对准奥涅金的连斯基与从始至终用枪指着连斯基的奥涅金也形成对比,最后再由奥涅金说出失魂落魄和“悲伤使旅行和自由都失去颜色”。
再比如,连斯基跟奥涅金对决前,连斯基遭受背叛痛苦无比,又不敢相信,在奥涅金台词的部分,自己一个人默默去墙角塔季扬娜的信前抵着头站着,可爱爆了。
还有塔季扬娜偷吃果酱之前,先轻轻吹掉了盖子上的雪,这样小的一个细节,也十分可爱。
当然,除了上面这些,我最喜欢的场景,无出其右,必定还要是塔季扬娜那幕“床戏”。
初见奥涅金之后,芳心暗许又懵懂悸动的塔季扬娜彻夜难眠,她在床上疯狂地翻滚喊叫,身体折成痛苦的直角,带着巨大的惶恐和愤怒地砸枕头,下一秒却又狂喜地跑跳,恨不得呼号奔告。爱情的力量使她力大无穷,她拖着床到处奔跑,抱着奶妈求她讲年轻的爱情,却又一句也听不进去,原因只是一句来自少女灵魂最深处的呼喊——“我恋爱了!”
这一幕真的经典,明明是幸福的,是饱含快乐的糖果,甚至带着点滑稽的小可爱,但是不只是我,在场很多人看到这幕都落泪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被这样一个理想化的人格感动了,为纯粹的爱情潸然泪下。那一瞬间我也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说塔季扬娜是全俄罗斯最可爱的理想,是俄罗斯式乃至全人类美好爱情最纯真的写真。一个少女的人性独白,一个少女的文化侧写。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
缺点就是奥涅金作为主角的魅力有点不够。
作为文学界三大渣男[奥涅金、于连、贾宝玉]的代表,奥涅金是残酷而复杂的,但是在剧中,这点突出的不够,原因就是塔季扬娜的篇幅跟奥涅金的篇幅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第二幕开头非常冗长一段跟奥涅金没有半毛钱关系,所以如果这部戏改成《塔季扬娜》我觉得更贴切,奥涅金早已沦为配角了。
但是也不好说,毕竟奥涅金本来就是“多余人”。多余人真的好多,我印象比较深刻的、也是比较称职在做“多余人”的几个角色,一个是托尔斯泰的皮埃尔,一个是人间失格的边缘人,再就是奥涅金了。其实我觉得这三个,边缘得各有千秋,人间失格的“我”因为第一人称,着重于研究边缘人的内心,重视“人”自我的感觉和内心的探索,跟皮埃尔和奥涅金不太一样,姑且不放在一起讨论。
皮埃尔与奥涅金,作为多余人形象出现在文学作品中,有着相同的角色意义,那就是推动剧情发展以及反映社会深层问题。但是相对来说,我觉得皮埃尔非常不边缘,全程存在感极强,动不动出来跟安德烈讨论下哲学思想,而社会前进显然是有思想上的推进作用的[而且还抢了我可爱的娜塔莎岂可修]。相比之下,奥涅金可是非常多余了,啥也没干,而且确实挺可鄙的,非常符合可恨又可怜的多余人形象,如果照这个理论来说,普希金一开始的动机也许就是讴歌塔季扬娜的爱情,并没有我们后世解读那么多的阶级意义。我们受到的教育太过于喜欢把一切都局限在时代和意识形态的框架里进行解读,感情还要分主义,逮着一切“过去”的东西就说是“封建”“老派”,然后大加批判一拨,挺没劲的。
音乐
全剧音乐主要就是一首主题曲,但是却能吹整场,因为这首曲子就是柴可夫斯基的 “古老的法兰西民谣"。神仙作品,美得像仙境,就不多吹了。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我原本以为会用柴可夫斯基的奥涅金歌剧,但是反而没有,可是老柴的作品真的是硬啊,也是俄罗斯文化的写照了,不论怎么用都很贴合角色和情景。
另外还有一首奥尔加唱了非常很多遍的“叮铃铃”的歌。演员们演技唱功都没得说。
这里想单独把法扎拎出来做个比较。这么说不是为了踩一捧一,只是我在看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法扎。法扎的优点非常多,舞台,服装,音乐,和男演员的颜值演技,都是登峰造极的,但是看完之后我感觉眼花缭乱,却没有澎湃的感觉,反而是简单朴素到近乎苍白的塔季扬娜让我泪如雨下,我不禁去思索个中原因。
我想第一就是因为普希金的故事构架是完美的,并且是有层次的,被编剧导演一改编,感觉赋活了。
其次,普希金的台词漏洞太少,两者的剧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普希金的台词太他妈简练了,又太他妈深刻了,这种菊苣就是个bug,后来者难望其项背,所以经典还是有经典的原因的。
既然如此,下面就聊聊剧本。
剧本
衡量影视作品的标准从来不应该是单一的镜头表达和社会含义,而是剧作内容本身。
所以先从剧本谈起。
《叶甫盖尼·奥涅金》,作为普希金的经典作品,可以说是俄罗斯超级大IP,柴可夫斯基为它写了一部伟大的格局,又由芭蕾大师约翰·克兰科将其改编为芭蕾舞剧,可以说剧中的塔季扬娜已经升华成整个俄罗斯的可爱的理想,而奥涅金式的爱情悲剧也成为了全人类爱情悲剧的写照。
所以这样的珠玉在前,导演选择了“忠于原著,忠于原著中角色的自然反应,且忠于原著所处的时代印记”。也是,你有多大本事,敢动普希金菊苣的原作。
整部格局台词全部出自普希金的原文,一个字没改。因为原作是诗体小说,不同于剧本或传统小说,它的台词相对意象化,也相对更简练,因此也就给了导演和编剧更多的设置上的创作空间。
所以重点表扬导演在角色的设置上的改编,除了原本的角色设置外,导演在第一幕就让老年奥涅金跟青年奥涅金直接对话,我们都知道。奥涅金的角色设定一直是冰冷无情、沉默寡言和高傲乖张的,这样的设定在诗歌里面没有问题,但是变成剧就会缺乏张力,所以鬼才导演就选择了将奥涅金一分为二,青年奥涅金负责演,老年奥涅金负责说,“说”的人又更无限接近于“想”,这样就避免了角色崩盘[求罗素好好学一学],又完美表现了奥涅金格格不入于世俗的角色特点。
而另一点睛之笔就是连司机连斯基——这个年轻殒命的可怜孩子,也是以青年老年这样分裂的形式来表达的,年轻的连斯基自不必说[炒鸡帅],老年的连斯基是作为奥涅金的幻想出现的,是奥涅金对过去的懊悔和自我摧残后的空虚的文学写照。这个设定简直可以让人高呼一声bravo。
为什么呢?
因为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改动,就打通了原本在普希金长诗了看似完全不相关的两个角色——连斯基&奥涅金这对双生花。
其实很多人原本看完叶甫盖尼·奥涅金这部作品,始终都无法理解奥涅金与连斯基之间复杂的感情。起初二人互相耳闻互相轻蔑,到一见如故成为知交,这么看奥涅金就只是个死傲娇,而连斯基作为奥涅金唯一的朋友——“我们把其他人看作零,只把自己看作一”[全场都了然地笑了哈哈],代表了所有可爱美好热情柔软的东西。而且连斯基爱的是奥尔加,而奥涅金爱的是自己,两者本身没有冲突,何来奥涅金对奥尔加的调戏?那么何来反目这出戏?看上去这一切都是毫无逻辑的,其实这恰恰是普希金想要表达的——连斯基与奥涅金本就是一体,“诗歌和散文,冰雪和火焰,彼此的差别也不如他们明显。”奥涅金代表的是自己性格中软弱、冷酷、理性而黑暗的一面,而连斯基代表的就是“哥廷根的魂灵,康德的信徒,热爱自由、天性热烈、充满诗情”的奥涅金的另一面。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全戏从奥涅金的视角看过去,其实就是一场自我人格的搏斗和谋杀,天真烂漫的一面被生活摧折,变得千疮百孔自我否定的过程。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奥涅金在面对塔季扬娜纯真的告白时为何如此的悲观,因为他自身就是否定,否定自我,也否定世间所有可堪称之为美好的事物。而作为自己性格中美好的部分的连斯基,自然也被当做不必要的东西,甚至是耻辱的东西[奥涅金不允许自己沉溺在爱情当中,而连斯基却狂热的陷在轻薄女奥尔加的臂弯当中,这是奥涅金痛恨的一点]。
这种double式的人格解读是普希金原作里非常隐晦的部分,但却也并不是没有提示,最明显的一处,莫过于奥涅金在杀掉连斯基时那段对白,里面充满着懊悔和悲伤,这也是奥涅金离开这个小镇的直接导火索。倘若二人之间只是勾引所引发的背叛,那断断不会有失去后的不舍和绝望的情绪,更不会如此强烈。
编剧跟导演极好地抓住了这一点,进行了巧妙地再创造,让奥涅金这个角色看上去更立体,也更富有人情味。而这种double的应用在整部歌剧中都能看到,比如一开始的那一堆邻家少女,其实都是塔季扬娜内心复杂情绪的写照,而结尾女舞蹈老师的死亡象征了塔季扬娜爱情的死亡等等。
其他剧情就不详解了,对于这部戏的评论和夸赞,就像普希金的诗歌一样,是千言万语都无法说完的。这也许就是传奇作品与普通作品之间的区别,经典的寿命是无限绵长的,即使作者的声音已经苍老,但它自身的语言却是永远年青的,是万万年的。
其实说到底只是一个爱情故事,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说,说到底人类的题材就那么少,故事都是一样的,区分高下的是作者本身的伟大,是那些台词,是那些隽永智慧的语言。而在爱情的解读上,或者爱情诗上,我墙都不扶就扶普希金。这样简单的一个故事,因为普希金的语言,而变得如此充盈,这是普希金的胜利,也是文学的胜利。
“生活过、思索过,难免对人类产生蔑视。”
说实话,作为普希金脑残粉,第一句台词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跪了。
更何况亚历山大·我就是要决斗·谢尔盖耶维奇·情书圣手·普希金大大还在这本书里贡献了教科书般的情书写作教程。
写到这里,突然发现可以用我最喜欢的一篇普希金的诗结尾,虽然它并非出自奥涅金,却意外地贴合:
“我爱过你;爱情,或许还没有
在我的心底完全熄灭
但我已不愿再让它打扰你,
不愿再引起你丝毫悲切。
我曾默默地、无望地爱过你,
折磨我的,
时而是嫉妒,时而是羞怯。
我是那么真诚,那么温柔地爱过你,
愿上帝赐你别的人,也似我这般坚贞似铁。”
p.s 看了官摄的人也建议一定要去现场看一下,那种磅礴的悲剧美,以及满分的构图和表演,都是在现场才能体会到的。但不建议坐得太靠前,因为它的构图要坐得稍稍远一点才能看到。
p.s 这个故事很像汤姆和简奥斯汀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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