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3《窝头会馆》是作家刘恒的第一部戏剧作品,也是继其小说作品《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后关注小人物在大历史背景下的生存状况又一文学力作。作家刘恒曾言,“戏剧是文学作家的最高追求”,在该剧中,塑造了以苑国钟为首的悲剧人物形象,叙述了一系列有关生存的困境的悲剧故事,尖锐写实的创作风格一以贯之,“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文学追求如影随形。剧目人生Lv32023-05-14
故事的背景设置在上个世纪的四十年代末,解放战争即将进入尾声,国民党黑暗统治的北平城里的一个四合院内,院内院外,街坊邻里,为了谋划自己的生存,与外界、与自己展开斗争。该剧经由著名话剧导演林兆华编排导演,由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演出出品,一经面世,给整个中国话剧界和文艺界为之一震,其给人带来的有关“生存困境”主题的体验,令人影响深刻、反响颇高。
在我看来,“生存困境”的主题主要表现在其人物和情节悲剧化的呈现,呈现在如方面:
一方面,是钱带来的生存困境。民以食为本。话剧的开篇即是核心人物苑国钟,作为房东用“要吃饭”的借口向两位租客讨租子,吃饭问题大于天,迫不得已到用“吃饭”这个借口,足矣表现出苑国钟及租客们各自窘迫的生存背景,同时也开篇即体现出苑国钟善良、温暖、有同情心的人物品行。随着剧情的推进,“给儿子治病”“向国家交税”“给议员赔偿”“为儿子冲喜”等需要大笔大笔花钱的开支,都一个接着一个地砸向了苑国钟,将苑国钟本就窘迫的生存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这些困境,无论是在上个世纪那个黑暗时代,还是在如今全面小康的新时代,砸向任何一个人都将是灭顶之灾,但作为淳朴的中国人民化身的苑国钟,还是在尽其所能、战战兢兢的用尽全力去化解一个又一个的难题。直到最后,“儿子追问赤党留下的钱的始末”、“肖鹏达因私奔未成大闹窝头会馆”、“周子萍递送同学为苑江淼众筹款项”三件有关钱的矛盾事件的集中爆发,面对儿子,面对邻里,面对牺牲的赤党,苑国钟再也无法去消解这些冲突矛盾和生存困境,善良、温暖、有同情心的人物形象最终杀身成仁,惨淡死去,悲剧结局 。
一方面,是人性固有的生存困境。前不久重读《红楼梦》,有学者评价书中的《好了歌》,写的是中国几千年来人性的合集。当然,笔者认为,不单是中国,这也是全体人类的共有的人性。《好了歌》中描写人性的贪欲,在本剧中的体现也是淋漓尽致。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在剧中,“功名”表现为人物阶级的跃升:苑国钟通过获取了赤党藏下的钱,买下了窝头会馆四合院,摇身一变从无产阶级的市井草民,跃升为有房产有存款的中产阶级市井小民。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在剧中,“金银”表现为政权败落前的疯狂敛财:肖启山利用自己的基层官员身份,借战争收税、假借议员妄图套取苑国钟的四合院,在政权垮台前疯狂骗钱诈钱敛财,儿子肖鹏达还打算带着钱去台湾。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在剧中,“娇妻”表现为性道德的沉沦:房东苑国钟与租客田翠兰,在女方已婚且丈夫仍然在世的情况下,长期保持不正当性关系,并且在公众场合也不少暧昧;含蓄点说,性道德的沉沦还包括了肖启山向苑国钟强行嫁疯女、肖鹏达欲携周子萍私奔台湾。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在剧中,“儿孙”表现就是儿孙:苑国钟一心一意为儿子治病,愿意根据儿子的意愿处理人情世故;田翠兰见幼小的苑江淼可怜,为其投食母乳;金幕容见女儿周子萍久久未归急的大哭等等。上述在剧中体现出的,无论是“功名”“金银”的人性之恶,还是“娇妻”的人性之中立,还是“儿孙”的人性之善,都是人性固有的体现,也都是无法摆脱的人性生存困境。
一方面,是死亡命题带来的生存困境。肺结核观念在旧时代的中国,是不治之症的表现。曾有无数的中国劳苦大众,在肺结核这一近似于现代癌症的病魔面前折戟。苑江淼患有的痨病,即肺结核,是剧中第一个直扑而来的死亡命题。乡下人田翠兰因饥荒卖身卖女,将人身卖给他人,代表着人之独立自由之灵魂的泯灭,也即是人灵魂的死亡。古月宗成天摆弄着他的棺材,有事没事要到里面去躺一躺,棺材本身就是人之将死或人之已死的象征。肖启山给苑国钟放印子钱,高利贷、利滚利、抽筋又扒皮,这是可以预见的死亡。苑国钟的树将隔壁议员家的一个屋顶压塌了,得罪官家的威胁,这是早死和晚死区别的注定的死亡。剧中集中汇聚了,这多个死亡线索,凸显了剧中人物,特别是以苑国钟为代表角色的死亡命题下的生存困境。
一方面,是社会黑暗造就的生存困境。教课书上“战前能买一头牛,战后只能买俩鸡蛋”的历史重新在了《窝头会馆》的舞台上,它曾是亿万中国人民生活的真实写照。严重的通货膨胀,背后是在市政厅蹦迪、交杯、共舞、手心手背用美元刀啦的黑暗享乐政府的腐败统治,加上这个有着两幅面孔的腹黑保长欺骗压榨,以及那个现编叫做“马干差价”的苛捐杂税,还有那个催着全体居民在1949年前戏加入国民党的骚操作,将本就水深火热的底层人民压得彻底透不过气来,社会黑暗的生产困境是压倒以苑国钟为代表的剧中劳苦大众的最后一根稻草,破解此局,唯有北平城迎来解放的第一缕曙光。
综上所述,《窝头会馆》一剧给人带来生存困境的体验,主要是有上述四个方面的悲剧化呈现。《窝头会馆》启示我们,这些悲剧化的呈现都是小人物生存困境的真实写照,根深蒂固、源远流长、无法消解,困境的集合引发了《窝头会馆》的悲剧。破解之道,唯有大破大立,才能走出困境,涅槃重生。回复赞
Lv5上周三下班后我一个人去艺海剧院看黑猫剧团的先锋话剧《我爱XXX》,是在票牛网上买的折价票加上50元优惠券抵扣最后花了104元买到了原价220元的票。出发时带上了米源饮料机云闪付半价活动1.5元买的原价3元的冰红茶路上喝。开始前在附近罗森花了5.90元买了个牛肉饼垫一下。这部话剧并不是传统有故事的话剧,我也是第一次看这种先锋话剧。好习惯Lv52017-06-24
先锋话剧是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称谓,它是相对于传统话剧而言的,指的是戏剧结构和表现方法区别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戏剧体系的话剧。具体地说,在中国,先锋派戏剧,布莱希特的叙事剧,荒诞派戏剧被视为实验戏剧,这些颇具另类色彩的戏剧流派因其激进的姿态也被统称作先锋派戏剧.实验戏剧因为大胆的采用颠覆传统戏剧的表现手法而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同时它也注重保留传统戏剧中一些积极的成分,诸如关注现实,批判现实,试图解释人生的意义及价值,弘扬对于真善美的追求等内容.在中国戏剧的发展史中,五六十年代也曾出现过戏剧表演中体验派与表现派的争论,后因为全面接受原苏联的戏剧实践经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戏剧理论占据了主流地位,对于表现派的探索因此而中断。
先锋话剧的概念大约诞生于八十年代,有人认为林兆华先生执导的高行健的《站台》是中国的第一部实验话剧,其实,黄佐临先生早于60年代就开始在国内介绍布莱希特的戏剧及理论.新疆话剧团于八十年代末也曾排演过一部名叫《世纪夜》的话剧,但也只是在小圈子里有一些影响,实验话剧曾一度兴起,但因为探索过程中经验不足,创作和表现手法上过于前卫或者过于迷信西方的经验,使得实验戏剧逐渐脱离了广大观众的欣赏习惯,加上精神文化生活的日趋丰富,尤其是电影电视剧的繁荣,造成大批观众离开了剧场.如今仍有一部分话剧人坚守舞台,他们在规模较小的剧场中向一部分仍然喜爱话剧,有思想,具有较高文化素质的中青年观众奉献实验话剧.因此,在北京和上海等经济文化较发达的地区,实验话剧又因其规模而被形象的称作小剧场话剧。言归正传讲话剧。
1994年90年代先锋戏剧的里程碑《我爱xxx》诞生了。《我爱xxx》的脚本只是孟京辉、史航、黄金罡、王小力等人的一首即兴长诗。他们本来是想写个好端端的爱情故事,后来发现没有什么故事“能让我们真正信任,索性把未来的演出当做肆意的表白,每句台词前面,都要冠以‘我爱’试试,开始动笔后,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开始考虑‘我爱’之后的内容。于是就有了历史、爱情和‘我们’”从1994年到2017年,《我爱XXX》再度以更年轻、更先锋的形式出现在大家面前。戏中台词仍然均以“我爱”二字开头,以同样的句式,不同的意向,一遍一遍地向观众诉说。没有人物、没有情节、没有时空。高度游戏性的语言,无序的意象,解构了正统的话语。戏剧文本不是去展示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成了语言活动的场所,在语言的碰撞中张扬着个体生命对现实的思考和选择。
我去看这部舞台剧并不是附庸风雅爱看另类的,而是因为没看过孟京辉的作品。我平时相对看电影比较多,其实喜欢有故事情节的。这部剧目十几个演员从1900年开始像发表宣言一样讲了世纪交替大师们过逝了明星们诞生了。后面一直讲爱什么发生过什么没有发生过什么,按照时间顺序讲到现在。反正这种排比句的形式不喜欢的人容易看的发疯。演员们真的很辛苦,除了大段的台词还要穿插舞蹈唱歌还有手语。剧中一些不同时代的历史事件包括小时候的一些课本内容等都容易勾起人们的回忆,而且是种讽刺戏谑的方式表现,没有固定的故事脉络在里面。更像是缅怀过去的诗朗诵加上讽刺各种不良现象时弊的行为艺术。本剧对演员们的记忆力体力整体协调统一能力都是极大的考验,就和跳群舞一样要衔接好这么多人的部分着实不容易。台词中很多我爱表达的内容其实是我恨,一般观众应该是能分辨出这种反讽的。在结束后的访谈会上观众提问导演回答,导演称自己并不是刻意想表达讽刺某种含义,而是通过穿插各个事件的过渡递进表现去让观众思考感动。也就是说剧目是把问题提出来而并非是提供解决的方案。我认为戏里展示了时代变迁造成的物欲横流,以及大多数人沉迷对偶像明星的追逐喜好胜过对真善美和艺术的追求。人们更喜欢对事物贴标签比如放弃真理追求某某主义,有人以物质成功作为人生目标而昧着良心做事。很多人忘记了做人的原则忽视了集体等更高的利益。这部戏剧你可以看成是一部历史社会变迁的舞台纪录片或者一种戏剧式的摇滚乐,不过台词内容上很大胆,估计做网文应该会被封。孟京辉的作品也是两极分化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不能理解认为不知所云。我想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人会总结这种先锋式戏剧到底是一种进步还是纯小众的另类。反正对于我这种屌丝来说既没有看过尼采的书也没有看过高更的画,看看话剧熏陶一下也蛮好的。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要是一直接近三俗容易穷相未尽,色心又起。因为思想空虚容易饱暖思淫欲。这部话剧我觉得还不错,不过形式特别不合每个人的胃口。满分5分制我打3.5分,下一次讲电影《异形: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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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4其实看剧之前,心情是百无聊赖的。某一个周二的晚上,想到已有近一年时间未进剧场,突然就想看话剧,又查到单位附近上剧场在上演《宝岛一村》,便随手买了次日晚的票。没有提前多做了解,也并没有想到会遭受怎样的情感冲击。只是散场后地铁末班车已过,一边吃着散场发的包子等车,一边任由思绪在深秋的夜晚飘忽。TemptationLv42023-05-14
当时就有写评论的冲动,但情绪太过丰富,一时难以梳理,加之到家已凌晨,便搁置了下来。然而幕间音乐的旋律连同演出片段不断在脑海闪回,索性选择在上演的最后一日二刷。又拖了几日,才在零碎中成稿。
一、半个安娜:人物身份的偏离
讲述世事变迁中个体命运浮沉的作品不胜枚举,有正面切入宏大历史的《战争与和平》,有讲述大动荡下生存挣扎的《活着》,有于平静中见沧桑的《长恨歌》《繁花》,也有以魔幻现实主义著称的《百年孤独》。相比之下,《宝岛一村》的一大特色在于利用身份的错位和偏离来塑造人物及推动叙事,和对由此带来的命运飘零感的渲染。
从第一幕一开场分房子发门牌号开始,身份错位的种子就已种下。小杨冒充阵亡战友赵汉斌拿到99号房,一时间让妻子钱燕子吐槽“哎呀我到底嫁给谁了啊”;停飞飞行员周宁也为不认识的陌生人做担保,使得不是魏中的陌生人假借魏中的身份而有了住处。
新的身份开启了新的生活,第一次升旗也是一段故事的启幕。
1.
赵家先后生育三个儿女,在大跨度的时间和充实的情节推动下观众几乎已经忘了“小杨”的存在,直到第三幕探亲一场戏儿子小毛回到北京发现父亲一家都姓杨,观众这才回想起来“赵汉斌”的真实身份,而真的“赵汉斌”是谁,也早已在升旗一场戏中以不经意的方式点明。升起亡故战友在战场上披过的旗帜,却又通过假借其身份、占有其资源来维持生活,这算是对同袍的永久纪念呢,还是兵荒马乱中极为现实的残酷之体现呢?
也不知是不是因冒名顶替得利而产生的愧疚感,赵汉斌在宝岛一村是个热心肠。村里大事小事都由他出面,还善于做(和)调(稀)解(泥),在二毛被偷看洗澡一场戏中奉献出了可能是全剧最令人捧腹的台词“谁看我们家女儿洗澡,我们就看回去!”赵汉斌总是一副笑盈盈的表情,历经大风大浪后人淡如菊,就算是后来被误当特务抓去受审讯,被放出来后也只是对忧心忡忡的家人朋友轻描淡写。他已学会笑对生活中的一切,能够在平淡中感受生命便已是幸事。“愿你此生不像我们一样颠沛流离,愿你此生不知道什么叫战争,愿你此生一切平安。”这是一位历经风雨的父亲对满月儿子最真挚的祝福。
2.
与丈夫赵汉斌迥异,作为北平城德福轩大掌柜的女儿,出身高贵的赵嫂钱燕子初来眷村,还维持着上流心态和娇生惯养的生活状态,这在一开始分房时的不耐烦和初入驻时的嫌弃中便有体现。此后,虽然她渐渐融入眷村生活,但潜意识里依然是以德福轩大小姐的身份来确认自我存在的。见隔壁朱家买了电视荧幕滤镜,就对丈夫说也想要,因为在京城时以自家财力不存在买不到的东西;唱片机被宪兵查抄后敢于对宪兵撒泼吵架,因为自认身份高贵,从来就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到了老年神智不清后,钱燕子“德福轩大小姐”这一身份体认在自我意识的弱化下更为外露。走出眷村的儿女二毛和小毛回家给母亲庆生,许久无言的钱燕子终于开口,说的第一句便是:“北海的冰化了。去年冬天才去溜过一次。”(后面不记得了)这段喃喃自语不知感动了多少人。这场戏被命名为“春天的记忆”,其实何止是钱燕子的春天记忆,这凝聚着眷村人民对大陆故乡的集体追忆;子康归来前的饭桌上,钱燕子一句“这是谁定的规矩啊”,一句“德福轩买单”,她还是心在京城德福轩啊。北京、青岛、上海,第一个年夜各自望向各自家乡的方向,这一场景其实从未消退。
3.
电线杆下搭房子的朱家夫妇是大陆移民和台湾原住民的组合,一开始语言不通,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也能够顺利交流。虽然整个宝岛一村充斥着各地方言,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却在渐渐相处中实现了思乡情绪让位于“宝岛一村共同体意识”——对宝岛一村村民身份的认同。朱家二儿子大车去台北参加《三朵花》节目,当他在节目中对着全岛观众说出宝岛一村的名字时,守在电视机前的村民们也都在自豪,“宝岛一村”,已然成了他们新的家乡。
从全剧来看,朱嫂陈秀娥的自我身份认知经历了两次转变。一次是从台湾普通原住民转变为眷村村民,同时也伴随着冒失女孩向村妇的转变。这一身份转变主要表现为语言从闽南话到台湾国语的变化。刚嫁给朱全,无家可归的两人在赵家和周家之间的空地搭了勉强能住的房子,两人相依为命,也在语言磨合间增进着感情。陈秀娥还在语言不通时就被隔壁钱老奶奶教做“天津包zhi”,虽然两人沟通困难,但终究是教学成功,陈秀娥传承了钱老奶奶的手艺。在钱老奶奶葬礼上,陈秀娥端上了自己做的天津包子、用已熟悉的国语告慰钱老奶奶在天之灵,也恰巧在葬礼上临产,此后便在村里卖包子养家糊口。钱老奶奶的葬礼可以看作是陈秀娥第一次身份认知转变的完成。第二次是朱家夫妇回山东老家探亲,观众这才知道朱全早已在山东成家,甚至已经有了孙子,当然,陈秀娥知道得并不比观众早。这对陈秀娥来说是对几十年来基础信念的撼动,她不得不在屋外消化消息、调整心态。但很快,陈秀娥便坦然接受了这一切,友好地和“正室”一家打招呼、发礼物。虽然这一情节对此后剧情并无影响,但陈秀娥随着剧情信息披露的完善而在无形之中又发生了一次身份错位。
4.
冷如云大概是剧中最为悲剧性的角色了。她本是空军飞行员李子康的妻子,初出场时落落大方、顾盼生姿,是典型的贵妇形象。然而“李子康投共”事件让她的处境急转直下。在大陆的历史叙事中,“两航起义”是新中国民航事业的开端;但在对岸,类似的行为却意味着家庭破碎、妻离子散。周宁作为李子康战友收留了如云,还在三个女邻居面前产生了一阵小尴尬。一年后如云生下周胖,周胖的身世便是个绕不开的话题。如云平常做吴将军家的帮佣,其心理落差可想而知,与村里其他人不同,如云的遗民感是双重的,依然穿旗袍精致打扮的坚持,也是她内心挣扎的外化。她不仅把对孩子的爱投注到吴将军儿子身上,还和吴将军互生情愫。在失手打了吴将军儿子被吴太太赶走后,回到家又面对周胖对自身身世的质疑。东家开除、儿子摊牌的双重打击叠加游离于周宁和吴将军之间的无所适从,以及长期以来的心理落差和压抑,混乱的思绪引导着她去火车站卧轨寻短。虽然这一安娜·卡列尼娜式的举动并没有完成,如云终究没有跳下站台,但这两个角色都企图以自杀来控诉家庭的不幸、命运的捉弄,如云没有变成安娜,至少也是半个安娜。这里要提一下扮演冷如云的演员金晶的精湛表演,把生死时刻的纠结矛盾演绎得丝丝入扣,富有层次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剧中人物的身份转变或偏离都处于一种不彻底的“半个安娜”状态,转变中并未完全摆脱掉原始身份,并受困于两种身份之间。
命运对如云的捉弄并未结束。儿子周胖升教授的宴席上,周胖不在场,李子康却意外出现,原来他当初不是“投共”,只是飞机失事迫降对岸。子康设法到香港后没有去找妻子破镜重圆,而是选择了与吴将军通信、默默守望着如云,并再也没有结婚。也许他这样做是得知如云开始了新生活后不忍心再一次改变其人生轨迹,但如云原谅吗?早上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出门,傍晚回来的却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你回来做什么,你回来吃晚饭?”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动容。如果命运开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承受不起的玩笑,那就一直骗下去吧,在最后才来坦白,是残忍的。
5.
几家男主人在村口大树下的攀谈也很有意思。无论哪个时期,话题都避不开“戴笠死没死”。在他们的观念里,戴笠是他们回归大陆的接应方,是实现救赎的一线希望。1975年蒋介石去世,剧中在第二幕末专门安排了一场戏来表现眷村村民的悲痛,因为蒋介石走了,也同时将带他们回家的承诺带走了,他们彻底失去了能够回家的信念。然而两岸开放探亲后,周宁还是坚称戴笠没死,这更多是出自一种遗民的偏执心态。巧的是,这次他把自己几十年来其实一直没有听懂纪怪讲话一事说穿了,纪怪很受打击,从此“退出政坛”。
二、Circle of life:嘉义桃花源的慢步调
几场树下时事辩论,相似的场景中时光飞逝。周宁从飞机飞过时起身敬礼到渐渐站不起来、抬不起手,只能目送;赵汉斌入土,四个人也慢慢变成了三个人。这样重复场景在不同时期的复现不难让人联想起电影《城南旧事》中的类似处理。时间不动声色地在每一个人身上留下痕迹,而村口的树、学校操场,超然于时间,见证着岁月流淌。
虽然剧情时间跨度长达半个多世纪之久,情节中贯穿诸多重大历史事件,但观赏过程中却未曾让人感到受历史进程推进而产生的快节奏和压迫感。探究下来,全剧着眼点只在于眷村的三个家庭,他们第一代不得已扎根于此,第二代在前两幕中还未长大、走向外面的世界,村民们与外界接触不多,日子也相对安稳,以至于宝岛一村在全剧大部分时间都犹如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存在,时间的流逝就更多体现为对生老病死的感知,而不是历史的宏大叙事。新一代的长成伴随老一辈的凋零,与孩子们长大相伴随的,是赵汉斌撒手人寰、钱燕子神志不清、陈秀娥不再做包子;但同时老一代的逝去也伴以新一代的降临,钱老奶奶葬礼上陈秀娥临产,死亡与新生相连,揭示一种生命的循环。
在无常中也总有不变的东西,比如天津包子的手艺传承,在这些人刚来眷村时,由钱老奶奶教会了还只会讲闽南话的陈秀娥如何做正宗天津包子,后来秀娥以此谋生养家,并将手艺教给了儿子大车,留守眷村的大车就继续卖着包子。“天津包子”这一元素贯穿全剧,并与人物、情节紧密相连,是一个很好的代表宝岛一村的信物。从这一角度讲,演出散场后给观众发的包子,不就是对宝岛一村乃至整个台湾眷村之存在的铭记吗?三个多小时的演出下来吃上一颗热腾腾的包子,不仅充饥,更能回味暖心。
正是这些在时过境迁中较为稳定、可知可感的存在,给观众一种着落感,能够从容对待外部环境的变化,以剧中鹿奶奶般缓慢而稳健的步调,体会眷村变迁的点点滴滴。
三、Those were the days:岁月如歌的怀旧感触
演出中场休息时播放的两首歌曲,《The End of the World》以及《Those Were the Days》,都极具怀旧感,这也契合着戏剧的主基调,即对某种旧时光的纪念。
剧中有两场年夜饭:第一幕中这群人来到台湾后吃的第一个年夜饭与第三幕结尾宝岛一村拆迁前大家重聚时吃的最后一个年夜饭,恰分别隐喻宝岛一村初建、村民共同体意识的逐渐形成和宝岛一村拆除、“村民”身份的解除。虽然村子拆迁了,村民记忆中的那些人和事,却并不会随之消隐,反而会内化于心。
大牛和大毛玩21点的情节也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小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次是天各一方后中年时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偶遇咫尺天涯。他们之间的阻碍不仅仅是恰巧重合的她的下班时间和他的飞机起飞时间,更是大半生缺乏对方参与造成的心理疏离。然而,虽然小时的诺言在如今的叙旧中只当笑谈,但“或然率”还是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密语:“小时候的快乐我还记得,虽然我们没能走到最后,但我依然珍视和感谢青涩岁月中有你的陪伴。”演出结束后的归途中,耳机里反复播放《Those Were the Days》,浮现的画面一直是重逢于拉斯维加斯的大毛和大牛。
这两组情节设置,由时间较近者产生意念上的闪回效果,引导观众对照不同时期的相似场面,并重新审视当初,在七零八落的现时对比下增强对美好单纯的旧时光的眷恋情绪。
伴随那一代眷村人(也许是那一代台湾人)长大的元素,被自然地融入在剧情当中。两岸对峙时期,防空洞还属于在人们生活中存在感较强的事物。剧中防空洞不仅是孩子们的探险乐园,更被赋予了一种私密空间的属性。大牛和大毛在防空洞里憧憬“比宝岛一村还大”的房子,吴将军和冷如云也把幽会地点安排在防空洞、还被不约而同到来的大车和二毛撞见。在构造逼仄紧凑的眷村,家长里短都能被周围耳闻目睹,隐秘的防空洞便成为了村民们隐私的载体,也提供了逃避社交压抑的空间。防空洞,以及伴随丧讯传出的哭声、电视节目《三朵花》、来自对岸的传单等,甚至小如荧幕滤镜、唱片机这样的物件,都是那一代眷村住民的集体记忆。
当然,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不只有美好的一面。戒严时期,政治高压笼罩在每个人头上,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钱燕子1949年逃来台湾时随身带来的唱片机,用于家庭娱乐,却在六七十年代不巧被宪兵查抄,那时期,“从那边带来的东西”是不允许存在的。第二幕公厕标语疑云,连同之后的赵汉斌被捕,呈现出那一时期草木皆兵的心态,且这样的疑神疑鬼已成为集体无意识,融入人们日常生活中。既有美好一面,也有阴暗一面,这样的时代叙事,才是完整而让人信服的。
赖声川表示,“随着时间的脚步,《宝岛一村》的涵义也从对台湾眷村历史的描述,渐渐扩大属于对世界流离失所难民的生命记录。”我相信这出戏的体量是能够承载得起如此高意义的。感谢《宝岛一村》的主创和演员们,在呈现一种历史存在以外,也演绎着一段段让人感慨万千的人生故事。回复赞
Lv4《繁花》舞台剧请了青年编剧温方根据原著伊操刀改编。你可能不知道温方伊这个名字,但你一定听过她的另一部作品——《蒋公的面子》,或许很多人第一次接触话剧就是拜她所赐。《繁花》制作人提出由还在读博士的温方伊来改编作品时,后者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个中原因,《蒋公的面子》大热当然是一方面,我个人感觉,温方伊这个年龄段的编剧,能更好地拿捏住剧中两个时代——少年与中年之间的情感痛点。况且,《繁花》这部女性角色戏份相当多的作品,编剧的女性身份或许也是一大加成,毕竟有那么多的男作家/编剧不懂得怎么写女人戏。如何如何又如何Lv42023-05-16
一部35万字的作品,要在短短3小时的时间呈现出来,换作是谁都会头痛,所以一定程度的改编和取舍是必要和必须的。
改编
温方伊采取了相当讨巧的方式对原著进行了取舍,六七十年代选取了沪生、小毛两条线,90年代突出的则是阿宝这条线。陶陶那条线去掉好理解,因为他是和其他三大主角(沪生、阿宝、小毛)关系最松散的,删掉了其他线的完整度都还在。而且,陶陶中年油腻男人,情节上不堪入目(涉黄啊)的太多,即使放进来也势必大改。
至于为什么少年时期删去了阿宝线,一方面是平衡各角色的戏份(中年的戏阿宝是主角),另一方面,我想无论是金宇澄还是温方伊都是有考量的,一流的作家,塑造人物不是靠多费笔墨,反倒是蜻蜓点水的呼应更使人叹服。所以,我们看到,舞台上身为律师的沪生稳重、不苟言笑的形象,是可以从少年时家庭的剧变、和姝华的感情挫折中找到答案的。同样的,“宝总”的身份和小时候资本家“克腊”(classy)的形象也是吻合的。事实上,整部剧,两个不同的年代形成的是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沪生—小毛—阿宝)。剧情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随处一处细节都在疯狂暗示这个人物的过去和将来。当然了,这样在长度上也更适合舞台上演出。
还有一个臆测就是,阿宝小时候的情节,比如资本家爷爷被抄家,爸爸地下情报人员的身份,演起来都会比较敏感。
那么喜欢阿宝的原著党们是不是只能无奈了呢,我觉得也不尽然,毕竟这次海报上写的是《繁花舞台剧·第一季》,我们大可以期待下第二季对原著的挖掘。
顺便也说说自己不太理解的改编
银凤请小毛吃绿豆汤那场戏,原著中老公海德是在场的。那一句“姐姐每一趟吃饭,就多摆一副碗筷”很明显是讲给海德听,这里变成对银凤说,倒像是小毛在撩银凤了。回来一看演员表,二楼爷叔和海德是同一人扮演的,难道是来不及换装吗才出此下策?
舞台呈现
看过原著的人,心里对舞台上的《繁花》是有一个预期的,就是整体风格是怎么样,人物的气质该怎么样。你看书的时候,文字通过眼睛转化成信息,在你脑中形成的印象,就是你对这本书的感知。我想说,这一出舞台剧,和我的感知,并没有什么违和。无论是舞美布景、道具、服装、方言,还是演员的选择,这些,不得不说,都太“繁花”了。
整个制作组在还原六七十年代生活画面方面费劲了心思,相比于90年代的戏,这个年代的表演更值得期待,对于年轻的观众来说,充满了好奇,对年长的观众来说,又有怀念的意味在。比如,那个年代国庆节时兴的是看礼花,看电影是要提前排队买票的,唱片机还是稀奇货,做饭是要生煤炉的。尤其是去沪生家过生日这场戏,上楼前先是坐电梯,拉拉链门、响铃、向上牵引、加速减速、响铃、拉铁栅门,电梯当然是不存在的,但在演员动作和声效的配合下,这一场景已经映入观众们脑中。
还是这场戏,一时间舞台上汇集了军人、知识分子、资本家、工人阶级多种身份,你能看到制作组在各人的服装上是做了严格区分的。沪生爸妈穿的是军衣军裤;小开阿宝头戴鸭舌帽,牛津纺白色上衣,英伦风十足;小毛蓝色线纹衫打底,粗布背带裤包身,符合他胡天野地的性格,弄脏了也不会心疼;姝华知性,温柔可人的短发套上白色发箍,浅蓝色长身连衣裙,毕竟是个读诗写诗的人。舞台的这种真实感,不仅使观众,也使演员自己迅速进入到角色当中,到忘我的境界。
切换场景,是每部舞台剧都要做的。以往我看过的话剧,切换无非是灯光熄灭,等新一幕的道具布置好,重新亮起灯来。《繁花》把舞台分成了前后两部分,前低后高;前面又分成左中右三块。演出时,可以做到这4块区域的彼此独立,即我这边演完了,就可以将这部分熄灯布置场景,与此同时其他亮灯的区域表演仍旧可以同步进行,丝毫不受影响。
舞台前方的区域是一个带舞台机械的大转盘。这个道具的妙处在于,除了作为常规的舞台使用,还作为时间和空间更替的象征。当其转动时,后面的屏幕也相应切换不同图片,暗示角色所处场景的变化。不仅如此,这个转盘还可以将演员动态下的状况模拟出来。比如,有一场戏小毛、沪生和姝华沿着转盘边走,渐渐小毛和其他两人拉开了差距,接着又是沪生和姝华慢慢拉开了差距。这种差距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距离,还是姝华心理上因为对时代的失望,内心越来越孤寂的写照。
说起这个转盘,最后谢场的时候也算是一个彩蛋吧。所有演员围着转盘依次面朝外站定,正前方一束光线打下,转盘动,《新鸳鸯蝴蝶梦》谢场音乐起,后面屏幕实时显示演员名字,一一接受观众掌声,此时此刻,肾内腺素已至高点,除了感动,也感恩于主创们奉献了这么美好的表演,将《繁花》作品呈现在舞台上。
演员们谢场
苦命人小毛
《繁花》之所以受人喜爱,很大一方面在于故事的悲剧性。作者金宇澄毫不掩饰地掰碎人世间的温情,将悲情赤裸裸地展现给读者。剧中原本几段颇为温馨/暧昧的关系,都无一例外走到了尽头——这就是人生。
几段关系中,最让人心痛的,莫过于小毛与阿宝、沪生的绝交。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三人绝交,就好比《天龙八部》中的段誉与乔峰、虚竹绝交了,你能想象得到对读者的冲击有多大。
小毛的与沪生和阿宝绝交,有必然性。
小毛,工人阶级出身;沪生,空军干部子弟;阿宝,大资本家小开。与他们的身份相对应,小毛住的是工厂企业密集的普陀区小弄堂,沪生和阿宝的家则在富人和权贵们钟爱的静安区和卢湾区高级公寓。
三个人的家
小毛在和沪生、阿宝的结识的过程中,整体来说是被动的。在国泰电影院排队买票,刚好可以帮沪生多买两张,这才有了认识的机会。按照小毛的活动轨迹,是比较难打入沪生的社交圈的,这种友谊的开始,大抵可以诉诸“偶然”两字。常把“人们不禁要问”大字报话语挂在嘴边的沪生,除了认同小毛的为人,可能也会觉得,和工人阶级出身的小毛交往,是一件“政治正确”的事。
我不否认三人之间存在友谊,但是沪生和阿宝有没有在心底里认同过小毛呢?很难说。从刚开始见面小毛“结义金兰”的建议被无视,到沪生嘲讽中国武术为“骗术”,甚至于在背后调侃小毛在春香家过夜。小毛好像从来没有和他们两人对等相处过。于是呢,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有了体己事,小毛选择和樊师傅、拳头师父商量,而不和沪生、阿宝说。
说到底,小毛的天花板,可能只是沪生、阿宝的地板而已。毕竟,阿宝有个吃定息的资本家爷爷,思南路奥斯汀汽车随便坐,平常的兴趣爱好是集邮;沪生家住配备电梯的英商公寓,爱好航模,对世界各大舰艇如数家珍,而小毛脱口而出的只是苏州河的铁驳船。这种差异,在天性使然的年幼尚可,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们以后每一次“碰撞”,小毛都不禁要怀疑起自己的人生,或者如书中描述的只能“不响”。最终,他会发现,他们是玩不到一块的。
所以,拗断事件,沪生俩人调侃是导火索,但或许,也是小毛对自己在这段关系中身份的一种宣泄。小毛注定是要和他们渐行渐远的,只不过离开的时候,因为这件事以偏激的方式表现了出来。
之前我一直在想,改编舞台剧的意义是什么?毕竟原著那么精彩,超越原著的可能性极低。看完这部剧,我有点想明白了,改编舞台剧,是想以另一种富有美感的形式,将作品的精彩之处呈现在舞台上,让观者以更直观的方式,了解并喜欢上这部作品。以上的这些,我想,这部《繁花》舞台剧是做到了。回复赞
Lv2《繁花》舞台剧请了青年编剧温方根据原著伊操刀改编。你可能不知道温方伊这个名字,但你一定听过她的另一部作品——《蒋公的面子》,或许很多人第一次接触话剧就是拜她所赐。《繁花》制作人提出由还在读博士的温方伊来改编作品时,后者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个中原因,《蒋公的面子》大热当然是一方面,我个人感觉,温方伊这个年龄段的编剧,能更好地拿捏住剧中两个时代——少年与中年之间的情感痛点。况且,《繁花》这部女性角色戏份相当多的作品,编剧的女性身份或许也是一大加成,毕竟有那么多的男作家/编剧不懂得怎么写女人戏。爱笑的美少女ZzLv22023-05-15
一部35万字的作品,要在短短3小时的时间呈现出来,换作是谁都会头痛,所以一定程度的改编和取舍是必要和必须的。
改编
温方伊采取了相当讨巧的方式对原著进行了取舍,六七十年代选取了沪生、小毛两条线,90年代突出的则是阿宝这条线。陶陶那条线去掉好理解,因为他是和其他三大主角(沪生、阿宝、小毛)关系最松散的,删掉了其他线的完整度都还在。而且,陶陶中年油腻男人,情节上不堪入目(涉黄啊)的太多,即使放进来也势必大改。
至于为什么少年时期删去了阿宝线,一方面是平衡各角色的戏份(中年的戏阿宝是主角),另一方面,我想无论是金宇澄还是温方伊都是有考量的,一流的作家,塑造人物不是靠多费笔墨,反倒是蜻蜓点水的呼应更使人叹服。所以,我们看到,舞台上身为律师的沪生稳重、不苟言笑的形象,是可以从少年时家庭的剧变、和姝华的感情挫折中找到答案的。同样的,“宝总”的身份和小时候资本家“克腊”(classy)的形象也是吻合的。事实上,整部剧,两个不同的年代形成的是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沪生—小毛—阿宝)。剧情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随处一处细节都在疯狂暗示这个人物的过去和将来。当然了,这样在长度上也更适合舞台上演出。
还有一个臆测就是,阿宝小时候的情节,比如资本家爷爷被抄家,爸爸地下情报人员的身份,演起来都会比较敏感。
那么喜欢阿宝的原著党们是不是只能无奈了呢,我觉得也不尽然,毕竟这次海报上写的是《繁花舞台剧·第一季》,我们大可以期待下第二季对原著的挖掘。
顺便也说说自己不太理解的改编
银凤请小毛吃绿豆汤那场戏,原著中老公海德是在场的。那一句“姐姐每一趟吃饭,就多摆一副碗筷”很明显是讲给海德听,这里变成对银凤说,倒像是小毛在撩银凤了。回来一看演员表,二楼爷叔和海德是同一人扮演的,难道是来不及换装吗才出此下策?
舞台呈现
看过原著的人,心里对舞台上的《繁花》是有一个预期的,就是整体风格是怎么样,人物的气质该怎么样。你看书的时候,文字通过眼睛转化成信息,在你脑中形成的印象,就是你对这本书的感知。我想说,这一出舞台剧,和我的感知,并没有什么违和。无论是舞美布景、道具、服装、方言,还是演员的选择,这些,不得不说,都太“繁花”了。
整个制作组在还原六七十年代生活画面方面费劲了心思,相比于90年代的戏,这个年代的表演更值得期待,对于年轻的观众来说,充满了好奇,对年长的观众来说,又有怀念的意味在。比如,那个年代国庆节时兴的是看礼花,看电影是要提前排队买票的,唱片机还是稀奇货,做饭是要生煤炉的。尤其是去沪生家过生日这场戏,上楼前先是坐电梯,拉拉链门、响铃、向上牵引、加速减速、响铃、拉铁栅门,电梯当然是不存在的,但在演员动作和声效的配合下,这一场景已经映入观众们脑中。
还是这场戏,一时间舞台上汇集了军人、知识分子、资本家、工人阶级多种身份,你能看到制作组在各人的服装上是做了严格区分的。沪生爸妈穿的是军衣军裤;小开阿宝头戴鸭舌帽,牛津纺白色上衣,英伦风十足;小毛蓝色线纹衫打底,粗布背带裤包身,符合他胡天野地的性格,弄脏了也不会心疼;姝华知性,温柔可人的短发套上白色发箍,浅蓝色长身连衣裙,毕竟是个读诗写诗的人。舞台的这种真实感,不仅使观众,也使演员自己迅速进入到角色当中,到忘我的境界。
切换场景,是每部舞台剧都要做的。以往我看过的话剧,切换无非是灯光熄灭,等新一幕的道具布置好,重新亮起灯来。《繁花》把舞台分成了前后两部分,前低后高;前面又分成左中右三块。演出时,可以做到这4块区域的彼此独立,即我这边演完了,就可以将这部分熄灯布置场景,与此同时其他亮灯的区域表演仍旧可以同步进行,丝毫不受影响。
舞台前方的区域是一个带舞台机械的大转盘。这个道具的妙处在于,除了作为常规的舞台使用,还作为时间和空间更替的象征。当其转动时,后面的屏幕也相应切换不同图片,暗示角色所处场景的变化。不仅如此,这个转盘还可以将演员动态下的状况模拟出来。比如,有一场戏小毛、沪生和姝华沿着转盘边走,渐渐小毛和其他两人拉开了差距,接着又是沪生和姝华慢慢拉开了差距。这种差距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距离,还是姝华心理上因为对时代的失望,内心越来越孤寂的写照。
说起这个转盘,最后谢场的时候也算是一个彩蛋吧。所有演员围着转盘依次面朝外站定,正前方一束光线打下,转盘动,《新鸳鸯蝴蝶梦》谢场音乐起,后面屏幕实时显示演员名字,一一接受观众掌声,此时此刻,肾内腺素已至高点,除了感动,也感恩于主创们奉献了这么美好的表演,将《繁花》作品呈现在舞台上。
演员们谢场
苦命人小毛
《繁花》之所以受人喜爱,很大一方面在于故事的悲剧性。作者金宇澄毫不掩饰地掰碎人世间的温情,将悲情赤裸裸地展现给读者。剧中原本几段颇为温馨/暧昧的关系,都无一例外走到了尽头——这就是人生。
几段关系中,最让人心痛的,莫过于小毛与阿宝、沪生的绝交。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三人绝交,就好比《天龙八部》中的段誉与乔峰、虚竹绝交了,你能想象得到对读者的冲击有多大。
小毛的与沪生和阿宝绝交,有必然性。
小毛,工人阶级出身;沪生,空军干部子弟;阿宝,大资本家小开。与他们的身份相对应,小毛住的是工厂企业密集的普陀区小弄堂,沪生和阿宝的家则在富人和权贵们钟爱的静安区和卢湾区高级公寓。
三个人的家
小毛在和沪生、阿宝的结识的过程中,整体来说是被动的。在国泰电影院排队买票,刚好可以帮沪生多买两张,这才有了认识的机会。按照小毛的活动轨迹,是比较难打入沪生的社交圈的,这种友谊的开始,大抵可以诉诸“偶然”两字。常把“人们不禁要问”大字报话语挂在嘴边的沪生,除了认同小毛的为人,可能也会觉得,和工人阶级出身的小毛交往,是一件“政治正确”的事。
我不否认三人之间存在友谊,但是沪生和阿宝有没有在心底里认同过小毛呢?很难说。从刚开始见面小毛“结义金兰”的建议被无视,到沪生嘲讽中国武术为“骗术”,甚至于在背后调侃小毛在春香家过夜。小毛好像从来没有和他们两人对等相处过。于是呢,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有了体己事,小毛选择和樊师傅、拳头师父商量,而不和沪生、阿宝说。
说到底,小毛的天花板,可能只是沪生、阿宝的地板而已。毕竟,阿宝有个吃定息的资本家爷爷,思南路奥斯汀汽车随便坐,平常的兴趣爱好是集邮;沪生家住配备电梯的英商公寓,爱好航模,对世界各大舰艇如数家珍,而小毛脱口而出的只是苏州河的铁驳船。这种差异,在天性使然的年幼尚可,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们以后每一次“碰撞”,小毛都不禁要怀疑起自己的人生,或者如书中描述的只能“不响”。最终,他会发现,他们是玩不到一块的。
所以,拗断事件,沪生俩人调侃是导火索,但或许,也是小毛对自己在这段关系中身份的一种宣泄。小毛注定是要和他们渐行渐远的,只不过离开的时候,因为这件事以偏激的方式表现了出来。
之前我一直在想,改编舞台剧的意义是什么?毕竟原著那么精彩,超越原著的可能性极低。看完这部剧,我有点想明白了,改编舞台剧,是想以另一种富有美感的形式,将作品的精彩之处呈现在舞台上,让观者以更直观的方式,了解并喜欢上这部作品。以上的这些,我想,这部《繁花》舞台剧是做到了。回复赞
Lv2《窝头会馆》是由国内知名的影视编剧刘恒编剧,由林兆华导演的一部为庆祝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献礼的话剧。讲述了北平城中的一家小院“窝头会馆”中四户人家的悲欢离合、希望与绝望。虽然整部剧的语言风格充满着北京风味、轻松愉快、雅俗共赏,但是在内容上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有人说,这是另一本《茶馆》。作为献礼剧,这两部戏剧共同营造了不同的充满京味儿的、不可避免地走向新中国的老北平。但是我认为其中的北平人因为阶级差异而观念也差别甚大。《茶馆》里王立发所见的各位“爷”,他们是意气风发地认可北平、热爱北平,甘愿为了留在北平的生活而忍气吞声。《窝头会馆》里的几户人家却都认可苑江淼所说, “烂透了”。翠兰投向弥勒佛,穆蓉转向基督耶稣,苑国钟捧关老爷,古月宗作为前朝举人还在迷信老黄历。他们之间联系在一起的是共同的信仰——钱。而年轻人和各个时代一样,激进地反对过去,叛逆父母,他们中有人仍相信国民政府,更多的已经信奉了马克思。年轻人了解知识,懂得政治,看似比旧时代的父母更坚定地找到了信仰,找到的了治国良方,但是其实连自保都不能。最终他们被上一代人信奉并践行的“仁义”征服了。乱世里哪一种信仰更高明,高下立见。铲屎官花花Lv22023-05-12
一. 混乱的信仰——心理安慰
《窝头会馆》中聚集了各色各样的人物,在乱世里他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自己的信仰。小院中住着四户人家——翠兰一家以及他们的女儿一家、穆蓉一家、古月宗以及房主苑国钟和他的儿子苑江淼。虽然四户人家基本上都属于底层人群,却有不同的来源。翠兰和苑国钟只是普通百姓,有更为艰难的过去:翠兰为了女儿做过暗门子,苑国钟抱着童子痨的儿子在街里走投无路。穆蓉曾经是位大格格,玉浦是一个识字的正骨医师,他们要比院子里的其他人更有文化——也更自私。古月宗是前朝举人——虽然是买来的。苑江淼曾经读书,因病休学。不同的来源和经历决定了他们不同的信仰,投向不同的心理安慰。当然这样的安慰也是作者塑造的笑料之一。
旧社会里女人本该是柔弱的被主导的,但这个院子里的几家做主的都是女人——虽然苑国钟劝翠兰和穆蓉,“把掐架的事情都留给公的。”,但一谈到房租,却又只能同两个管钱的女人要。也许这是她们需要去抓信住仰的原因。开场吵的第一架,“哈利路亚”和“阿弥陀佛”的碰撞使人发笑。在第二场里面相互揭短的吵架里,她们更是将相信的神像、佛像都搬出来放在了自家的门框上,连苑国钟也请关老爷前来“凉快”“凉快”。翠兰说弥勒佛自在、高兴——“我们这光肚子就顶他们那全身的肉呢”、 “就坐在这笑话他们”。翠兰接受自己的过去,只干,代表着一种乐观精神,她不信奉苦难,也不相信得救。而对门穆蓉家门口,挂着一尊受难的耶稣。翠兰说耶稣干瘦、愁眉苦脸,但穆蓉因“摩西带领众人出埃及”而流泪。大格格有一些满清贵族的遗风,被西方文化征服的文化。但是耶稣教导信众爱邻人,却被穆蓉完完全全地忽视。《圣经》中有一个故事:当众人指责妓女的时候,他说只有无罪之人有权力批评妓女,于是众人皆无言。在窝头会馆里,当过暗门子的翠兰,却反反复复被穆蓉拿出来讽刺。更加讽刺的是穆蓉在这样的方面也不是完全干干净净的。而弥勒佛这边,佛不在乎一切,我想也不会愿意按翠兰的意愿,“坐在这里笑话他们”。
第二幕里关老爷也被请出来“凉快凉快”,看着苑国钟催收房费。田翠兰让苑江淼搭伙吃饭、赔了苑国钟的树钱,却仍然给掏出了房费。而这个月穆蓉家声称缺钱只送给了两贴膏药。两家做法中看起来似乎是翠兰的人品更胜一筹,但是作者又不断地在整个剧里进行揭发。翠兰和苑国钟一起睡觉,穆蓉因此揭发她是一个“托儿”;穆蓉和玉浦处于经济困境,但是翠兰又说他们家发霉的药不耽误卖钱。当着关老爷的面,苑国钟依然收不全房费,我们也没法从一家之言的戏剧截面里判断哪一家是善人,好像作者也在拒绝我们进行一次价值观的判断。苑国钟面对着这样“无能”的关老爷,知道求神无门。他只能无奈地在寒风里打趣冻着的三位塑像,“他们两位光着的没冻着,我这关老爷穿着盔甲戴着头盔倒冻着了”“他都给我一刀了,不冻着他冻着谁?”。迷信封建的“前朝举人”古月宗,回答“最喜欢的皇上是哪位”,他将清朝的几位皇帝的名字打趣了个遍,到头来最喜爱却是他的那些蛐蛐皇帝。他为自己七十三备下的一口棺材,甚至常常躺在里面,但最终睡到这个棺材的却是不信这些的苑国钟。在作者的笔法下,他们选择的信仰甚至对于他们自己都是无用的、可笑的,是戏谑的。信仰没有让他们得救,没有让他们获得平静,只是他们逃避生活的一处精神靠山。
二. 坚定的信仰——钱
钱可以说是这个戏剧里人物关系的基础网络。古月宗和苑国钟是卖家和买主的关系;翠兰一家和穆蓉一家与苑国钟是租客与房主的关系;肖启山每次出现总要伴随着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从我记事起,你念叨着就是钱钱钱。”钱也是苑国钟和苑江淼父子二人的主要矛盾——是《窝头会馆》的慢慢剥出的一个陈年秘密——苑国钟的买宅院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苑江淼恨他催邻里要房前、恨他攥着同学们给他捐的钱不放手、恨他从共产党员处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获得的三百二十块大洋。这是在新人眼中的旧人——信仰一栏得填钱的那一种人。但是翠兰又对苑江淼说,“不该怪你爸,这街上是个人就这德行。”确实如此,出现的配角们——牛大粪,因为在主顾的茅房如厕被扣掉三个月工资;肖鹏达,就是因为偷轮胎换钱而进了监狱,拿着抢指着父亲抢金条。君子不爱财,但是对于他们这些生活者,缺钱是最大的生活困境。拼命攥住手里的钱是他们性格里的真实的塑造。
而与苑国钟等人拼命抓钱相照应的是苑江淼同周子萍一代人。苑江淼生气地向着父亲喊道,“我宁可不要你们这钱。”“您把钱还给同学们!世界上不是只有您一个人等着用钱!”“我怕这钱沾上了您的手就不干净了。”苑江淼将无处抒发的政治理想和热情一股脑地发泄在了父亲的头上。
在他们对于钱的信仰上,作者是寄予了充分的同情的。同情为了钱去做“暗门子”的翠兰,同情苑国钟为了儿子攒钱反而因此遭到儿子的耳光——而他也确实私自动用了无人认领的共产党员的钱。他们获得同情不是因为他们被冤枉——在这个院子里的人都不清白,但是他们被生活所迫,观众无权予以指责。
三. 政治的信仰——光明理想
政治理想看似是比迷信宗教和渴望金钱一个更高级的一种信仰,因为他们掌握在新一代的手里。
而三民主义也曾经掌握在新一代的手里,如今已经被人忘记。把三民主义改为三官主义,中华民国改为中华官国。这样的玩笑在现在就没有现实照应了吗?官本位改变了吗?在场观众的笑声里,透露着了然。
国民党的政治信仰已经被糟蹋透了。官员散尽,剩下如肖启山这样的一些人,正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捞到最多的好处,即使是“黎明”前的一晚。 当肖启山拿出入党申请表给他们填,院里的人都知道,加入国民党就是为他们陪葬。肖鹏达曾经为国民党背过一次锅,不想再成为他们的替罪羊。 但是反面人物肖家父子的形象在这个戏剧中有是那样强劲和主动,前两幕里他们是获益者,他们拥有手枪、拥有权力——最后一幕却用手枪谋杀了自己的权力,父子相残——也是为了钱。
共产党的形象在本剧里是最为柔弱的,即使邻居间频频传来共产党军队攻城略地和罢工、游行的消息。听起来运动好像声势浩大,但是本剧的两个信奉共产党的人,也可以说是代表——一个是柔弱的小姑娘周子萍,另一个是从小病弱等死的革命者苑江淼。他们的行动对于政治时局看起来那么无力。革命的宣传单不仅没有发挥出先进的作用,反而成为导致苑国钟丧命的罪魁祸首。更多的他们是一个受到群众保护的角色:苑江淼被父亲拦在身后,周子萍躲在母亲怀里。正因为剥去了革命者的激情,本剧一定程度上是去除了阶级进行叙述的,将人还原为人。
这样的两种对照里,我想拥有政治理想社会就因此而进步吗?《乌合之众》里对于社会有一种看法,“一个民族,根本没有能力真正地改变自己的制度,以暴力革命为代价,他当然可以该改变这些制度的名称,但本质不会有丝毫改变。”我觉得《窝头会馆》里无疑验证了这种说法。会馆里的几户人家是这个民族最为广大的基础,他们从未因为暴力革命成功或失败的消息而期盼而憧憬而忧虑而奋斗。他们在生活寻找荒唐的安慰,能逃则逃,能躲则躲。周玉浦问,信仰这一栏,我填悬壶济世合适吗?这是一句笑料。对于信仰这一栏该填什么,他们没有概念,悬壶济世?钱?总之不会想到答案是三民主义,或是马克思主义——只是名字而已。小斗子的师父无论什么战争来征兵、什么党光临都要抽羊角风。我相信他们无论何时都一样。在免除税赋的情况下,他们也可以不情愿地填上没落的国民党的入党申请书。民众的思想基础没有变化,第二天的黎明也就不会与前一天的有什么不同。把政治理想作为武器的年轻人,本质上与信仰各种宗教的父母没有不同——因为他们找不到真正的敌人在哪里。以甘做牺牲品的热情,麻痹生活。
四. 作为人的信仰——善的光辉
《窝头会馆》一剧三幕中抽丝剥茧的展示出了一个底层人民的最深沉的信仰——仁义、善。这是本剧升华之处所在。本剧贯穿着一个秘密——苑国钟买宅院的钱到底是哪儿来的?答案里展现了善也展现了恶,展现颠覆,也展现悲悯。混乱的信仰对于他们是无所谓有无的,弥勒佛和耶稣基督只是他们斗嘴吵架的一句口头禅而已。至于政治,与苑国钟、翠兰他们更是毫无关系——虽然他们活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之中,他们关心的也只是儿女是否安全而已。多年前的旧事却将政治联系到了他的身上。一位共产党韩先生在被捕前将三百二十块大洋交给了苑国钟,苑国钟本应该交还,但是却无人可还了。用这样的钱换来的小院是他良心上一个难以跨国的门槛。
本剧中最动人的一点是坐着并没有直白地袒露出仁义,感情深深地被埋在本性下,平时的生活里,钱是重要的,自己的营生是重要的。虽然钱很重要,没有人重要,没有仁义重要。如果说拼命攥住钱,即使是生活所迫,也都多少显出他们的劣根性,那么用各种方式平衡钱和良心之间的天平就形成了他们的生活哲学,包括信仰佛和耶稣、关老爷和皇上。这也是信仰政治的年轻人们在做的。苑国钟也许就是用偶尔少收租钱这样对邻里的包容来平衡他那一良心的拷问。女婿不理解岳母,在苑国钟的质问里他因为自己的话而羞愧。儿子对于父亲的不理解,终于也在最后一幕的悲剧里消弭了。黎明还没有到来,救赎他们的不是马克思;金条还躺在地上,能拯救他们的不是钱和机票;帮助了他们的不是弥勒佛也不是耶稣,在翠兰的女儿难产的关头,是穆蓉与翠兰联手救下了她。让一切和解的是苑国钟的死和一切误会的真相大白。
五. 讲述话语的年代
福柯在《知识考古学》中提出了“重要的是话语讲述的年代而是讲述话语的年代。”《窝头会馆》创作为新中国六十周年的献礼剧,也就是二十一世纪初,并没有满足于对伟大成就的歌功颂德。90年代中盛行关于“人文精神的衰落”一直延续到二十一世纪。虽然这一讨论没有得出定论,但是却促进了宏大叙事的解构,戏剧作品开始转向叙述小人物,将英雄还原为人。《窝头会馆》中的革命者苑江淼从小身体羸弱,帮助“赤党”宽容租客的苑国钟也用赤党的钱买下了窝头会馆,仁义敞亮的田翠兰曾经做过“暗门子”。剥去了英雄的光环和革命激情,标识了出局限性,也因此而真实。
本剧没有采用宏大的叙事,而是选取了新中国前的三个横截面小院里的生活,塑造几个典型时间段里的群众心理变化。但其实编剧刘恒不同于老舍,他是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他的剧本都出自他对于老北平的研究和猜想,因此写出这样的一些人物是带有选择的典型性的。
二十一世界的人们相信什么呢?教堂人满,寺庙香火不断,求财、求子、求名、求利,难道比剧里他们笑过的人更好吗?唯一的改变可能是人们不相信“善” 了。但是“善“才是剧里最动人的主题。因此观众更会因为层层挖掘出仁义这样的一个主题而受到触动。回复赞
Lv2“任何一个人,对别的人来说,都是深不可测的奥秘和难解之谜……有些可怖的事情,甚至于死亡,就起因于此。——《双城记》”表情包大户Lv22023-07-21
这辈子的第一次看剧加场献给了《隐秘的角落》,原计划看13、14号的晚场和15号午场,三刷后又激情加了晚场,亲身的体验告诉我——好的作品是值得一再复盘的。
为了阅读方便,我把这篇大致分为以下几个部分:
①各方面总体观感与综合评分(剧透较少)
②本剧部分高光点的个人向赏析(舞美、剧本改编、台词唱段等)
③以张东升的角色塑造为基础对全剧主题的一些分析与思考(夸演员夸编剧!&非常非常主观的个人碎碎念)
请注意!第二第三part都会涉及大量细节剧透以及部分情节和原著的对照!所以如果想吃安利看剧的小伙伴看完第一部分就可以啦_(:3」∠❀)_当然,打算n刷复盘的朋友欢迎就②③部分与我一起分享和交流~
【再次预警:以下内容都是我作为观众观剧时纯主观的所看所听所感只代表本人意见,参考性仁者见仁,千万别当啥正经剧评谢谢!】
【一】总体观感&评分
百分制的话,《隐秘的角落》在我这里达到了85~90分。总体而言这是一部各方面均衡且整体性很强,且不乏亮点的音乐剧,何况这是在原创属性的加成和网剧金玉在前的对比压力影响观众观感的情况下。
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隐秘的角落》是一部【优秀】的音乐剧作品。
1. 剧本:90分
首场观演时,当看到编剧选择以【日记】来串联起整个故事,我的心就定了大半。剧情以原著为蓝本,那么朱朝阳的日记必然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而且从它入手,便于处理复杂事件中的虚实关系。
全剧的事件串联与节奏做得也很不错,上半场以朱晶晶坠楼结束,决定结局走向的条件已然具备;下半场的重头戏则是催化朱朝阳“黑化”的引线们:杀人罪名下的惊恐和自我催眠、彻底撕裂的家庭关系、愈演愈烈的死亡威胁……以及,揭开真相的反转。
剧本在原著的基础上做了很多删改和人物的重新雕琢,省去了实施犯罪的细节,很好地利用了【音乐剧】这个形式来讲故事,在一些段落里打破了时间空间的限制以构建戏剧张力。即使舞台剧的容量远不及影视作品,但也在讲圆了故事的同时兼具了许多闪光点——这些我会在后面的内容里做具体分析。
2. 舞美:95分
虽然舞美已经被大家夸爆了但我还是要夸夸它!一进场就给了我很大的视觉震撼!甚至让我恍惚这真是一部小剧场作品吗……
首先,拔地而起的迷宫式楼台结构直接给舞台增加了一个观赏维度,使景深的丰富度和复杂程度大大提升,与灯光投影配合,观赏性极强;第二,丰富了演员的动线,而且方便导演增加更多样的调度处理,有几个地方演员的走位结合剧情和人物关系,很有意思,这个我后面也会提到;最后,这个舞台在我看来完美地解决了这部剧复杂的布景问题,不论是学校、朱朝阳/张东升的家、六峰山景区、少年宫、商场……都可以用这三栋旋转小楼展示出来,而且让人一眼便能理解,换景也挺丝滑的~可以说是兼顾实用性观赏性和内容表达的教科书级案例!
3. 音乐:89分
这部剧的音乐毫无疑问是在及格线之上的,风格独特且统一,且贴合剧情整体性强,表现力也非常优秀——有抒情有炸裂也有阴森森的“阴乐”,每个人物的高光唱段都超级棒!个人综合起来最喜欢的是撕逼歌《同样都是母亲》和三重唱《镜面》,是两种不一样的过瘾!(不过这里提一个小小的意见:《镜面》的三重唱部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小演员的声部听起来有些奇怪……把这段华彩的效果稍稍削弱了。)咆哮一下:张东升的每首歌我都好喜欢啊啊啊啊!
当然音乐的效果也离不开乐队和演员的稳定,成人演员们真的太稳了太稳了,全员神仙!周春红和王瑶的唱段我每次听完都要狠狠鼓掌!!张东升的疯批歌能不能快点出原声带治一治我这个一听就容易颅内高潮的毛病ಥ_ಥ
一定要从鸡蛋里挑点啥的话,可能就是没有那种一听就非常抓耳出圈的旋律?确实大量半音和转调的运用会让人有点晕乎……但它有后劲啊,我直到现在脑子里还会忽然开始循环播放某一段_(:3」∠❀)_
4. 演员:88分
激情表白8.13~15号卡司的所有成人演员!!!全员神仙这个词我已经说厌了好吗🚬
感谢刘岩老师用教科书级的台词和动作细节处理让我狠狠地学习了什么叫表演中的节奏把控!不枉我在前排死死地盯着您真是越盯越有料(bushi),收的时候滴水不漏,放的时候气场瞬间覆盖整个舞台啊不整个剧院!所谓收放自如满而不溢就是这种感觉了吧……有一些地方我真的觉得达到了能够搬上大荧幕成为特写的的水平,求求以后多演一些疯批美人好吗!!!看完您的张东升我从今以后吃烧烤只需要放盐和孜然——因为我被辣死了(இдஇ; )
蒋倩如老师真的有惊艳到我,从上场开始我就觉得“对味儿了”,台词处理得太合我胃口,堵班主任话口的那段戏我的内心弹幕全是“yes yes就是这样!”唱功更是一把子爱了!《背弃》的高光唱段太合适也太值得!!入坑了!姐姐牛逼!!
赵禹钧老师我之前不熟,这次也凭实力瞬间好感了~非常喜欢父子谈心那段儿手紧张地揪着皮包的小动作处理,唱得也稳稳哒!
大瑶就不用说了,这次耀眼组合虽然没对手戏但还是双双成为了疯批美人,疯得太彻底太投入太敬业了我在台下看着一边大呼过瘾一边心疼摔得疼不疼累不累啊……放假期间一定要养养身体!
孙博和张玮伦二位的严叶工具人(?)搭档也非常nice,个人很喜欢孙博老师台词的语感,小叶警官的语癖是演员自己设计的吗?很可爱的巧思!不过两位有时候会出现一点台词语速过快导致吞音的小失误~
扮演徐静的王梓庭姐姐,音色我很喜欢,提离婚的那场戏和6ls搭起来节奏也非常舒服!不过个人觉得solo前的那段戏可以把状态再调紧一些。如果徐静的怀疑和提防甚至恐惧的情绪外化得明显一点,能让观众更好理解接下来的情节走向。
给演员的综合打分没有上90是因为留了一些空间给小演员们继续进步。小朋友很可爱,台词也都在点上,希望在一场场的磨练里能继续提高演唱部分的稳定性和表演处理的细腻感~
【二】高光点赏析
这一part主要是对照原著和网剧,分析音乐剧《隐秘的角落》在剧本和表现形式上做出取舍和改变的优秀之处,同时也包含一些对演员和编剧共同创造的台词、唱段和节奏处理上的分析——全都很我流!仅代表个人观感!
1.【剧本改编】:
因为前期从宣发了解到剧中的角色设置是按小说来的,所以我特地去看了原著。其实在原著基础上改编的难度也是很大的,音乐剧两个小时左右的体量注定容纳不了整本书的人物丰富度和繁杂的细节;且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原著对一些人物的描写也有过于粗暴扁平的缺点……如果不加修饰直接搬上舞台,效果可想而知。
然而,编剧做的每一个取舍都让我觉得非常明智。
从叙事上看,音乐剧保留了【朱朝阳被校园霸凌】、【普普丁浩来访爬山拍照】、【张东升徐静离婚谈判】、【张东升杀徐父徐母】、【三小孩指认、勒索张东升】、【朱朝阳被王瑶母女欺辱+周春红发泄】、【朱朝阳杀朱晶晶】、【王瑶周春红冲突】、【朱永平向朱朝阳套话】、【弑父】、【严良找朱朝阳谈话】,这几个关键的节点性事件进行正面表现,而把一些补充性事件和信息作为次要戏、过场,通过转述和暗示表现。这样使整个故事的发展呈现得清晰明了——一条线是三个小孩与杀人犯张东升的周旋,另一条线是朱朝阳杀人后面对危机的转变,两条线交汇收束于对日记的揭秘和张东升死因的假设重演,形成闭环。不论在节奏上还是完整度上都很好。
从人物上看,首先编剧把情感动因作为张东升杀人的主要原因,替换了原著中的谋财害命说,以此增添了这个角色的“人味”,让观众更易达成共情。而网剧则是给张东升加入了【男妈妈】属性表现他的向善性,这种处理想要立住需要增添很多情节和细节,放在音乐剧里显然是不太适用的。同时编剧也让一些角色变得更加功能化,如丁浩和普普,在音乐剧中直接省去了对他们个人前史的交代,如此也许会让这两个坏小孩的“坏”没有那么立体和丰满,但搭配着台词、情节其他方面的处理,使观众还是得以理解他们的“人设”(当然肯定还有顾及小演员心理健康的原因……)这种删改我认为无伤大雅。严良教授这个【解谜者】身份也设计得不错,作为剧中张东升朱朝阳之外唯一一个懂数学的角色,他其实也是最能够理解他们犯罪动机和思维的人。如果说张东升和朱朝阳是镜面两边对照出的映像,那严良就是得以让观众对他们进行比对观照的那面镜子。他是局外人,也是解谜者,还是一个点醒各位看客小心掉入罪犯的自我逻辑陷阱里的点灯人。
2.【表现形式】:
我个人最喜欢的几场戏,在表现形式上都做得很妙:打破时间空间进行人物对撞的《本来一切可以很完美》、《镜面》;在同一个冲突场景内把张力拉足的《爬山》、《问心无愧》、《同样都是母亲》。值得一提的是这部戏在表现上处处体现着张东升和朱朝阳的镜像感,最明显的可能就是爬山拍照和《镜面》,异口同声的台词,或对称或交叠的站位,以及结尾处的《小白船》的走位——“彼可取而代之”的最直观显现。
如果有心的观众还可以注意到细节满满的灯光投影:朱朝阳的日记、打开的门、街景球鞋和墙上的恶意涂鸦等等,都非常有意思。
这部分最后顺便提一嘴,《小白船》的结束感确实有点重了,有几场最后开始唱《隐秘的角落》很多观众都以为已经开始返场了哈哈哈哈哈😂后边的场次要不在字幕上提醒一下?
【预警:接下来的内容是本文中最主观的部分,如有异议请轻喷谢谢_§:з)))」∠)_】
【三】演员角色塑造与分析思考
(主focus刘岩版张东升)
刘岩老师,准备好挨夸了吗(ಡ艸ಡ)
如果说网剧版的张东升是笛卡尔式悲剧童话的代言人,那么在音乐剧里,刘岩呈现出的张东升的悲剧,则是毕达哥拉斯式的——
这位古希腊数学家毕生痴迷于纯粹的数学理论,认为万物皆数,最纯粹的美是有序可知的和谐的整数。但当他试图把这套理论拓展向万物的时候,一种“野蛮”的无序和混乱——如人心般深不可测不可捉摸的【无理数】,将这个脆弱纯美的理论世界冲击得粉碎,于是他在信念崩塌的暴怒和疯狂里亲手溺毙了他发现无理数的学生。
“本来一切可以很完美”,但是,谁又能真正鼓起勇气直面鲜血淋漓的残缺呢?
张东升和朱朝阳,他们是困兽,也是天才。从他人棋局中的弃子,最终蜕变为自创规则、玩弄生死的暴君。
分析张东升这个角色的塑造,我认为可以从三个关键词入手:【节奏】、【位置】和【数学】。
节奏上的刻画,主要体现在上半场【收】着演的部分。如果把范围放宽点儿,甚至可以说从播报注意事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语气节奏,听上去总感觉在吊着你的耳朵,随意,却又没那么随意,让人不由得多想。那句“我会让你们下去得很痛快的~”我真是太喜欢了!
刘岩老师毫无疑问为张东升这个角色从台词到动作,甚至神情转变的微反应都设计了一套特别的节奏。从出场开始,在围裙上擦手、检查礼物、放拖鞋、收拾茶几这一套连续且日常感浓重的动作处理起来就非常考验演员在表演中的节奏把控,放拖鞋时的小心确认,看礼物时带着忧虑的小焦躁,双手或交握或抓膝盖的“无意识”小动作,都能让观众轻松看出人物的心理状态和性格特点,这么多的细节放在一起也不会让人觉得“戏多”而是相当自然,功底可见一斑。
再说回台词。同样是谈判,张东升对待徐静和三个小孩在态度上存在明显区别,但也有微妙的相同——面对伴侣咄咄逼人的发泄,张东升是退让的,隐忍的,只有在对方贬低自己的家庭出身时才表现出了较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是,虽然他的试图挽留每每被徐静打断,他仍然没有放弃自己的节奏,尽力维持自尊和体面。然而,当面对三个小孩时,张东升是主动进攻式的,从一开始就把控了对话的节奏,在对方提出出乎意料的条件的时候也瞬间隐藏起诧异并迅速试图把主动权重新抓牢——两种状态,两种节奏,不变的是深沉的心机和滴水不漏的试探与推算。
上半场我个人非常非常喜欢的一个细节,是张东升第一次和朝阳普普谈判时对果汁的处理,为了保持悬念我不在这里过多分析,有心的朋友可以自己回想或者在观剧时留意一下🌚
如果说【节奏】给张东升的人物形象打好了一层底色,那么【位置】则是这个角色人物弧光的绝佳体现。
在音乐剧的开场唱段《隐秘的角落》中,张东升站在正中央的高台上,是毫无疑问的视觉C位,朱朝阳站在他的正下方位置与他对望,其他角色则要么位于两侧,要么处于舞台下方他的阴影之中。从首场开始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结合整个故事来看,朱朝阳才是真正操纵一切的人,为什么却要把张东升放在高处正中央呢?是因为在杀死朱晶晶之前朱朝阳还没有开始滑向恶的一端吗?
随后我继续注意着角色的位置,尤其是高低关系的变化。在试图挽回徐静的过程中,张东升在交流里自始至终没有从凳子上站起来,甚至连起身的动势都不存在,面对激动地站起来发泄负面情绪的徐静,两人的权力关系一目了然。到爬山的戏份时,情况发生了变化。虽然张东升表面仍然是一副做小伏低的讨好态度,但他和徐父徐母视觉上处于完全平等的位置,并在唱段中展开了拉锯和冲突。当他决定对两人痛下杀手之时,平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后景中两个假人轰然坠落,他只身登上顶峰,缓慢地再次重复三句唱词,仿佛统治者登上王位宣告自己的加冕。
如果说以上还不足以让人发现藏在张东升位置里的玄机,那么剧中打破生死界限的唱段《本来一切可以很完美》其实已经赤裸裸地点明了答案。一开始张东升以已死之人的身份从严良所处的平台之下走出来,唱段开始时他快步登上右侧的楼阁,带着沉醉描绘起自己杀人的现场,罔顾昔日恩师声嘶力竭的逼问,站在最高处肆无忌惮地嘲笑——嘲笑那些还沉浸在所谓“正义”、“公理”中的蠢才们,嘲笑那些曾把他踩在脚下肆意羞辱,如今却成为亡魂的小丑。
他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没有任何忏悔,恰恰相反,他在谋划犯罪、实施谋杀的过程中不但感受到了报复的快感,而且重建了自己被践踏的尊严。张东升表面上是为挽留徐静而杀人,但他在谋害岳父岳母时就已经做好了杀掉徐静的准备,挽留是表,报复是里,而更深层的动机则是当他被整个社会的法则背弃的时候,被“外物”逼到无路可退、甚至连尊严都无法挽回的时候,对普世价值的失望与背弃。从那一刻开始,他决定重构规则,设计一个自己一手掌控的游戏,在破碎的不完美中扭曲出畸形的【美好结局】。
“时间有时候是一个谜
空间也可以变的任意
……就像一道道数学难题
设计 实验 推理 一切都让人痴迷”
当张东升操控着时间和空间,利用他所擅长的逻辑推理完成一次次完美的犯罪时,在陡然拔高的最后一个重音上,他从棋盘上的一颗败卒转身成为了“果壳里的无限空间之王”。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张东升翻盘的“法宝”,【数学】——或者说【数学思维】or【因果逻辑】。私以为音乐剧在对【数学】这个元素的改编运用上,成功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甚至比网剧做得更加巧妙。从开头严良的那句“这本日记像是用数学思维写的”开始,数学就与设谜和解密的推理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而且呈现出了一套非常完整的逻辑链。
首先,有关数学的概念和人设特点体现在各个细节里:(以下是我个人瞎联想)张东升家里的数学杂志、他摆放拖鞋时对距离和方位的敏感、徐静台词里提到的单调重复的生活……无不体现着张东升的性格里对数学严密秩序的追求,同时在他“黑化”的控诉中被多次提到的“有因就有果”和对“因果不符”的怨念,都体现出他对数学研究中严格遵守因果逻辑的理念或许抱有近偏执的认同感,这种认知也很自然地被他外化到了人际关系和生活之中。
这样的追求和认知注定了他在社会中格格不入,而为了理想的爱情一直挤压自我、委屈求全的生活也一点一点地撕裂着这个世界与他心中的理想,当他发现:
“数字无法量化人性贪婪
公式无法推算人生亏盈”
他和这个犹如【无理数】般野蛮无序的世界的关系便彻底撕裂,决定
“抛弃 虚伪的仁义
追求 美好的结局 ”
用数学解题的思维干净利落解决这一切。但他所遵循的不过是“虚假的 数学的真理 ” ——这看似“最直接的方法 ”,省略的却是对生命的尊重。
“在假设的世界里 有什么是真理……
一切都是一场游戏”
“一切只是一道做完的数学题。”
设计并实施谋杀,对开头的张东升和最后的朱朝阳来说本质就是一道智力游戏,是他们的【王国】、他们的斗兽场。他们用自己的天才营造了一个果壳中的宇宙,并以数学的逻辑推理,操纵其中的法则。
“隐秘的角落是寂寞的角落”
他们也曾尽力挤压自己去适应【外界】,但最终,他们选择牺牲【他者】来成全【自己】。这是一种寂寞与外力撕扯结合着天赋才华,扭曲出的偏执、自大和疯狂。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相同点。
张东升为朱朝阳指明了这条路,但他终究棋失一着,忽略了小数点后更深的布局,成为了朱朝阳走向明天的最后一块踏脚石。最终,朱朝阳站在了他曾经站立过的地方,唱起《小白船》。逝者已矣,生者,也许可以继续向前?
“假如你是我…”
“假如我是你…”
“我和你,都没错。”
“不杀了他们,你要怎么重新来过?”
“新的一天,新的太阳,新的自己。”
最后的最后,让我们再回到故事的开头,朱朝阳出场时的那首歌,《自己》。
“从今天起写日记
自己和自己玩的游戏
自己的心情只有自己在意
没人会在意”
其实,在这个故事里的每一个局中人,从头到尾,他们行动的真正动机都是为了自己。每一个在人心的岔道和迷宫里做出的选择步步叠加,铸就了这个缜密的悲剧。
编剧选择在最后发问——“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或许可以拥有更美好的结局。但我想问的是——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人性的利己本能又能否转变呢?每个人的心中都埋藏着属于自己的秘密,那里,才是真正隐秘的角落。
隐秘,在看不见的心底永远存在着。回复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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