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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6“告别”,“最终站”,“感恩加场”。原以为一场被赋予了那么多意义的演唱会定会气氛感伤,但小哥昨晚控制得很好,甚至比三月份的演唱会更从容。或许这一轮的巡回下来,他已经习惯了道别的场合,学会把情绪更好地藏进歌里。佳芝在美琪Lv62019-11-04
演唱会的内容大致和三月的那次一样,部分歌曲作了改动。比如这次没有唱我很喜欢《忘不了》《忘不了的你》,换了更受年轻人欢迎的《吻别》《十年》《选择》。他自己的保留曲目依然只“保留”了两首:《一剪梅》《晚安曲》。他真的只把自己当作歌者而不是歌星。他要做的是赋予这些美文妙律一把干净动听的人聲,而无所谓歌曲回馈他的名分。时代曲,小调,民歌,爵士乐,影视歌曲,邓丽君,刘文正,天王天后。。。只要是他欣赏的歌,他都愿意唱,而且是在他的告别演唱会上。就是要让听众记得这些歌比记得他这个人更重要。
演唱会上有几处小小的,不影响歌曲完整欣赏的破音,他都会尴尬地马上整整领带以作掩饰。《我只在乎你》的时候终于哽咽停顿了一段。他一直说演唱会上要多唱一些歌给捧场的观众,所以,疲累和情绪波动,都不应该成为唱歌时存在瑕疵的理由。他就是这样一板一眼,中规中矩地唱了四十多年,自有一方天地。
这四十多年里,又有整整十八年属于上海。每年一次的演唱会,几乎没有缺席过。十八年里这座城市的变好变坏大家见仁见智,这里的人,事,物,各有她的兴衰枯荣,但小哥一直在那里安静地等我们去听他唱歌。昨天看到有人晒他往年演唱会票根,才意识到直到2017年,他还坚守在早已风光不在的万体馆。似乎外界的风云变化从来都是和“不食人间烟火”的他绝缘的。昨晚在最后一首《南屏晚钟》里,他终于放下包袱顽皮地跳起了舞,舞步有点笨拙好笑的样子,但他自得其乐像个小孩。那场面,让我想到前阵子网络上流传的他84年金钟奖最佳男歌星奖视频里,有点傲娇的样子。生命过了几个轮回,但那些珍贵的个性继续要跳出体肤时不时作怪一下以证明最初的那个自己还在。
我从最早的不留意,到渐渐起了去现场看他的念头,直到最近他的三轮个唱都亲临现场(两次带了母亲),渐渐开始走近小哥。有点晚,但总算并未错过。昨晚结束全部演出,全场场灯亮起后,他惊喜地再度上台谢幕。虽然没有唱歌,但这种真正意义的encore已经是久违的了(以前在万体馆或者八万人看演唱会,歌手是真的会被歌迷再“叫”出来的。现在环境制约,歌手的演出曲目和时长都有事先明文公约不得越雷池一步)。眼前那个远远的他,似乎也在走近我呢。
有缘的话,真的希望可以如小哥说的,将来哪一天在上海的街头偶遇一下,然后喝上一杯他埋单的咖啡。21回复6赞
Lv2一个月前就读完了整个剧本,其实不管历史真实如何,只把它当一个故事,剧本写得太好了。家国情怀,内忧外患,维新守旧,在这座巨大的紫禁城里,无数悲欢离合。每个人在那个时代背景下无疑都是有其悲剧性的。每个人物在剧本里都那么鲜活,都是个能立住的“人”,似乎都能想象到他们每句台词。用户138****4874-iUX4ELv22019-09-15
整出戏三小时,不疲惫,不冗长,甚至还很可惜删掉了剧本中几大段戏。服化道无疑是优秀的,剧组真的不差钱,作为大女主戏,又是宫廷戏,各位女士们的衣服首饰熠熠生辉。唯一的遗憾是换景出现了一次问题,麦克风出现了几次小瑕疵。
最激动人心的是演员的表演。虽然所有主要角色都出现了一两句嘴瓢,但瑕不掩瑜。江珊老师不愧是老戏骨,谁说中年女演员没有春天。她的表演生动细腻,自然流畅。剧中慈禧已过七十,经过人生太多波折,但她面对荣禄时的少女般温情脉脉,“我也是个女人”,让人一下就对那个紧握权柄,不惜勾心斗角一生的女人产生了同情,那个时候她就是个“人”,不是所有人口中的“老祖宗”了。在被告知荣禄死讯的时候,江珊老师的表演让我想起何冰老师曾经说的“表现情绪不是歇斯底里大哭大闹,正常人第一反应应该是抑制情绪”,她有很多细节表现,非常到位。
黄慧慈老师演的德龄,天真活泼,胆大心细,聪明伶俐,接受西方教育让她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同时也对光绪充满同情。黄慧慈老师完全超越了年龄的限制,对一个少女的演绎毫无违和感,因为德龄的留洋背景让她的港普有了比较合理的解释。
皇后和李莲英的扮演者也都比较好的演绎了自己的角色,尤其是皇后,有和光绪的对手戏,所以还是戏份很吃重的,分寸把握得当。瑾妃的角色在原剧本中其实挺出彩,但是这版里,虽然演员演了很多细节,但是删减了太多内容之后,这个人物存在感很低。
最后来说说光绪。中场休息时,中控台工作人员对话被我听到一些,无非是说来看戏的都是郑云龙的小粉丝。言外之意,不懂戏,有些不屑。整出戏里,但凡光绪出场,尤其是上半场,观众笑场太多次。我对话剧的理解是在人艺小剧场被人艺的老艺术家培养出来的,所以实在不太能接受观众在剧中间鼓掌,笑场。这一场的笑场让有些台词都听不清,实在不是太好的体验。整体而言,我觉得,大龙在开场不久,那段在瀛台围着柱子踱步一夜的戏虽然没有一句台词,但是演的最好。光绪这个角色很难演,他有抱负,但是书生意气,理想破灭之后,即使慈禧用母子亲情那点温暖来感化他,他的心也都死了。精神压抑加上身体孱弱,才让他说出“欲飞无羽翼,欲渡无舟楫”。上半场光绪显得太搞笑了点。大概大龙对这个人物的理解与我差距太大,所以我对他跟皇后决裂这场戏的表演持反对态度。台词念的奇怪,好像小孩闹脾气。他在话剧表演上因为失去了音乐剧唱歌的优势,所以经验积累上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目前他的表演方式还是有点单一。念白用气上还需要注意,不要破音。
返场我也有幸听到了《曙色》。很好听的一首主题曲。回复1赞
Lv4沧海遗珠Lv42017-08-25
《月亮和六便士》这样的戏剧出现在上海的美琪大戏院本身就是个诡异的事件。
故事来自于作家毛姆的同名小说,描写思特里克兰德40岁抛妻弃子来到南太平洋的塔希提成为一名伟大画家的过程。原型取自法国著名后印象派画家高更的生平。
高更早年服务于法国海军,23岁当了股票经纪人,收入丰厚还娶了漂亮的丹麦姑娘为妻。可是,在35岁上,他却辞去了银行职务,38岁断绝了家庭关系,过上了一种生活里只有绘画的日子。
同时,他心中对原始大自然的向往,也越来越强烈,最终来到塔希提岛,在繁茂的植物和简朴的物质中度过了余生。
毛姆以此为主轴,创作了小说《月亮和六便士》,男主人公思特里克兰德40岁时,决意悖离欧洲文明所创造出的一切,物质、家庭、爱情……他用细致又充满激情的笔调,描绘了一颗灵魂对其所在的地点、阶层、时代所形成的束缚做的挣扎和冲破。
书名中的“月亮”,代表高高在上的理想,“六便士”是当时英国货币的最小单位。毛姆的一位朋友曾开玩笑说,人们在仰望月亮时常常忘了脚下的六便士,毛姆觉得这说法挺有意思,就起了这个书名。
19世纪,西方世界受控于教条理性的规范,而到了19世纪末叶20世纪初,叔本华和尼采哲学异军突起,一股尖锐狂热的非理性力量开始打破自启蒙时代树立起来的秩序和逻辑的权威,激情、欲望如同被开了闸口,流进了欧洲世界。
在这种思想背景下,毛姆成书于1919年的《月亮和六便士》中对原始冲动的尊崇,受到了当时已经受够西方文明的想要逃避现实的人们的欢迎,因而成为了流行小说。
典型的同类小说还有劳伦斯所著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女主人公查泰莱夫人对贵族家庭中的一切感到虚伪和厌倦,却爱上了一位猎场看守梅勒斯。背后的主题同样是人类的本能对于文明桎梏的反抗。
因此,像这样的一部小说改编的戏剧,在上海演出,是有着某种反讽的意味的。犹如李志在演唱会上说“你们都是傻逼”或者孟京辉在台词中说“观众都看不懂”那般,台上人打的正是台下人的耳光。
上海是座精致又现实的城市,而建于1941年的美琪大戏院,身上更带有浓浓的老上海滩的风情,走在门口,恍若可以看到扭摆腰肢烟视媚行的旗袍女子来往。
因此《月亮和六便士》本身的精神,可以说,和上海这座城市是两条异面平行线,夏虫与冰,鸡同鸭讲。
或许也是为拉近这样的距离,却又恰恰形成了更为讽刺意义的事实是:舞台版的《月亮和六便士》被当成了一部消费型的商品来制作,而男主角对超越性艺术真谛的追求,摇摇欲坠地矮化成了一种励志鸡汤。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是一部“烂”剧。
导演邓伟杰,来自香港,以戏剧作品《乌合之众》在上海为戏迷知晓。在《月亮和六便士》中,他沿用了《乌合之众》中运用成功的手法:间离,同样收获了不错的评价。
这一次,间离式的旁白叙述被从头至尾地使用,甚至结尾处,设置了一段“合上故事”后的总结陈词,使全剧更具统一感。
舞美设置相对简洁。两座巨大的像是画架的装置,既是画架,又是屋子,不是为了舞美而舞美,而是担任了叙事作用的不可或缺的道具。
除此以外就是多媒体了。多媒体担任了渲染炽热爱情的任务,也承担了该剧最难表现之处:结尾当库特拉斯医生走入小屋,看见患着麻风病的思特里克兰德所绘制的壁画,心中涌起激烈的情感。
书中如此写道:
“库特拉斯医生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心中出现了一种既无法理解、又不能分析的感情。如果能够这样比较的话,也许一个人看到开天辟地之初就是怀着这种欣喜而又畏服的感觉的。这幅画具有压人的气势,它既是肉欲的,又充满无限热情。与此同时它又含着某种令人恐惧的成分,叫人看着心惊肉跳。绘制这幅巨作的人已经深入到大自然的隐秘中,探索到某种既美丽、又可怕的秘密。这个人知道了一般人所不该知道的事物。他画出来的是某种原始的、令人震骇的东西,是不属于人世尘寰的。库特拉斯医生模模糊糊地联想到黑色魔法,既美得惊人,又污秽邪恶。”
这样的文字,自是极难视觉化的,正如诗歌中不可翻译的东西一样,由这样的文字所激发的读者想象,正是“文学性”之所在。
在舞台上,导演使用了高更在塔希提的画作,加上一些多媒体效果来呈现这一意境,使之视觉化,可以说,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也即:并无骄人的创见和突破,但在目前常用舞台技术中,最为保底的办法。
编剧李然,是大学生话剧节出身的编剧,他对小说的改编,结构合理,节奏流畅。除思特里克兰德初到塔希提时的恶搞片段很无聊外,无甚毛病。
但遗憾的是,演员表演中的话剧腔,再次破坏了《月亮和六便士》独有的粗粝、原始、汹涌,那带着波澜壮阔的非理性浪潮的质感。
那些对白和台词,被以传统夸张式的话剧腔说出后,形成严重的违和感,致使不停引发观众的笑场。这种失谐,其实正是因为毛姆在《月亮和六便士》中的精神强度对比,被舞台剧改编为适应市场而做的削弱和减轻所导致的。因此布兰琪的爱情悲剧没有引发沉重的反思,却在观众中形成两种对立的情绪:对她嘲笑,和为她愤怒——但这两者都非毛姆本意。
在“海派”的风格下,《月亮和六便士》被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上海是一座具有稳固不可动摇的世俗主义基础的城市,该剧的受众,可以说几乎是一群最不可能放弃既有生活去追随原始冲动的人。
尽管今时的上海城市化程度在世界的地位,可与当时的西方文明的强度媲美,也具备发达的商业文明和消费文明,但却并没有使《月亮和六便士》成为“流行”的意识基础。
这是因为,与毛姆所处的时代不同,当时西方知识分子已大量被反文明反理性的思想策反,开始批判中产阶级呆板的生活。然而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庞大而稳固的中产阶级的人数和意识形态存在,人们也大多热爱和依赖自身的市民属性和便捷生活,“逃离”的观念仅仅存在于一小部分对系统束缚和艺术质感十分敏感的人士之中,以及少数始终抱着理想在宦海商海中浮沉的精英,但对后者而言,看一场这样的剧恐怕和去一次巴厘岛或做一次公益,没有太大区别。
很多座中看客,或许会感动,会流泪,会被思特里克兰德的激情独白戳到膝跳反射的穴位,但他们可能仅仅在脑海中做了一次反射,便将思特里克兰德归为一种异类艺术家,与己无关,走出剧场,继续第二天井然有序的生活,继续陶醉于珍珠奶茶式或是LV式的爱情,和汤山温泉式或是顺丰大酒店式的家庭生活之中……
除了早已饱受攻击的情怀党以外,思特里克兰德的真正追求很可能并没有被准确地传达出来,而批判着包涵都市消费主义在内的文明中那些他认为腻歪虚伪面貌的毛姆,也被制作成了一个消费品——这正是《月亮和六便士》的上演最有趣的讽刺所在。
世上有一种永无法被满足的生物,叫“原著党”,请原谅这一刻,我是。1回复4赞
Lv5lalalalaLv52017-07-21
《月亮和六便士》这样的戏剧出现在上海的美琪大戏院本身就是个诡异的事件。
故事来自于作家毛姆的同名小说,描写思特里克兰德40岁抛妻弃子来到南太平洋的塔希提成为一名伟大画家的过程。原型取自法国著名后印象派画家高更的生平。
高更早年服务于法国海军,23岁当了股票经纪人,收入丰厚还娶了漂亮的丹麦姑娘为妻。可是,在35岁上,他却辞去了银行职务,38岁断绝了家庭关系,过上了一种生活里只有绘画的日子。
同时,他心中对原始大自然的向往,也越来越强烈,最终来到塔希提岛,在繁茂的植物和简朴的物质中度过了余生。
毛姆以此为主轴,创作了小说《月亮和六便士》,男主人公思特里克兰德40岁时,决意悖离欧洲文明所创造出的一切,物质、家庭、爱情……他用细致又充满激情的笔调,描绘了一颗灵魂对其所在的地点、阶层、时代所形成的束缚做的挣扎和冲破。
书名中的“月亮”,代表高高在上的理想,“六便士”是当时英国货币的最小单位。毛姆的一位朋友曾开玩笑说,人们在仰望月亮时常常忘了脚下的六便士,毛姆觉得这说法挺有意思,就起了这个书名。
19世纪,西方世界受控于教条理性的规范,而到了19世纪末叶20世纪初,叔本华和尼采哲学异军突起,一股尖锐狂热的非理性力量开始打破自启蒙时代树立起来的秩序和逻辑的权威,激情、欲望如同被开了闸口,流进了欧洲世界。
在这种思想背景下,毛姆成书于1919年的《月亮和六便士》中对原始冲动的尊崇,受到了当时已经受够西方文明的想要逃避现实的人们的欢迎,因而成为了流行小说。
典型的同类小说还有劳伦斯所著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女主人公查泰莱夫人对贵族家庭中的一切感到虚伪和厌倦,却爱上了一位猎场看守梅勒斯。背后的主题同样是人类的本能对于文明桎梏的反抗。
因此,像这样的一部小说改编的戏剧,在上海演出,是有着某种反讽的意味的。犹如李志在演唱会上说“你们都是傻逼”或者孟京辉在台词中说“观众都看不懂”那般,台上人打的正是台下人的耳光。
上海是座精致又现实的城市,而建于1941年的美琪大戏院,身上更带有浓浓的老上海滩的风情,走在门口,恍若可以看到扭摆腰肢烟视媚行的旗袍女子来往。
因此《月亮和六便士》本身的精神,可以说,和上海这座城市是两条异面平行线,夏虫与冰,鸡同鸭讲。
或许也是为拉近这样的距离,却又恰恰形成了更为讽刺意义的事实是:舞台版的《月亮和六便士》被当成了一部消费型的商品来制作,而男主角对超越性艺术真谛的追求,摇摇欲坠地矮化成了一种励志鸡汤。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是一部“烂”剧。
导演邓伟杰,来自香港,以戏剧作品《乌合之众》在上海为戏迷知晓。在《月亮和六便士》中,他沿用了《乌合之众》中运用成功的手法:间离,同样收获了不错的评价。
这一次,间离式的旁白叙述被从头至尾地使用,甚至结尾处,设置了一段“合上故事”后的总结陈词,使全剧更具统一感。
舞美设置相对简洁。两座巨大的像是画架的装置,既是画架,又是屋子,不是为了舞美而舞美,而是担任了叙事作用的不可或缺的道具。
除此以外就是多媒体了。多媒体担任了渲染炽热爱情的任务,也承担了该剧最难表现之处:结尾当库特拉斯医生走入小屋,看见患着麻风病的思特里克兰德所绘制的壁画,心中涌起激烈的情感。
书中如此写道:
“库特拉斯医生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心中出现了一种既无法理解、又不能分析的感情。如果能够这样比较的话,也许一个人看到开天辟地之初就是怀着这种欣喜而又畏服的感觉的。这幅画具有压人的气势,它既是肉欲的,又充满无限热情。与此同时它又含着某种令人恐惧的成分,叫人看着心惊肉跳。绘制这幅巨作的人已经深入到大自然的隐秘中,探索到某种既美丽、又可怕的秘密。这个人知道了一般人所不该知道的事物。他画出来的是某种原始的、令人震骇的东西,是不属于人世尘寰的。库特拉斯医生模模糊糊地联想到黑色魔法,既美得惊人,又污秽邪恶。”
这样的文字,自是极难视觉化的,正如诗歌中不可翻译的东西一样,由这样的文字所激发的读者想象,正是“文学性”之所在。
在舞台上,导演使用了高更在塔希提的画作,加上一些多媒体效果来呈现这一意境,使之视觉化,可以说,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也即:并无骄人的创见和突破,但在目前常用舞台技术中,最为保底的办法。
编剧李然,是大学生话剧节出身的编剧,他对小说的改编,结构合理,节奏流畅。除思特里克兰德初到塔希提时的恶搞片段很无聊外,无甚毛病。
但遗憾的是,演员表演中的话剧腔,再次破坏了《月亮和六便士》独有的粗粝、原始、汹涌,那带着波澜壮阔的非理性浪潮的质感。
那些对白和台词,被以传统夸张式的话剧腔说出后,形成严重的违和感,致使不停引发观众的笑场。这种失谐,其实正是因为毛姆在《月亮和六便士》中的精神强度对比,被舞台剧改编为适应市场而做的削弱和减轻所导致的。因此布兰琪的爱情悲剧没有引发沉重的反思,却在观众中形成两种对立的情绪:对她嘲笑,和为她愤怒——但这两者都非毛姆本意。
在“海派”的风格下,《月亮和六便士》被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上海是一座具有稳固不可动摇的世俗主义基础的城市,该剧的受众,可以说几乎是一群最不可能放弃既有生活去追随原始冲动的人。
尽管今时的上海城市化程度在世界的地位,可与当时的西方文明的强度媲美,也具备发达的商业文明和消费文明,但却并没有使《月亮和六便士》成为“流行”的意识基础。
这是因为,与毛姆所处的时代不同,当时西方知识分子已大量被反文明反理性的思想策反,开始批判中产阶级呆板的生活。然而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庞大而稳固的中产阶级的人数和意识形态存在,人们也大多热爱和依赖自身的市民属性和便捷生活,“逃离”的观念仅仅存在于一小部分对系统束缚和艺术质感十分敏感的人士之中,以及少数始终抱着理想在宦海商海中浮沉的精英,但对后者而言,看一场这样的剧恐怕和去一次巴厘岛或做一次公益,没有太大区别。
很多座中看客,或许会感动,会流泪,会被思特里克兰德的激情独白戳到膝跳反射的穴位,但他们可能仅仅在脑海中做了一次反射,便将思特里克兰德归为一种异类艺术家,与己无关,走出剧场,继续第二天井然有序的生活,继续陶醉于珍珠奶茶式或是LV式的爱情,和汤山温泉式或是顺丰大酒店式的家庭生活之中……
除了早已饱受攻击的情怀党以外,思特里克兰德的真正追求很可能并没有被准确地传达出来,而批判着包涵都市消费主义在内的文明中那些他认为腻歪虚伪面貌的毛姆,也被制作成了一个消费品——这正是《月亮和六便士》的上演最有趣的讽刺所在。
世上有一种永无法被满足的生物,叫“原著党”,请原谅这一刻,我是。回复5赞
Lv3真心说,如果今年只看一部剧,那就是这部了。小嘴嘟嘟o3oLv32023-05-31
大多数人对作者太宰治的理解,都凝练在那句那句“人而为人,我很抱歉”中。大多数人都误以为这句话是太宰治所著,甚至很多人以为这句话就来自于《人间失格》。实际上这句话的原作者是一位昭和时期的落魄诗人,而太宰治在《二十世纪旗手》的副标题中引用了这句话。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误会,也实在不难理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句话实在是切中了太宰治本人以及他许多作品的内核。
也正由于这句话原本并不出自太宰治之手,我们反而可以看出,这样“人生中尽是羞愧之事,丧失在世间为人的资格”的感受,并不是独属于他个人的,而是属于日本那个战后迷茫时代的印记。
在近百年后,我们再次提起太宰治,再次提起《人间失格》,虽然已是完全不同的社会环境,但是却品得出些许类似的心态气息。在近十年见,东亚文化取代了欧美精英文化,成为了青年文化的主流。从数年前的屌丝文化,到如今的躺平文化,《人间失格》中的迷茫、消极和抱歉,好像换了一种形式重新笼罩在当代年轻人的心头。
这样的迷茫困苦当然值得审视,值得描绘,也自然更容易激起观众们的共鸣——我最初听说染空间要做《人间失格》的时候,就有赞叹过他们准确的眼光。
但看了音乐剧成品,这一点反而成为最让我意外,也让我惊喜的地方。没错,这个音乐剧确实描述了大庭叶藏和太宰治致郁的一生。然而音乐剧中,大庭叶藏不再是那个躲在戏谑和消解背后故作轻松的落魄少爷,太宰治也不再只是自杀了N次永远郁郁不得志的作家,他们都在非常奋力地试图改变,试图求生,试图求爱,试图在世间找到多一点希望和理由。
在音乐剧中表现如此“努力”的大庭叶藏,也被很多原著读者认为不符合原作。这也是这个音乐剧作品,最被原著党最为诟病的一点。
我也承认确实不符,没有原著中的混沌,戏谑,滑稽,明知故犯,市侩狡黠。表现出来的都是淳朴,真诚,柔软,压抑,内敛。
但是,我倒是觉得这些其实才是大庭叶藏这个人物的内里吧。
这些没有被小说直言的状态,在音乐剧里反而被写明了。
比如,小说里叶藏对恒子最具体的记忆,是她的孤独,但是却声称连她的名字都不能确定;
再比如,小说里叶藏加入左派社团只是为了“享受非法活动”,而并不甚信奉理论。
事实上,太宰治因为这两件事都自杀过,在他本人真实的情感中,戏谑玩笑的表面,丝毫漂不掉不安痛苦的底色。
在这样人物层次跟故事层次过于丰富的作品里,追求所谓人物表层的原版,反而会看不到心底。
硬要做比较的话,这部剧讲的故事跟太宰治讲的算是两个故事,太宰治讲的是表层琐碎的浮尘,这部剧讲的是直接撕裂的伤口,两个故事互为表里。
太宰治原著里的戏谑和冷眼让很多故事看起来好像不那么痛,这部剧则是把这些隐痛剜出来好好流了一掊血。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值得我们感到敬意的,也确实不是太宰治和大庭叶藏的颓丧,而是直面如此颓丧人生时的勇气,无论是抗争的勇气,求爱的勇气,诚实书写的勇气,甚至是最终拒绝的勇气。
很多看了这部剧的观众应该会认同,这部剧之所以能够成为许多剧迷的年度最佳,不单是因为原作、编剧、编曲、卡司或者团队任何一个方面的突出,而是依赖于这部作品全方位的达标。
这部中文原创音乐剧,其实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国际班底。其中有日本的导演长谷川宁,美国的编曲Frank Wildhorn,英国的舞美Leslie Travers,中方的导演、编剧、监制、制作公司……一个如此国际化的团队,让很多看习惯土生土长的原创中文音乐剧的观众都有些不习惯。如果放在电影行业,这样一个综合全球资源的团队大概就属于标配了。事实上染空间也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之前的原创中文音乐剧《白夜行》其实也动用了国际团队。
国内音乐剧行业长久以来都在较劲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做属于中国的原创音乐剧”。这些年我们在市场上也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答案,从文广每年的原创孵化计划,到不计其数的小剧场作品,青年剧场作品,甚至从全球各地引进版权做具有独创性的中文版改编……很多团队都在尝试不同的方式。
染空间尝试的这种也有可能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之一,就是用中国的团队聚集最合适的资源,叙述并不独属于中国的故事。
可以想象,如此一个国际化的团队在制作过程中磨合必不容易。但也正是因为各方参与者都能拿出专业标尺,达到自身专业要求的同时,度彼此也不放松,才能最大程度撑开这个作品的格局。从最终成品的结果来看,这样的制作方式,确实使得作品在各个维度的完成度都获得了较高的保障。
当然这部作品还远远不到所谓神作的水平,但是在目前音乐剧行业(甚至国内文化产业)里,全方位的达标,就已经属于优质品。而如果在一些某些部分能够付以格外的用心,就很自然是杰出作品了。
这部剧一个很有趣的设定,就是让两位主演,刘令飞和白举纲轮流扮演太宰治和大庭叶藏。这种设置原本是为了让两位主演更好地理解彼此的角色,但是也在实际上让这部剧的创作意图得到了更好的实现——就是让太宰治和大庭叶藏两个角色更加彼此融合,互为表里。
有一个小的细节设置就能看出主创们的意图,就是在大庭叶藏和恒子的自杀场景中,其实是把太宰治真实的自杀经历也演出来了。舞台上大庭叶藏和恒子一起用腰带系着手共同走向大海。实际上,太宰治和情人山崎富荣投水自杀的时候,才是用绳子绑一起的。人间失格里恒子的腰带,反倒是被她叠好放在石头上了。这种细小的用心,能觉察出创作团队在把这两个角色相互融合互为解读。
如果只打算看一遍的朋友,那么还是首推刘令飞的太宰治+白举纲的大庭叶藏。这个版本大概算是创作时期的“原版”,人物会更贴切。太宰治的戏份虽然相对少,但是在这部剧里撑起灵魂高度的还是这个角色,刘令飞版本观感上限会拎上去一大截。而且白举纲作为歌手唱功也是不错的,在大庭叶藏到角色身上,他本人台词的短板反倒没那么明显。
除了卡司之外,这部剧被很多人称赞的还有编曲和作词。老实讲,这两个项目,实在是中文原创音乐剧以及中文改编音乐剧里鲜少不被批评的两项。“歌儿不好听”跟“这个译配/作词是什么玩意儿”是中文剧圈里最常见的两个评价。但这部剧在这两个方面实在得说是非常出色。
来自Wildhorn的作品不但具有电影感和戏剧感,而且融入了一些摇滚元素,也让这部主题很丧的作品,有了非常炙热的灵魂。每场演出结束后,乐池内的乐队都会演奏一曲《东京百景》送观众们离场,此时你甚至会看到一些观众跟着这首曲子一起蹦迪,足见其中音乐的感染力。
而作词就更有意思,这部作品的作词并非来自于什么词作大家。而是染空间里的三位工作人员,她们自己提议要做这部戏,自己去研读了《人间失格》以及太宰治的许多作品,然后自己写的词。
看过原著的人应该很容易理解,就是这部作品的作词真的是很不好写的。正因为原著文字多是戏谑,而鲜少表露情感,她们的作词要直戳内核,就要花很大功夫去梳理其中感情的隐线。我尤其喜欢叶藏和恒子殉情时的那首歌。最准确就在于那不是一首绝望的歌,而是一首充满希望的歌。对真正绝望的人来说,死亡和告别才是自由和希望,这是多么诚实贴切的自白。
一刷之后又看了几部太宰治别的小说,发现他以女性为第一人称写作的作品好多啊。像《斜阳》这种作品,简直生动到难以置信是出自于男性作家之手。而且他的自传性作品也真是够多,《斜阳》里有自己的出镜,《奔跑吧梅勒斯》也是自己身上的事儿改的。就活了四十岁不到,经历过的绝望羞耻跟意图尝试的反抗,竟然能填满数量如此之巨的作品,也特么太痛苦了。
可惜钝感没能成为解药,也好在钝感没能成为麻药。这份敏感到现在都能戳动时代的心绪。回复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