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3
Lv4弗兰肯斯坦,这是一个令人恐惧而又着迷的词。最初出现于玛丽·雪莱1818年的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是里面创造了如人一般怪物的科学家的姓氏。之后,那人形怪物也被叫做“弗兰肯斯坦”。现在,这一词指代“无法控制自己创造物的制造者”,以及“脱离控制的制造物”。沧海遗珠Lv42017-08-27
“被自己的制造物所毁灭”这一主题,吸引了无数人。搜一下“弗兰肯斯坦”,就会看到一列长长的电影名单,衍生出来的艺术创作更是不计其数,比如《终结者》。显然,这样的主题本身已经具备了戏剧性与哲学性,而足以引人入胜、发人深思了。那么Danny Boyel这样重量级的导演对这个故事还能有什么新的诠释,而不只是拿近200年前的作品出来炒冷饭呢?
Boyel果然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雪莱的这部作品实则是一部《创世记》。我们可以发现,这一新的解读的确根植于原著,却从未被如此强调过。恐怕这与小说的视角有关:以科学家为第一人称的讲述隐藏了这个重要的命题。
所以,在这出戏里,Boyel站在了“怪物”,这一被创造者的角度来重现了整个故事。
一开场就是怪物的诞生,“创造”这个动作得以了突出。导演在手法上也是不遗余力——将怪物的诞生场所处理成了一个的肉色皮腔,配以红色的灯光:孕育物的剪影若隐若现,甚至能看到内部的脐带和手指向外推皮腔的动作。这一切都明确的指向了“子宫”,美好伟大的孕育场所,人类的诞生地。当一道炫目的亮光闪过,怪物“呱呱坠地”后(请允许我用这样的词),Boyel不吝时间的将舞台交给了演员,让其充分的展现了一个新生儿对于自身肢体以及周遭环境的适应和好奇。这里不得不赞扬一下此处的BC,这一段长时间的肢体表演深深的吸引了我们,细致而有耐心。直到能直立行走的时候,观众的内心已经被这一既笨拙又强悍的生命所征服了,对他命运的关注也成了必然。
接着,当这个“亚当”的诞生引起了我们足够的关注后,随即便被他的“造物主”抛弃了。看到这里不由心中一颤,这恐怕是现代西方哲学语境里人类最大的悲剧,也是本剧在一开场就抛出的事实:被创造者在被创造的那一刻就被自己的创造者所遗弃,这一诞生就是一个错误。我们是否该为我们的出生忏悔?当我们的“造物主”被宣布“已死”时,我们这些“亚当”,并未要求来到却独留在这世上的“亚当”该如何呢?剧中的怪人给出了这样一句答案:“我并未要求出生,但既然被赋予了生命,我会为活下去而奋争。”当然,这是他的答案。
Boyel的《创世纪》不至于“创造”这部分,细看之后的剧情,怪物的每一段经历和成长:看到自然万物的好奇和欢欣,对雨水的享受、对芳草的亲近、对旭日的拥抱;对于火的好奇与使用;这些都安插在他被到处驱逐的动线上。直至他受了教育后认识到了美好和高尚,认识到了邪恶和残暴,认识到了他知道得越多就越迷惑于自己“我是谁”、“从哪里来”,认识到了自身的孤独……这恐怕是人类发展史了,一部现代的《创世纪》了。
但恐怕Boyel的野心不止于此,再来看剧中反复提及的弥尔顿的《失乐园》。当然,雪莱的原著里也是这么提到的:怪物觉得自己是亚当,但更同情撒旦,认为自己的境遇与被上帝驱逐的大天使一样。通过简单的对应,其实可以看出,在此剧中两个弗兰肯斯坦都既是“亚当”也是“撒旦”:被创造者的对应由他亲口说出,他的出生和他的残暴复仇也可以一一对上“亚当”和“撒旦”;而创造者作为人类自始至终就该是“亚当”,这一点似乎是容易被忽略的,剧本中特地由他父亲说出:“我给这世界创造了什么啊?!”来点醒观众。至于他的毕生事业,“那本该是上帝的工作!”台词反复强调。创造一个人,这是在挑战甚至在取代上帝,对应“撒旦”这个反叛者怕是再贴切不过了。
写到这儿,忍不住再大胆的向前迈一步。两个弗兰肯斯坦都暗示指人类,两个弗兰肯斯坦都同时是“亚当”也是“撒旦”,Boyel将这些线索大方的摆在了观众面前,隐藏在惊恐黑暗的科幻故事里复仇情节中,再加以隆隆冲向观众的工业火车,和穹顶不时一片炫目的电气之光。导演想说的是什么?
铁花四溅的火车头代表的显然是工业革命,这也恐怕是人类转向“撒旦”,举起反抗之剑攻上天堂——“失乐园”的开端。在人类的“骄傲”(伊丽莎白,科学家的未婚妻指出,科学家制造出怪物是因为他的“骄傲”)的引导下,这“火车头”势不可挡:看看当今科技的发展——制造出原子弹、发展出克隆技术,进行起干细胞研究。巴别塔越造越高,也将继续越造越高。所以,如果说怪物的“创世纪”是人类的发展史的话,那科学家的“失乐园”则是这发展史的延续了。我们不可避免的是会前进的,当人类越来越了解这个“造物主”的物质世界的时候,复制和创造已是我们难以抑制的冲动,成为了全人类的目标和追求。这没有善恶好坏之分,好奇心恐怕是最原始,也是人称之为人的根本了。
而全剧的最后一句台词:“来!科学家!来毁灭我!来毁灭你的创造物!”然后他们一前一后,亦步亦趋,走向一片光明,或是一片黑暗……这是否是我们人类的走向呢?我们和我们创造的文明又会一起走向何方呢?回复4赞
Lv3其实我本身是很少接触话剧的,上一次看话剧还是惊悚类的无人生还,跟对破的风格差异很大。在观剧之前曾刷到过一些repo,提到对破中旁白很多,对白部分占比很少,还有些担心,但真正观看后,我认为旁白的部分完全不会影响代入剧情,一切编排都近乎完美。剧中仅有三位演员,他们都分饰着很多角色,但这却完全没有让人出戏。演员们把每个角色——无论他们有多微小——的特点都抓得很好,这让我不禁感叹演员的功底之深。旁白的部分由他们分担,这让我感觉他们既是故事的参与者,又是故事的见证者与叙述者,这样的安排反而会让我觉得巧妙。张巍老师的各样音调口吻简直是信手拈来,病重老人到稚龄孩童都惟妙惟肖。他演绎的叶先生扫地那一段更是让我哭到哽咽,无论是神情还是话语都让我哀叹。李晓辉老师在剧中分饰了很多学生的角色,对吴大有先生的演绎也让角色立了起来。我似乎真的见到也真的能共感这位有些天真的绕着困难走却总被困难找上门的科学家。路雯老师,她是唯一的女演员。她饰演的厨子能干泼辣、女学生活泼好问、瞿健雄女士则坚韧挺拔。她把这几个角色演出了截然不同的性格与作风,把这些女性形象演活了。闫师傅接叶先生回家的方言、健雄写信和对峙时温和但有力的话语都引人流泪。很感谢这三位演员老师带来的表演,我好像真的亲历了那时的奋发图强和那时的挣扎悲哀。小嘴嘟嘟o3oLv32023-05-16
来谈谈剧情。起初我会担心,作为一个文科生会不会在观看时感到有些吃力,但我的担忧很快消散。虽然对破是在讲述科学家的故事,其中还提及了大量的原理概念,但演员的解释叙述口齿清晰,让我能够较快地理解谈及这些原理的用意。而且,即使对物理一知半解,也完全不妨碍我感受到他们对科研和对家国的爱。既是已民国时期的科学家为蓝本,那家国之情一词的出现是意料之中。故事是以叶启荪先生的回国授业而展开的,讲述着叶先生为兴中国科学而作出的不懈努力,同时展开叶老旧友的学生吴大有求学教书、瞿健雄女士在异国科研这两条线,虽是交叉叙述但丝毫不让人觉得混乱。剧中对白虽没有直白提到热爱、提到家国,但剧中又处处将其尽数体现。叶老为兴学业而奋力招揽学生是在解中国人适不适合研究自然科学这一问题;学生们离校参军是为国安是为那恒星;科学家们投入对原子弹的研究是为强国。在这一幕幕中,叶先生谈到科研兴国的话语掷地有声,我本人也在观看时泪流满面。在那样动荡的年代,他们是怀着怎样的热爱在坚持,是抱有着怎样的信念在研究。
对破中的泪点真的很多,在叶老招揽的学生名字一个个念出时,我就已感到鼻酸,第一次落泪则是在学生小熊要去抗日参军时,听着他跟叶先生告别的话语,我的眼眶不自觉湿润,从此几乎哭满了整个半场。要说剧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情节,当属健雄这条线。作为三人中的女科学家,健雄在教书上科研上受到的歧视让我共情极深,在职业上受到的忽视,健雄想要用自己的努力与实力去推翻;她遭受的不公,则都化为对被压迫的学生的支持,她是一个集齐坚毅迷人的女性形象。她与静薇的师生情谊也触动了我,身为女性,她们大相径庭但又惺惺相惜。那一封封没回音的信件和终究未能相见的结局真的很催泪,特别在观看了观众亲启的信件意识到她们二人都一直坚持在寄送信件但从未互通后,更令我扼腕感慨这是时代洪流中离散的缩影,是健雄质问生命意义的缘由。剧中的角色是在答一份时代的课题,我则是在翻看这一困苦浩大的研究项目的实践报告。回复赞
Lv4是一部非常有教育意义的话剧了,话剧取材自真实的历史人物,向观众展示了这位生活在古代的科学家的人生轨迹,其实我感觉男主有点像是古代的气象学家,而且有点把他拍的过于神化了,就算在现代社会要精确到每分每秒的预测月食应该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剧里他一个古人居然能做到分毫不差,有点不可思议。总的来说这是一部很主旋律的剧,我觉得很适合带着小孩来看,就当是一次教育活动了,但我们大人的话有的剧情确实会觉得太老套无聊了。要着重讲一下演员们的演技真的是很不错了,台词功底超级好,有一幕男配死亡的时候男主哀戚的表演真的是让人动容。小可1Lv42019-10-18
感觉剧情的处理方面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老艺术家们的表演真的值得一看。回复5赞
认证多线叙事,通过讲述投身科学的人的际遇,探讨的是一项追寻永恒的事业在无比动荡、却也激动人心的时势之中难于逆料的沉浮。奈尔可演出资讯认证2023-05-14
此剧最打动人之处,在于将每个有历史原型的人物当作平凡的人来刻画,由之出发去看待他们不甘平凡的事业。在《春逝》中意气风发的瞿健雄,在这一部中经历了中年和暮年的起伏。她参与曼哈顿计划、痛失诺奖、与年轻时的引路人无缘再见,都构成了她昂扬的一生中沉重的音符,使得她最后有关生死的感喟愈加有分量。
吴大有被表现为一个格外有温度的人,他个性上与刻板的科学家形象的种种不符合,恰处处体现出其人格的纯良。
他与叶启荪争论是否该借核物理书给未满二十岁的李政道读的那段,是对《哥本哈根》主题的高超再演绎,在反思科学所带来的难以驾驭的力量的同时,还织入了不同意义上的家国情怀和对人类的使命感。吴大有说:“他在尚不知生死的年纪,过早地接触了能左右别人生死的知识,而我们没有阻拦。”而叶启荪却认为,知识是第一道题,如何正当地运用它则是第二道题,第二道题不该由科学家来解答,而该由政治家来解答。
只是,政治能否“解题”化?叶启荪自己的晚年,见证的恰恰是这样的“风暴”。处于不知生死的年纪的人,拥有了掌握别人生死的权力。
在我看来,叶启荪在和吴大有的争论最后那轻轻的一句“不过借一本书”,才揭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即纯粹的求知欲是否永远无辜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也许不会有答案。
事实上,叶启荪本人也深知人的价值要超出科学的整个宇宙。他的学生熊大缜弃学从军时,他说:“星是什么?一团气体,一块石头!但是多少亿年多少亿次的偶然,才能结出一棵树、一只鸟、一个人!每一个生命,你的生命,比任何一颗星,都要珍贵得多!”这也应了“对称性破缺”的标题:纯粹的、抽象意义上的自然,本该是完美对称的;正是对称性的破缺,才使得世间有了万千差异、万千的可能性,使得人这种复杂的存在得以可能。但与此同时,这也带来了瞿健雄所遭遇的那种不公平。这是我们生活于其中的唯一处境,是一切喜剧、悲剧和闹剧的根源。
剧中出现的两个隐喻耐人寻味。一是许多人都注意到的“大海的蓝色并非反射天空,大海本身比天空更蓝”,其中“大海”“天空”可以有许多层的解读。二是开头和结尾都出现的刨花:看起来,无论人生还是历史,都是在削去偶然、枝蔓、褶皱和异常而塑造出的那种笔直里,但看过此剧之后,我们却学会了转眼望向那满地的刨花——也许,在那里,人之为人的星光也在闪烁,甚至更加能够闪烁。回复赞
Lv5朱虹璇编剧&导演的话剧《春逝》,如果用学生话剧的标准来评价,剧本是合格的,而且是有亮点的,编剧时是做了一些研究苦功的(比如物理学语言与剧本内容的无缝对接,像《哥本哈根》做的那样)。但如果用非学生话剧,且是以我们知道的最好的话剧创作来论,仅有的三个人里,还出现了一个大龙套——男主角丁奚林,这就不经济。肚脐眼的怒气Lv52023-05-15
他好像就是来证明这个实验室是真的,除了两位女士还有别人男人比如他,他写剧本、做所长、对女科学家也抱有善意,但这些和本剧剧情及结构,缺乏有机结合,也没产生什么真正的化学反应。
一个只有三个角色的话剧里,我想探讨,这是不是剧本的一个问题?创作者好像迷失于丁西林恰好真有其人,真在其位,而忘了人物要为剧本服务,而不是剧本为原型服务。所以这个角色异常单薄且呆气十足,看上去又总在弄剧本,是研究所第一渎职者,兼三心二意之人,如此看来,这是否就悖离了创作点和主题,他的这些编外故事要引我们去哪里?为什么不让他在所里谈论物理,而是聊剧本?
另外两个人物,也有问题,编剧虽然很好地用顾敬薇的未婚,来展现女性所处的当时的社会环境现状,那些台词里的小故事,祖母、喝海水、社会调查等,都是极好的细节和生活的补充,真令人发笑。但这位教授和女科学家的言谈举止却异常市井气,眉毛眼睛乱飞,穿旗袍而毫无端庄感,常急走又急停,还大跨步,更有很多背地里的鬼脸,如果在京戏里,行当似乎应该归为彩旦,不能想象这就是中国第一个女性物理博士?她披荆斩棘留学了美国各大名校,回来却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结婚狂、无厘头,也不安于物理研究,她的人生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这个角色身上,我的迷惑是,我不知道是演员表演得令人倒胃口,还是导演要求她这样表演。她后来在瞿健雄出国时,又开始扮演纸后剪影的“圣母”,那封信也写得极好,剧本创作是有功力的,可她的这两种人格是怎么会出现一个人物身上的?
瞿健雄的问题也差不多,如果顾静薇在舞台上大多数时候是在四处冒傻气,她就是一个人情世故完全不懂,也根本没有基本礼貌的呆子,说书呆子都是轻的。这样的剧本塑造和表演是不是对学者的刻板印象?她的原型不是“穿旗袍的东方居里夫人”吗?剧中的她这样死板任性,脖子总是梗着,仿佛有一种老子就是科学本身,所有人就都该给我让路的天生自信。那这样一个人格魅力欠缺,智商似乎不高的人(和顾静薇一样),她是怎么取得好的学术成就的?
为什么要把她们都塑造成这样的人?又有这样的肢体语言呢?
还是说回到学生话剧和非学生话剧上来,如果以学生话剧的标准,这些过火的表演我也可以照单全收,毕竟他们只是意思意思,没有职业演员的能力,但是如果放到市场上,用更高的标准要求,则我不但要怀疑演员,还要怀疑人物,还要怀疑导演,更要祸及编剧。因为她们占据了我的脑子,用她们的方式绑架了剧本台词,使我要开始怀疑剧本的台词是不是本身就是如此过度、夸张、浮泛、丢失人物,非她们的方法否则不能准确演绎和传达。
当然,我也很理解为什么许多观众最后还是感动了:一是有真实人物做底子,女科学家本身真的太难了,我们到底还是共情了这个理想主义;二是剧本本身有些细节颇为煽情,意志坚定的瞿健雄,和最后变为老母亲的顾静薇,她们从别扭到和解,一串项链“送女上战场”,真要令人掬一把泪;三是毕竟是非职业演员,学生剧团一样的班底,演员都很卖力,台词有些也很诙谐,完整演出一个半小时,也没有使人恍神儿,真是难得。
可是我想,看这个戏我们记住了什么呢?是那些研究所里并不真实的,为了戏剧性而把人物漫画化和单面化的职场风波,还是一种理想主义的精神与动力?
在这两者上,其实我倒更愿意它是前者,可是很明显,前者是失去分寸的,它靠后者拉回了分数和得到了眼泪,而我却觉得后者并不应该是某一个话剧的得分项。
话剧的高级处并不是要引导一个那样的情绪。它应该更细微,更含混,更巧妙,它应该更是生活本身,而不是以鼓舞人,激励人,告诉人生活之意义,塑造一个或几个人格的完美献祭者为皈依。
(以上对演员的批评很厉害,希望演员知道我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针对表演方法和人物本身。良言总有苦口之弊。在这里先行道歉。)回复赞
认证今天终于去看了话剧《春逝》,无论从创作还是表演,其实可提升空间都很多,但有一些极为动人的瞬间,闪亮、温暖、令人潸然,让我想到过往生命中很多很多个被女性情谊照亮过的时刻,想到一些面庞、一些背影、一些并不因远去而被淡忘的细节,令人柔肠寸断。张韶涵资讯认证2023-05-15
这个剧最好看的地方就是两个女性物理研究员之间的化学反应,不是姬情,也不是姐妹情,也不像《我的天才女友》那样有浓烈绵长的人生纠缠,而是一种,女性之间的战友之情,好几处泪点也来源于这种女性同道之感,是剧场里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剧里有一个细节,讲到女主角之一顾静薇,很多年都是研究所里唯一一位女研究员,所以所里根本就没有女厕所,她这么多年来都要自己倒马桶。这让我想到前几年一部片子《隐藏人物》,讲的是几位黑人女性数学家的故事,里面有一个情节,是白男上级指责女主角上厕所太久,怀疑她在偷懒,女主角气得大爆发,说这个楼里根本就没有允许少数族裔女性进去的厕所,她每次上厕所都要穿着高跟鞋跑到几公里外的大楼来解决这个基本需求。
《春逝》里也处处是类似的细节。从女研究员要自己倒马桶,到研究所的椅子是为一般男性身高打造的,所以作为一个娇小的女性,顾静薇不得不每次都穿着高跟鞋上班;再到她明明获得了最佳教员奖,学校却给她发了一条男性领带作为奖品,理由是从来都是男老师获奖,所以学校理所应当地没有准备给女教师的礼物。
很多时候,这种身为“第二性”的感觉,就在无数个生活细节里。同场观众女性居多,每每能给出会心的回应。
但剧里非常非常动人的一处情节,恰恰是剧中人在回应这种不平等,顾静薇说,你知道哪个国家的女科学家最多吗?是法国。因为法国出过一个居里夫人,让所有有志于科学的女性都看到了希望,虽然女性科研人员在比例上和男性依然完全不可比,但法国的女科学家比周围的德国、英国都要多太多。“所以,” 顾静薇转头对另一位女主角瞿健雄说,“你不可以就这么放弃深造的可能,这是你欠居里夫人的。”
彼时瞿健雄刚考了第一名,却因为是女性,被迫把出国深造的名额让给了第二名的男生,她一气之下就想索性回老家教书嫁人。顾静薇跟她说,自己的祖母生在道光年间,四十岁就做了寡妇,不仅没有遵守女德深居简出,反而开始办起女子学堂,还送顾静薇出国念书,一路念到了博士。“当我把自己的毕业照给祖母看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了我,因为我是大合影里屈指可数的亚裔女博士。你看呀,不过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就能出一个留过洋的女博士,你怎么知道未来几十年不会有更好的事发生呢?”
剧里非常动人的一笔,便是那个关于改变的时间相对论。对于一个人来说,十年、二十年,是非常漫长的时间,但对于一个科学课题、对于一个社会变革来说,十年真的不过弹指一挥间,所以哪怕是微小的改变,都有意义,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深深受惠于每一位把女性的生活半径又拓宽了一寸的前辈们。
剧中两位女主角之间的感情也类似,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彼此的鼓励。
《春逝》这个名字来源于拜伦那首著名的诗,“多年之后,与你重逢,我将以什么贺你?——以沉默,以眼泪。” 而导演悄悄改动了一句,If I should meet thee, after long years, how should I greet thee? with joy and pearls. ——不再是“以沉默,以眼泪”,而是“以欢悦,以珍珠”,是一种属于女性的柔韧和乐观,放在剧的结尾,格外动人。
怡微之前讲过女性友谊的书写,相比较男性友谊的英雄主义,女性友谊的书写历史本就不长,——因为女性普遍拥有读写能力、可以开始书写自己的故事的时间本就没那么长,而女性友谊相比较男性友谊的跌宕起伏,往往显得那样日常、琐碎、局限在日常生活的半径,但恰恰是这样藏在细节里的女性友谊,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创作里,都最能打动我的心、也最让我为之潸然。
关于女性之间的情谊,实实值得被一写再写、一说再说。回复赞
Lv5看过九人的新剧《对称性破缺》。这部剧抛弃了《四张机》《春逝》《双枰记》的戏剧手法,不再从知识分子聊天吵架的小品切入,从语境的冲突纵深地引申至身份、观念、立场乃至人性的冲突。这部剧的叙事广度很不典型地拉伸开来,以三段式的结构呈现了中国物理学家星光熠熠的群像。三个演员在不同身份间穿梭并且夹叙夹演的形式,恍若前不久看过的《雷曼兄弟三部曲》,但这部剧的编排有佳句而无佳章,更像是送给九人剧迷的知识分子系列剧终结篇,也像是致敬中国物理学家群体的五十年献礼剧。n1是my影子Lv52023-05-17
一方面是它的“粉丝向”特征。程无右依然在小报上和人斗嘴,卢泊安终于寿终正寝,顾静薇与瞿健雄再续物理所双姝情缘,它们作为情怀图谱中的一段被植入,让特定的受众在特定的时刻因熟悉而动容,但是话剧并不讲究系列传承和前情提要,对于没有看过相关作品的观众来说,多余的人物线索反而扰乱了这部剧的独立完整。
一方面是它的“白描体”特征。用两个小时来包裹数十位人物生平和数十年时间跨度太难,在刻画具体角色的寥寥数笔间,产生了众多简单的扁平人物和灵光一现的知识分子笑话,却罕有立体的圆形人物和酝酿着矛盾转折的内在性,三个主要角色的人物弧光也没有在不连贯的情境中建立起来,显得过于平铺直叙,缺乏戏剧余味。
最重要的是,这部剧试图谈及的议题太多,但没有一个议题能贯穿始终。第一段“恒星篇”,叶启孙思索的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的中国物理学如何发端,问题指向科学与科学家的生命力延续;第二段“棱镜篇”,吴大有提出了类似《哥本哈根》里科学要不要介入战争与政治的问题,衡量科学的尺子究竟是爱国情怀还是真理道义;第三段“宇称篇”,瞿健雄从女性困境出发,把物理事件的“对称性破缺”作为人生偶然性的隐喻,算得上是一种浅浅的扣题。但总的来看,议题不够聚焦、缺乏耦合,尤其第三段和前两段在人物和议题设置上都存在一定的脱节感,能对表达欲的野心勃勃感知一二,但却没有做到自圆其说。
但这部剧仍然是典型的九人话剧,阳春白雪的、考据严谨的,不够漂亮,但也精美,不够心有戚戚,但也用心良苦。回复赞
Lv5lalalalaLv52017-07-25
“最后,在搏斗中,弗兰肯斯坦和怪物同归于尽。”
这是玛丽·雪莱为故事撰写的结局,与戏剧的结尾迥异。
事实上,编剧对原著作出了很精彩的解构,互换角色和北极的结局是最令我双眼一亮的解读。这部剧的高明在于它不再将探讨局限于非自然的传承关系——即人是否能违天道而行,它将讨论延伸到所有的传承关系。创造与被创造,憎恶与依赖,互为投影,岂止限于科学家和怪人之间。
在Elizabeth的尸体旁,弗兰肯斯坦的父亲悲恸哭号,看看我将什么带到了这世界上。 女佣安慰他说,你已经尽力了。父亲说,不,this is a Failure.
父子的思路如出一辙:Failure, 这不是人们谈论生命的寻常用词。将另一个生命视作自己的Creation,这对父子都妄图代行上帝之职。触怒父亲的是儿子违抗父亲的权威,那么Frankenstein将自己创造出的Creature视作附属于自己的物品,弃如敝履,顺理成章。
Elizabeth对Creature则给出了另一种答案,她说,如果是我的孩子,我会爱他,无论如何。真,善,美,然而她死了。杀死她的是the Creature,在the Creature背后还站着朝他抛石头的农民,站着背信者Frankenstein。不义之人的冷漠、偏见、自私、恐惧日渐堆积,终将倒塌向他们自己,压垮世间美好之物。 在Creature的一生中,从未有人以行动向他证明,one good turn deserves another,更没有人教他何谓以德报怨。
德拉西同Creature谈论原罪:“…第二种观点是,每个人生来都是天真无辜的,他们成为义人恶人,均是社会所影响,创造他们的上帝对此毫无责任。我赞成这种观点。”
而这部戏剧并不是一言堂,Frankenstein毁灭了Creature的wife to be显证他是第一种观点的信徒,即认定人生而有罪,创造者不应妄增罪责。
我们对另一个生命究竟应当负有多少责任,负责任又是否意味着物化与主宰“被创造者”?我们在这部剧中看到对女人权利的探讨(Elizabeth和Frankenstein关于去英国的对话,来自编剧对原著的解构),也是站在同一个大命题下进行的:“被创造者”的权利。夏娃诞自亚当的肋骨,认同了这一说法,也就认同了女人是男人的创造物。留给“被创造者”的究竟有多少选择权?孩子能否选择自己的出生,即将诞生的女人能否选择自己的爱人?
在剧中,被创造就是先天低人一等:“你理解莱顿瓶吗?”“你能够阅读《失乐园》吗?”
然而“聪明人”理解日出与鸟鸣之乐吗?音乐,情感的有序表达?政治,人与人的博弈?Victor通过解剖来理解女人,爱呢?
我们也看到教育可以如何成就和毁灭一个人,它的声音如雷鸣隆隆响彻全剧。教会了Creature何谓善恶与爱、何谓理性的德拉西,同样教会了他罗马人的以牙还牙,于是Creature受到背叛只会以怨报德,烧死了德拉西一家,尽管他们都是好人。更毋论Creature从文明社会模仿学会了礼貌的同时,更学会了虚伪与谎言,用这些他杀死了真诚以待的Elizabeth。
对于Creature来说,孤独是丑的,爱是不再孤独,是模仿,是镜子。在他的梦境之舞中,爱是从宛若镜像的相似开始的。他热爱人类,于是他模仿人类的走路,模仿人类的相处,希望变成他所热爱的事物。他不是罪恶的,他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从他学会的第一个单词“Piss off”,到集人类智慧于大成的欺诈之术,now look at what he has become。
全剧最令我大恸的两处,分别是德拉西和Elizabeth的死亡。Frankenstein与Creature在北极的结局还称得上荒诞的寻获,终于不再那么孤独,但两个好人之死则是彻底将美好的东西摔碎给人看。教育怪人的人,以友情真诚相待怪人的人,还有天真无邪的人——小男孩,德拉西的儿子女婿,他们构成了怪人在这部剧中所有杀害的人。这让人悲痛于善念的脆弱。善可潜移默化,而恶一朝便可摧枯拉朽,这样的事情我们在现实中也着实见得不少了。
以上提到原著中很多常被人忽视的命题,它们被这部戏剧重重抛到观众面前。这部剧也同样探讨着大众熟悉的命题,譬如,科学:我们被诱引向无人曾至的地方。克隆,机器人,科学与人文的界限,编剧在片头说,这部小说暗含的命题,至今仍引起我们的共鸣。经典的命题就是,社会变迁,旧的冲突褪色,但我们总被它勾起新的难解的疑问。
因此,这部剧是非常成功的改编演绎。叙述简洁流畅,妙极。编剧大刀阔斧地删砍原著的旁支情节,代以舞蹈动作直接有力地展现人物的情绪。怪人荷荷呼喊着在崭新世界中僵硬地手舞足蹈,像舞台上升起的太阳;在梦中他与爱情共舞,舞台蓝得让人心碎,就像他念念不忘的孤寂的月亮。
而让我念念不忘的换场,当属蒸汽朋克火车闯入舞台的那一幕,不可阻挡犹如被永动机驱使的社会。音效、视觉都摄人心魄。
有几处翻译字幕让人很不能忍,将love翻译成爱情是最严重的错误,当时台上虽然探讨着伴侣问题,但the Creature要求的love却不仅限于爱情,他索求的是人类爱,人类一切可能的爱。亲情,友情,他都没有得到过,爱情成为了仅剩的可能性——所以他自称为被驱逐者,撒旦。
至于演员对角色的诠释,BC与Miller互换角色的两场我都去看了,不了解如何评判演技,单说说印象。Miller演的怪人更笨拙、钝朴,BC的演绎更敏感、古怪。至于博士,Miller博士更偏近于温厚,BC博士更偏近冷淡的science freak。
这是我头一次看戏剧电影,老实说,开始并不太习惯。传统舞台将人的视角限于正面一个方向,在此方向上人可以随意选择自己的关注点。舞台应当成为一种整体效果,而不应将自己是舞台的本质暴露。从没有观众应当俯视舞台如何转动,他们只是从水平线上看见别墅升起,sit there and be amazed。
戏剧电影则反其道而行,它限定了观众的关注点,因为镜头本身即是一种语言和引导。但它扩大了观众视角的维度,更清晰地展现编剧的思路。譬如舞台上方大得夸张的灯泡群,它黯淡地和受伤的Creature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本身就是暗示。在传统戏剧中,观众坐在台下,整个舞台作为一个世界与观众对话,而戏剧电影更强调了观众作为观察者的身份,它让我们看见Creature嘴角的秽物、头顶的汗珠,让我们看见舞台变动,于是编剧的声音被强调了。习惯了之后,也会食髓知味。
落幕之后,明知演员听不见,但还是习惯性鼓起了掌。就当是为艺术干杯吧,我干了,你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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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3观看时的突出感受:橘子汽水啊啊啊Lv32023-05-12
1.文学风格:晦涩的、充满哲学性术语的文学性表达【海德格尔:这剧很像《存在与时间》的物理学家版?】
2.台词:学究性质的、曲高(有点和寡)的台词。这以庞杂繁复的、物理学知识和理论为典型,重复地加入稍硬核的长串物理概念(而对剧情作用甚微)【薛定谔和爱因斯坦】
3.情节:缓慢的节奏、零碎的情节,但潜在地通过场景相互联结,意在时代的沧桑感,但问题在于,若稍有不了解演员参与的其他剧目或者一些关键名字,如“卢泊安”,可能会失去对本就偏弱联系的情节的把握,更容易失去同他人一样追“民国”宇宙的大部分乐趣,同时也会少一些体悟。
4.演员:优秀的调度,背后是优秀、全程无休的、饰演多角的演员。是经费问题还是故意如此安排,每次都是三人,支起一台戏,但这次一人多角实在是让人感叹。
4.综上:剧目的野心甚大,涉及多个话题。很明显剧本想带给我们的是关于科学精神、人生态度(执着、奋斗、淡泊等)、女性权力、人生境遇、历史进程等等的立体的、时空的、多维度的感受,以及涉及形而上的、探索人生意义为何的哲学思考。格局很大,而如果没有足够的或激烈或有趣的情节支撑(如双枰记和春逝),在九人特色的台词作用下,很容易如样板戏一样,显示出干巴巴的质感、抑或念名言警句之感。
———
结束后四小时,再次回忆,反思我看完当下的感受,并非全貌(比如我写的哲学向的可能只是一部分)。
九人传统特色的风味和优点,仍存于此剧,比如那些机敏的用词与对话、文学性很强的诗句(今天高潮部分有一句完全没听到…)。
作为一个理科生,我无比理解编剧可能想展现的 那种对世界最充满孩童般的好奇、又极富理性思维之人 与 无情的现实 之间的强烈碰撞,后者对前者的境遇、生命、性别等等多方面产生差异性的影响,就像水凝结成雪花、冰晶时遭遇的不可抗的风力。历史上的科学家们,纵使如璀璨繁星,但实际上无人能满足所愿。他们不同于世人,他们是最理性和智慧、最究根问底也踏实肯干之人,但他们在人生的某个时刻,也会困惑,不得不找寻意义,找寻那种独属于自己的意义。我感觉剧作某种程度上是想体现这种感受,但好像不是非常直观,让人捉摸不清。
非常有趣的是,即使吴健雄实验证实了宇称不守恒,但物理学家的人生却始终未能接纳他们人生的“对称性破缺”。我其实想说,或许时间这一基本物理要素,本身就是线性的?或者说非对称的(2022年可以到2023年,但2023年不能到2022年)?所以置于这种要素之中的人生终究是破缺的,所谓人生的意义感,约莫那个可以弥补这一破缺的虚幻事物吧。回复赞
Lv3在观演之前我对于《春逝》近乎一无所知,除却“物理双姝”这个标志性的标签外,我没做过功课也不曾有预期,只是冥冥之中在27岁生日的这一天选择了这样一部以女性作为主角的话剧,出于一种仪式感,甚至可能是无意识的刻奇与自媚。而我全然不曾想到,会在两小时中数度落泪。七七吃你家大米了吗Lv32023-05-15
顾静薇与翟建雄的第一场对手戏,我亦曾在心底悄悄吐槽——生怕又是一对没头脑与不高兴式的刻板人物刻画;在剧情展开之后又渐渐明白,她们是知己至交、是继承与延续、是来路与远方。
关于《春逝》的诞生,我在蝴蝶剧场的推文里看到了这一段——“《春逝》编剧兼导演朱虹璇说,《春逝》由一个简单的人物小传丰满而来。在写《对称性破缺》这个戏时,有一个以吴建雄为原型的角色。在查资料时,看到的多是男性对她的影响,但朱虹璇认为吴健雄不可能从未遇到过来自同性的影响,这部分可能被遮蔽了。而她想要做的,便是对少数的放大和细描,让那些看不见的被看见、听不见的被听见。”
而这一段创作手记就是我想说的:当你看见一个女性时,她是如何走来的?她是从前人的脚步里走来的,她向更远的未来走去,她留下了一行脚印等待着无数个曾如她鲜活灵动坚强勇敢的女孩走向更远的地方。这一条路曾经幽暗曲折、荆棘丛生,在不为人知的岁月里被那些女人一步一步踩平,没有历史书记、没有文学赞颂,它“大众”的语境下隐秘而幽微,却被每个女性口耳相传,我们不在书卷里寻找她,却自发自觉的踏上她,从继承者又变为拓荒者,终会天宽地广。
来路·顾静薇:你身体与灵魂的自由都属于自己
顾静薇的出场并不像是“中国第一位物理学女博士”,反而更像是刻板印象之下的上海小女人,精明中透露着一点点厉害,口音里的吴侬软语下又有着一丝计较,口中锱铢必较似乎确实有违科研工作者的清高;忙于相亲的恨嫁更是勾画出一个“非典型性”的知识分子形象。
诚然在剧情铺开后我们逐渐知晓,顾静薇对于婚姻的渴求更像是对祖母的一种慰藉,但我仍然一度未曾思考——那么对于她自己,婚姻是什么?直到那份刊载于报纸上的征婚启事由翟建雄之口念出:“1. 面貌俊秀,中等身材,望之若庄严,亲之甚和蔼。2. 学不在博而在有专长。3. 高尚的人格。4. 风姿潇洒,身体壮健,精神饱满,服饰洁朴。5. 对于女子情爱,专而不滥,诚而不欺。6. 经济有相当的独立。7. 没有烟酒等不良嗜好。8. 有创造的思想和保守的能力。”顾静薇的形象好像忽而丰满了——乐观却不盲目,随性仍保有底线。
积极相亲是希望祖母能够放心,坚持择偶的原则则是因为对自己的负责,更是因为清楚祖母期待她结婚,并非期待她囿于世俗偏见对于女性的束缚与要求,而是希望自己的孙女真正的幸福。
就如同观测塔和留声机——砍掉观测塔是境遇无奈之下权衡过的最优解,留着留声机是尚有余力时对生活的热爱和期待,最终卖掉留声机是在现实之下对于科学的热忱与坚守。
她看上去盲目乐观,好像一向能将任何事情大而化之,实际上坚守着自己的底线和原则。而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她始终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在奋斗,没有将自己异化成男性与女性割席,而是以女人的身份,无论在教学还是科学都做出自己的成绩。
前途·翟建雄:科学只认真理,从不论资排辈
单纯从怡人性的角度来讲,翟建雄确实是个很难说讨喜的存在。从甫一上台,翟建雄就是带着一股劲儿在的,若有若无地让人觉得她是在心里憋了一口气的,当然在后面我们会随着剧情的展开而知道这口气是什么——庚款留学考试三次,即便位列第一但依然失败。更深层次的,是学界乃至传统道德乃至于世界的认知对于女性的无视乃至于漠视。而知悉原因之后,作为观众的我又很难不去思考——她的心气儿乃至于怨气难道不合理吗?她的坚持和骄傲又难道不应该吗?似乎也很难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相比于顾静薇的引导者身份,翟建雄则是一个成长型主角。
从关注自身到观照世界——最初愤愤不平于庚款留学的考试结果,而最终被顾静薇劝服则是在于“是做影响更多人的居里夫人还是做老家一个连门都不敢出的老太。”这表的的是一种认同,认同科学的成就不止于研究成果,更是有可能开拓的道路。
当最初带着一点生硬与淡漠的少女会说薇草并非随处可见而是顽强而生时,这是她对世界的又一次探索——不是从科学的角度,而是从人性的温度。
初时的翟建雄总是有一点较劲的别扭在身上,感谢的时候别别扭扭、送项链教跳舞的时候别别扭扭,学了三句话来安慰人的时候也是别别扭扭。而剧情愈发展却越能够发现,她渐渐坦荡而柔和了下来——同样是送东西,送项链和将领带改为丝带送出的时候是全然不一样的。
温柔的旁观者·丁奚林:搞戏和搞科研的谁更穷一点还真说不好
《春逝》整部戏都带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与触动人心的温柔,而这温柔平静的背后,离不来丁奚林这个成功的人物塑造。经历过不公的人去表达不平是难免激动的,在塑造“对方阵营”的形象时也是难免怨怼的,于是一个平和中正的“对方阵营”形象就显得尤为可贵。
丁馆长并非完人,面对两位女士改椅子的时候仍然会有“男人=正常人”的思维误区;但丁馆长的的确确是个有原则的好人,所以境遇即便艰难,也是没有女演员、女研究员陪吃饭的。
他是串联故事的重要人物;也是大众非恶意的刻板印象与道德操守的代表;更是动荡年代下知识分子形象的缩影。
遥远的回响·祖母:时间的尺度是相对的,应该对未来充满信心才是
全剧中有一位从未出场但是意义重大的角色——祖母的相对论照亮了顾静薇的求学之路,也重塑了翟建雄的进取之心。居里夫人、顾静薇是为翟建雄趟出来路的前辈,那么祖母,应当就是鼓舞顾静薇的前辈。
在顾静薇心疼翟建雄的时光和前程的时候是那样急迫的问她:“没有老师、没有战友也没有战壕,你还是要做这件事?”我不禁在想,那位青年守寡、中年丧子,不顾世俗眼光拉扯大了自己的孩子又送自己的孙女去学堂的老人应该也曾满怀心疼、不舍与骄傲地问过:“出国留洋离家万里,你一个年轻女子要怎么生活?洋人轻视、男子主导,如此境遇你要如何自处?做学问不易假如做不出成绩你要如何接受?离经叛道便意味着世人飞短流长。你要如何面对?”而面对孙女的坚持,那个曾经同样离经叛道的女人终究是懂得的,她曾慰藉自己的孙女:“妇女解放几十年了,才见到一个女博士,实在是不甘心,但换一种想法,几十年对一个人而言很长,放在几千年的人类历史中却是短短一瞬,时间的尺度是相对的,应该对未来充满信心才是。”多年之后,她说过的话被孙女拿来劝慰了另一位晚辈,她的孙女在她求生求存的路上迈出了求知求学的脚步,又在多年之后对着另一位晚辈倾囊相授一路相送。
故事的最后,顾静薇回赠了翟建雄一串曾经陪伴自己的、祖母的珍珠项链,将这份面对命运的勇敢一路延续;这串项链中温暖、历史原型里的两位科学家将这份力量传递给了执笔编剧的朱虹璇;而她又将这份力量传递给了看戏的你与此刻满心感慨的我。
关于现实的一点观照
在顾静薇对翟建雄讲“每个人的现在都是由无数前人走出来的”时,我想起了两个月之前和朋友的对话,前因大概是她一向希望作为女性突破职业天花板给其他女性创造公平条件,而那一段时间工作屡屡受挫,彼时我亦安慰她讲:“古人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是有道理的,因为自身能力不到的时候是做不到这些的。所以与其在做的过程中就先把这些担子背在身上,不如走到哪一步就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比如,哪怕是现在的你,也是能够鼓励到女孩子的,作为一个拥有专业技能、稳定工作并且可以供养自己长久的爱好形成自己不会被轻易左右的审美品味,这样的的“姐姐”的形象,对于年轻女孩儿本来就是一种激励。至于以后,站得更高自然能做得更多,我在年纪小的时候/迷茫期的时候,其实不是有多么明确的目标,只是我认识的看得到的优秀女性告诉我我的未来可以是这个样子,这样一个朦胧的目标或偶像很多时候足够鼓舞人前进了。”
顾静薇相亲后同翟建雄讲“安慰人的意义及如何安慰人”我俩之间也有几乎一至甚至更为激烈的争论。而顾静薇给两位非常不靠谱的相亲对象取代称的一幕也几乎是我同另一位好友的翻版。这些细节真是而鲜活,映射了我普通而充实的人生里那些或有趣或热忱的片段。
很感谢《春逝》的真实灵动与深情细腻,最后我决定以我当日的朋友圈为结尾——
从走出地铁看见了一个又一个背着戏剧文创背包的人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有姑娘穿着旗袍或如我绾着中式发髻,这一点仪式感如墨入水,晕开一丝丝一片片的浪漫。
早上出门匆匆忙忙又回去取我落下的胸针,是电影《二十二》的周边,我想这于我无比特别的一天,如此好的一部戏是要带“她”来的。我也不怕今日晚归,经历过苦难的女孩子会保护我。
台上台下,我们相互对望彼此祝福吧,敬格物致知打破藩篱上下求索的她们;敬挣扎于苦难中永生于历史里的她们;也敬如今努力着学会勇敢独立的27岁的我。回复赞
Lv3因为听说是《春逝》的姊妹篇,所以慕名而来。整体观感和《春逝》一样感动,让我哭了一脸,但是感觉力道和劲度上略逊《春逝》一筹。方小7Lv32023-05-17
全剧的节奏其实跟《春逝》很像,前半部分聚焦于生活中的嬉戏笑闹,妙语连珠让观众笑声连连。但是整体结构又和《春逝》不尽相似,《春逝》就是发生在物理研究所的两年间的故事,基本上遵循三一律。而《对破》却有较大的时空跨度,人物刻画也像单独的章节一样分为三人三个阶段。但是不像流俗的大多数讲述多人独立人物故事的剧作,《对破》里的三人其实是有着紧密的关联的。也许他们在生活中并不十分熟识,但是却都是在浩大时代动荡种挣扎的人。首先登场的是一个温文尔雅书香门第的叶启荪。他受到家族传承学有所成,却也继承了中国文人骨子里的家国情怀,有着为了国家的未来培养合格的科学家的单纯理想。“他总是为了国家改变他的计划”,可是最后却因为时代不可抗的动荡而一个计划都没有实现。这部剧中他经历的历程可以说是他不断受挫的过程,也是他与自己从小培养的价值观和信念斗争的过程。他对物理学有信仰,愿意为了研究坐任何事情而不考虑这之外的后果;但是与此同时他又会为了学生违背他不说假话的原则。(这一谎话直到晚年还缠绕着他)这个人物是充满矛盾的,而最终他也还是没有给人生这道无解的难题给出他满意的答案。
相比于叶启荪,赴美求学的瞿健雄还面临着身为女性的又一大压力。从《春逝》到《对破》,瞿建雄的人物圆满了。她从最开始那个一丝不苟的有志于物理的女学生,成长为一个坚守原则勇敢反抗的女教授,但是即使饱受挫折久经流年,她还是记得她学生时的老师顾静薇告诉她的那个道理:十年在一个人的一生中很长,但是在物理学浩瀚的历史上却很短。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一个又一个十年,一定能看到变化。她始终没有放弃过对努力就能有改变的信仰,终其一生都在努力对抗一切:探索物理 对抗社会对于女性的轻视。她成就了辉煌的事业,也成为了物理学史上的不朽篇章,可当她垂垂老矣,回顾晚年的时候,却发现曾经帮助过感染过她的人,却都已经一一逝去。她开始怀疑:人活一生到底为了什么?
在这之中,连接叶启荪和瞿建雄二人的是吴大有。吴大有身为物理学教授,却不同于一般的知识分子有着宏大的理想或者为国家献身的情怀,而是像个普通人一样,重视自己的生命,保护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这个角色在前期几乎是一个近乎喜剧人物的存在,然而随着矛盾的累积,最后在吴大有和叶启荪的争执中,他内心中那份朴素的大众道德最终得到了展现,这个人物也从印象中的圆滑贪生,演变成了一个有自己的坚持和自己的守护的完整的人。与前面两者一样,他也在时代的动荡中挣扎,最终完成了自己的成长——从一个总是“绕着困难走”的人,变成了一个勇敢直面难题的人。
此三者,表面的关联是物理学家,而深层的关联则是他们在浩荡时代动荡中内心的挣扎。
最终,他们三人的故事在北京墓园门口卖花圈的那个老张身上汇合。他们先后死去,又先后为前人祭奠。他们祭奠的不只是自己的老师或者朋友,更是在祭奠一代代物理人身上追问的精神,哪怕他们每一个人都没能给出让自己全然满意的人生这个难题的答案。
这次《对称性破缺》2.0版本,可以想象比1.0版本在人物塑造上丰富了很多,人物塑造更进一步但是整体观感上掠显拖沓。这也是我认为《对破》略逊《春逝》一筹的原因。希望主创团队继续打磨精简剧本,打造更有力度的《对破》3.0。
最后,祝九人越来越好,场场爆满!回复赞
Lv5孟京辉版《一个无政府主义的意外死亡》观后感lalalalaLv52017-07-28
旁白:1997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占有者,他就是——达里奥•福!“1997年度诺贝尔文学奖颁发给意大利戏剧家、演员达里奥•福,因为他继承了中世纪喜剧演员的精神,贬斥权威、维护被压迫者的尊严。”一个嘲弄权威的小丑被权威选为权威,一个说得比写得多的演员懂什么文学,一个街头说唱者走进了瑞典皇家学院。“把诺贝尔奖颁给一个江湖艺人是没有头脑的选择”—梵蒂冈的官方报纸如是说。“达里奥•福究竟对意大利和世界文学做过什么贡献?”新纳粹民族联盟领袖愤怒地质问。“达里奥•福根本没有资格被称为作家。”文学评论家贝拉伍迪奈出来表态。“没有人想到他会得奖,这是什么意思?一切都在改变,文学也是一样,我太老了,弄不懂了。”——意大利文学界的元老在哀叹。
众人:达里奥•福,放了一个屁,崩到了莫斯科,来到了意大利,意大利的国王正在看戏,闻到了这个屁,很不满意,找来科学家,研究分析。放屁的人,欢天喜地,闻屁的人,垂头丧气,有屁不放,憋坏心脏,没屁硬挤,锻炼身体。屁放得响,能当校长,屁放得臭,能当教授,不响不臭,思想落后!
达里奥•福的戏剧被称为中世纪“狂欢节类型的广场节庆活动”的一个现代枝蔓。“狂欢节类型的广场节庆活动”是巴赫金在他的《拉伯雷研究》中提出的,其重要特征是“狂欢时,先前存在的等级关系和官衔差别统统暂时取消,人仿佛为了新型的、纯粹的人际关系而得到了再生;狂欢节上,笑谑占据主导地位,这种笑谑是节庆的、欢乐的,它针对一切,同时也针对取笑者本人,并充满了对一切神圣物的不敬、歪曲和亵渎;狂欢节上,一切话语都成了相对性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摹拟讽刺的对象,被摹拟的话语与摹拟话语交织在一起,形成多语并存现象;狂欢节是全民性的,在狂欢中,没有观众,全民都是演员,或者说,生活本身成了表演,而表演则暂时成了生活本身。”
故事的原形是1969年12月12日,意大利米兰市喷泉广场的农业银行发生的一起爆炸案。当局逮捕了嫌疑人无政府主义者皮内利,他被指控为凶手。在审讯期间,嫌疑人突然从拘留所楼上摔到大街上死亡。事件发生之后,达里奥福迅速掌握了一系列第一手资料很快创作出《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并与1969年公演。达里奥福主要的抨击对象是司法和警察当局。当嫌疑人称为嫌疑人之后,他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发言权了,话语权力掌握在警察手中。而警察对于嫌疑犯人的审讯实际上是一个团体对单个人的挤压过程,也就是说,一旦认定你是罪犯,除了最终的承认,单个人没有另外的出路。
编剧家黄纪苏在达里奥福剧本的基础上,将“推理剧”改编成了“回忆剧”,达里奥福是对当时社会的即时性反应,而黄纪苏的剧本体现了浓浓的控诉感。整体的大框架是“要传达经过了革命,经过了反革命,经过改革,经过解体,经过历史的叫嚣之后,我们的一种复杂甚至有些悲凉的感觉”。孟京辉的话剧成功地达到了这种预期的效果。
孟京辉在黄纪苏剧本的基础上,做了一定的变动,取消了原来剧本中代表仆人和主人的声音,由两个小丑扮演。整部剧中引用了很多“典故”,“穷爸爸和富爸爸”是对富二代和官二代的抨击;“火车向着韶山跑”指高干子女的美国行动,戏中的讽刺和嘲噱随处可见,指向的都是乱七八糟的现实。
不得不承认,第一遍看剧的时候无法理清每章节的勾稽关系,直到回家搜索了相关资料之后,才豁然开朗。孟京辉把这些不同性质和不同类型的东西搬上舞台,无形中对观众有了特别的要求,他要求观众对发生的这些事情非常熟悉,并且要了解这些事情发生后人们对这些事情的批评和议论,要不然无法欣赏孟京辉的噱头。回复5赞
Lv4这是2014年的伦敦 剧院里上演1984年的伦敦沧海遗珠Lv42017-08-25
[关于存在]
话剧比原作多了一层时空 一个虚构的2050年 当永垂不朽的Party终于烟消云散
Winston的日记成为史料(就像他落笔时期望的那样) 一小群人围坐在一起窥探那个逝去的世界 人们问道:
这是真的吗?
当时的世界真的像Winston记录的这样吗?
这个Winston曾经真正存在吗?
作为历史的narrative和作为文学的narrative有什么不同呢
这世上并没有文学或者历史 只有文学家和史学家 只有他们的表述(presentation)和我们接受到的表象(representation)
康德说我们能够察知的事物从来不是它们本身(noumena, aka "things-in-themselves")而只不过是这些未知事物的表象
叔本华却说我们的意志是一扇窗 可一窥表象背后的世界 因而世界是作为我们意志的表象而存在(die Welt als Wille und Vorstellung, the world as will and representation)
我的老师Sandra Jovchelovitch说The reality of the human world is in its entirety made of representation; in fact there is no sense of reality for our human world without the work of representation.
George Kelly和他的构成主义学派(constructivist school)说the world is what we construct it to be
每个人都是科学家 每天都在做hypothesis testing 不断完善我们对这个世界的construct (as internal ideas of reality, in order to make sense of the world around)
唉唯心主义真是一条不归路
[关于真实]
1984中的政府有四个部门
the Ministry of Peace 掌管战争
the Ministry of Plenty 掌管定量配给
the Ministry of Love 掌管刑讯和洗脑
the Ministry of Truth 掌管宣传
Winston是Ministry of Truth里的一个基层公务员 工作是在庞大而全能的档案库里筛选删除不符合Party宗旨意志的人和事 彻底抹掉他们存在的痕迹
被抹掉的存在是否仍然存在?
是does exist,did exist,还是never existed?
存在于记忆中的东西是否是真实的存在?
如何辨别记忆的真假?
什么是真 什么又是假?
O’Brien给Winston洗脑 告诉他被从档案里删除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
- Until this moment you had never considered what is meant by existence. I will put it more precisely. Does the past exist concretely, in space? Is there somewhere or other a place, a world of solid objects, where the past is still happening?
- No.
-Then where does the past exist, if at all?
- In records. It is written down.
- In records. And- ?
- In the mind. In human memories.
- In memory. Very well, then. We, the Party, control all records, and we control all memories. Then we control the past, do we not?
那么 关于在物质世界被抹去而只存在于人类主观记忆中的那些reality(我们姑且称之为reality吧) 关于它们的真假
我想 借用John Searle的术语 它们epistemically是真实的 而ontologically并不真实 (令人头疼的本体论和认识论的差异...)
O'Brien说得好:
Who controls the past controls the future;who controls the present controls the past.
请允许我将它解读为:史笔猛于原子弹
[关于自我]
在1984这样一个一切都在监察之下 连思维都有thought police管的地方 一个自我意识不幸较强的人很容易paranoid
Winston又是个宿命论者 觉得thought crime是条不归路 总有一天会被无处不在的thought police抓住 他注定要被杀
于是在冒出第一个大不敬念头的那一刻 他就是个死人了
“It's all about yourself.”
与其说"The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不如说“The Big Brother is you, watching”
这是一种惨淡的自作多情
集广播电视及监控录像为一体的telescreen让我想到学schizophrenia paranoid type的时候的一个例子
患者觉得他被某个邪恶组织通过电视监视了 每天新闻联播时 主播就是在对他发指令下通牒
Winston和Julia冒着生命危险相爱
这种生死置之度外 与其说这是真爱 不如说是双方自我identity consolidation的过程
孤注一掷是因为行尸走肉地活着与长眠地下并无不同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此“君”是爱人 更是自我形象的投射
热恋中的两人相互表白说“I love you.” "I will not betray you."
因为他们以为 一个人可以控制他自己的内心世界
王阳明说“心即理也 天下又有心外之事 心外之理乎”
难道这二位竟是心学门人?
真正的洗脑并不是简单粗暴地抹杀一个人的自我 而是像O'Brien对Winston那样 一点点地不容逆转地重塑他的思维方式
哦 所以human mind真的像弗洛伊德说的那样是块白板(tabula rasa) 可以被涂写甚至擦了重写
在无止境的折磨中Winston想要怀着对Big Brother的恨意死去(在他看来这是一种personal victory) 他以为对Julia的爱是无论如何不会改变的他的精神支撑
然而当他在101号房间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rat phobia in his case) 心神崩溃之下他哭叫请求把这折磨转移到爱人的身上
“…don't do it to me! Do it to Julia!”
于是他就这样背叛了Julia 背叛了他的爱 背叛了他曾以为宁折不弯的自我 就这么简单
而这无关勇气无关懦弱 就像摔下悬崖的人伸手去抓树枝并不是缺乏勇气 就像差点溺水而亡的人浮上水面之后用力呼吸并不是懦弱 这是本能
“They are a form of pressure that you cannot withstand, even if you wished to. You will do what is required of you.”
“There were things, your own acts, from which you could never recover. Something was killed in your breast: burnt out, cauterized out.”
最可怕的是 "In that moment you really do mean it”
于是洗完脑被释放的Winston与Julia再度相逢 那场景一点都不浪漫
Julia的腰变得粗壮而坚硬 像Winston曾经搬过的尸体
她说“I betrayed you.”
他说“I betrayed you.”
生硬 冰冷 却又似乎还带着该死的温柔的余温
于是这是撕裂也是和解
于是他们都知道 这就是擦肩而过了
哦不 他们不知道 他们的“知道”已经被杀死在101号房间了
所以是我 作为读者和观众的我
撕裂的和解的 擦肩而过的 都是我
[关于往复]
话剧把原著中一些重要线索拎出来一次次循环往复
是时空转换的标志 是情绪和压力的累积 是pattern 是韵律
是你的神经中枢一次次被击中
是一遍又一遍重蹈的覆辙
圣经旧约里说 and there is no new thing under the sun
日光之下皆覆辙
在Winston的梦境中 O'Brien的声音一遍遍对他说“We shall meet again. We shall meet in the place where there is no darkness.”
然而这只不过是请君入瓮的把戏 最后他们重逢的地方 是亮得刺眼的惨白的101号房间
在过去 现在 和未来 在现实 在梦境 在幻想 在恐惧中 不同的声音一遍遍地问 “Winston, where do you think you are?”
可是他从来都不知道
也许在这个问句里加入“think” 便格外叫人殚精竭虑了
总有一个孩子 是邻居家的小孩 是童军 也是幼年的Winston 总在问 “Can I have some chocolate?”
而总有一个作为母亲的角色痛心疾首地回答说 “There is NO chocolate. You know it already.”
这个孩子总是直白冷酷又贪婪 他不知道有没有 他只知道想要想要想要
可是得到便是失去
还有一首叫做Oranges and Lemon的英格兰童瑶贯穿始终一遍遍被不同的人唱起
当最后一个场景里失去自我的Winston坐在咖啡馆的椅子上 虚空中2050年的人们兴致勃勃探讨他的日记 一个清澈稚嫩的童音最后一次唱起这首歌的时候 简直是催人泪下了:
Oranges and lemons,
Say the bells of St. Clement's.
You owe me five farthings,
Say the bells of St. Martin's.
When will you pay me?
Say the bells of Old Bailey.
When I grow rich,
Say the bells of Shoreditch.
When will that be?
Say the bells of Stepney.
I do not know,
Says the great bell of Bow.
Here comes a candle to light you to bed,
And here comes a chopper to chop off your head!
这是伦敦各个教堂的钟声 这是无情逝去的时光
它温情又诡异 它是那颗打穿Winston后脑的子弹
[关于1984]
我太敬佩这本书以至于不敢评论
可是今天下午在Playhouse Theatre看了一场话剧版 觉得好多东西在涌动 脑子要爆炸了
只好理一理写一写 也免得将来回想起这场话剧会觉得看了白看
其实最开始特别想写的是“Sanity is not statistical”这一句
“Being in a minority, even a minority of one, did not make you mad. There was truth and there was untruth, and if you clung to the truth even against the whole world, you were not mad.”
可是一路写下来竟然把它忘了
另一个想写却忘了的是Newspeak 关于语言和思维
George Orwell自称信奉democratic socialism
比如这一段:
“The aim of the High is to remain where they are. The aim of the Middle is to change places with the High. The aim of the Low, when they have an aim—for it is an abiding characteristic of the Low that they are too much crushed by drudgery to be more than intermittently conscious of anything outside their daily lives—is to abolish all distinctions and create a society in which all men shall be equal.”
然而我已经乱糟糟扯了太多哲学和心理学 那么就不再扯政治了吧1回复6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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