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5(一)lalalalaLv52017-07-21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武陵人误入桃花源之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桃花源的具体地址后世之人或有考究,但桃花源的意象却不断被后人放大和丰富,是乌托邦,是理想家园?若不是《暗恋桃花源》,估计对于刘子骥这个寻找桃花源的践行者和终结者,我们都会毫无印象。今天,在一千七百年后的当代话剧舞台之上被多次提及,反而成了寻找的对象。
不得不感叹赖声川编导的强大和颠覆。《暗恋桃花源》中一静一闹、一悲一喜的两出戏,以戏中戏为我们讲了三段故事。刘子骥从未出场却贯穿始终,就像戈多一样被寻找、被等待。结局却一样,千年之前的他寻桃花源未果,千年之后的我们寻他也一样未果。
或许是因为之前看过92电影版,这次现场看除了孙莉的惊喜外,并没有第一次看时给我的震撼大,但好在它内涵丰富,值得一看再看。这部荒诞与悲情、泪点、笑点全在话剧,第一次看时确实很颠覆和震撼。
看时也纳闷,每次正入戏,为什么那个神秘女子总会喊着刘子骥,她真的见过刘子骥吗?他把江滨柳当成刘子骥,把顺子、保安大叔当成刘子骥,只记得那晚在南阳街上的一晚酸汤面.不禁又问刘子骥真的存在吗,若不存在,神秘女子究竟在寻找的什么?
(二)
两出戏三个故事看过,有疑问有体悟,想必你有他也有,毕竟它关照着你我现实生活,需要我们多角度发问与解读,当然这疑问与体悟也会逐生活阅历,情感认知的丰富而丰富。
《暗恋》里,二十年前,江滨柳信誓旦旦的对云之凡说我们总会相遇。二十年后遇见,病床上的江滨柳无不感慨偌大的上海他们相遇了,小小的台北却把他们难倒了。造化弄人矣。
二十年前,临行前,云给江写了好多信,算着时间送到他家,当时在一起,却想着日后分离,或许这就是一个预兆。只是预想的分离没想过竟然这么漫长。
“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我不用,你不用管我”
“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你不用管我,让我安静的待会儿”
“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
这是江滨柳与江太太日常对话,从他们言语、推拉的撕扯间可知,江一直在拒绝、在逃避。很为这样的女人不值。一个和你生活二十年的男人,你关心他的冷暖,惦记他的吃穿,可他只允许和你的对话停留在生活琐碎之上。他可以和医院护士说说他的云之凡,可以登报找云之凡,却不允许你探究他的内心世界。你再多的关心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打扰。我不想赞美江与云这段未尽之恋,只是埋怨对家庭、对妻子不负责的江滨柳丈夫。我所理解的婚姻,若没有我喜欢你恰好你也喜欢我的幸运,但最起码两人要在一个对话平台上,真诚以见。在爱情基础上的婚姻谁都想要好,但你却不能因为情人没能成为爱人而拧巴一辈子,谁能保证你的云之凡步入婚姻后不会成为下一个祥林嫂。
《桃花源》中,编剧给人物的命名就将故事大纲敲定。老陶(逃也是桃),一个因为生理缺陷处处受媳妇挤兑、羞辱的男人,势必要逃离风骚多姿的春花(花)与有势利无担当的袁老板(源)间的勾当,被迫冒险去寻救赎。
“时间愉悦的过去了”,黑字白底的横幅飘过,看着老陶在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桃花源中悠然生活,我却高兴不起来。那横幅,像上访、像讨债、更像一种控诉,说触目惊心也不为过。
这出《桃花源》吵闹的几乎看不下去,多大的热闹就有多大的悲凉,编剧的强大就在叙事语言的回返往复和前后呼应。找到救赎的老陶回来要带着春花甚至袁老板一起去享受桃花源中的芳草鲜美。却发现,春花和袁老板的家依然鸡飞狗跳,虽然有了孩子,酒盖还是打不开,被子还是那个破被子,而现在又多了被嫌弃的孩子吵闹。而老陶,想回桃花源却已不得。
戏外,残弱的导演一直责怪江滨柳的状态不对,没有世纪孤儿的的那份清冷,云之凡也不是他所想的山茶花一样的姑娘。山茶花到底怎么样?他也不知道。
人生就是徘徊在得不到的痛苦和得到的空虚当中.为得到而追求,可具体追求的是什么,还真难明晰与界定。刘子骥是谁,是那夜在南阳街上和疯女子一块儿吃过酸汤面的某人,是江滨柳的没有和他走进婚姻的云之凡,是老陶的男人威严与自尊,是春花与袁老板的婚外情,是老导演山茶花样的初恋.刘子骥是谁,是戈多,是我们追求的归属、理想、物质、真诚与自由……,如央视记者满街追问“你幸福吗”一样,幸福是什么,如人饮水,令暖自知。刘子骥是谁,问自己。
ps: 有时,我们的三观不明晰。我们能原谅江滨柳长期的心里出轨,甚至遗憾他与云之凡未尽的爱,却鄙视春花与袁老板的偷情,同样是对婚姻不忠贞,为什么一个得到的赞美,一个却遭唾弃。真爱无疑充当了保护伞,婚姻给爱情让了位,但我也想问为什么春花和袁老板之间就不是真爱呢。1回复7赞
认证总觉得,话剧适合一个人观看,剧院来回的路途适合做些簇新的期待和发散的回味,就像翻山越岭去采药,和反刍清晨吃下的草,唯有大段的空白,才能稀释那些高亢的语调、浓缩的精义、以及经得起推敲的话语和思想。彩虹合唱团认证2023-05-15
于是乎,我藏在人群里,舞台藏在黑暗中,我们做好了对接。
12个人
8.2
类型: 话剧 又名: 十二怒汉 / 十二个人 导演: 田水 编剧: 雷基纳德 ·罗斯 主演: 刘鹏 / 徐紫东 / 曹毅 / 贾景晖 / 郭林 / 黄晨 / 李传缨 / 赵磊 / 兰海蒙 / 周小川 / 刘炫锐/贺坪 / 王衡 / 吴尔朴 / 贾邱 / 司琨 / 陈山 / 周围 / 马...
舞台的布置和《十二怒汉》大致相当,一间封闭的暗色调的屋子、十二把木背靠椅、十二个年纪不等的西装革履的男子、一个不怎么管用的风扇、以及一场瓢泼大雨,不同的是,《十二个人》撤去了长桌,许是为了更好地呈现每个演员的身形姿态。
在情节方面,话剧版的《十二个人》也详实了一些人物的设定,譬如3号陪审员除了隐藏的刽子手身份外,还是一个重视父子伦理对儿子付出了一切最终被辜负的伤心父亲,由此他那样固执地相信一切对男孩不利的证据,坚决要把“弑父”的男孩送上电椅;4号陪审员冷静客观,对自己生活有条不紊,从始至终认真记录分析过程,因为对自己生活的高度掌控感,他无法相信人会在高度情感压力下忘记所观看电影的情节;5号陪审员是一个出生贫民窟的医生,尽管现在的工作已经实现了阶层的跨越,但原生环境依旧是他心中无法释怀的地方,因此当10号陪审员输出“贫民窟的人生来就是小偷是贼是下等人,怎么坏都不为过”的观点时他会有非常激烈的情绪反应;6号陪审员是一个粉刷匠,踏实工作,纯朴正直,他虽然认为“假设”是老板应该做的事情,但关键时刻他能站出来维护敢于“怀疑”的老先生9号陪审员表达观点、不被打断的权利;7号陪审员是一个推销员,热心球赛,他不在乎是否会有一个男孩被送上电影,只关心自己的俏皮话有没有被听到、能不能如期观看球赛:8号陪审员是一个建筑师,这也与他表现出来的一以贯之的严谨、逻辑推理能力、用简单实验戳破证人谎言的做法相符合;9号陪审员同为老人,因此理解同为老年人的证人“坚决”的理由,一个未曾被社会关注的跛脚老人,被人们注意对于他无比重要…
人们在尝试理解和做出评判之前,首先都是基于自己站立的地方。由此会有“共鸣”和“无感”。我做出上段的分析也是基于自己“自认的理性人视角”和观众身份赋予我的“先入为主的男孩无罪论”。在某种程度上,我的观点也是一种偏见。有哲人说“每句话都是偏见”,正因为没有人能够完全独立于自己的人格和身份之上,所以说出的话语无法做到绝对的客观公正。也正由于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人格和身份,都有历经长途的“不足为外人道”,“你以为”无法触及“身不由己”、“理所应当”也不总涵盖“情有可原”,生命就是这样一种存在,评判别的生命不该从自己的生命出发。尤其是决定生命去留的大问题,更应当慎之又慎,不论是“罪有应得”还是“错杀一个”,生命一旦被剥夺、再无法重来。正如8号陪审员所说:“把一个男孩送上电椅的证词,就得这么准确!”
我还想谈谈与主题无关的一些感受:尊重。当别人表达观点时,尤其是表达不同于己的观点,能否认真倾听。一次心理咨询课上,老师让大家训练自己不说话只听另一个人说,结果证明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人很难克制自己的表达欲望。当在倾听别人时也是如此,会想赞同、想辩驳…总之说些什么,证明我在听、或者我也会说bushi( ˙˘˙ )剧中大多冲突都发生在打断别人讲话时,4号、7号陪审员为甚,我注意到他们说过最多的话是“你到底想说什么?”和“你是个什么身份?”未经倾听的打断和基于身份的质疑,在旁观者的视角下格外粗鲁。
很喜欢《菜根谭》中关于言论自由的四句:“毋因群疑而阻独见,毋任己意而废人言,毋私小惠而伤大体,毋借公论以快私情。”放诸该场景下,无比妥帖。毋因群疑而阻独见——要支持孤军奋战、合理怀疑的8号陪审员;毋任己意而废人言——4号陪审员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经常打断他人的不同陈述,堪称反例;毋私小惠而伤大体——7号陪审员因为自己的球赛即将开始而对这一场关乎男孩生命的审判漠不关心;毋借公论以快私情——4号陪审员把自己的不成功父子关系投射到男孩身上,想要处死男孩以成全自己的未被满足的遗憾…
4号陪审员“舌战群儒”
似乎随着年岁渐长,甚至自夸一些:看过的书多了,经历的人事多了,就越发失去了去评价的热情。如果有人问我你怎么看xx事,我很可能会把事情复述一下,陈述正反方的有理和不足的地方,但要问我具体的倾向,我会开始犹豫…
不记得哪一门课了,老师提到了克里希那穆提的一句名言:“不带评论的观察是人类智慧的最高形式。”这话很适合拿来为我自己开脱:不表明立场=人类智慧的最高形式。但这事实上并不完全正确,或者确切一些,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不带评论的观察是认清事情本质的良策,却不是指挥行动的良策。如果秉持这种态度,在剧中就是弃权,虽然不会助长主张惩罚男孩的一方,但也无益于男孩迎来公正的对待。
升华一些的话,以出世的态度处理入世的事业,是无法推动世界朝着你认为好的方向改变的。而且如果你有足够的信息、足够的理智、足够的发表观点施加影响的机会,我以为此时作壁上观并不是一种可取的做法。
我们生活的世界,这正是靠着“不带评论的观察”+“大胆假设、合理怀疑、小心求证”+“敢作敢为、要世界成为我要的模样”而不断推进的(´-ω-`)
坚持、支持对的观点,同样重要!
结尾照例是言语共勉:
“在黑暗中勇敢,追寻人类闪光,不放弃责任、良知,与滚烫”
希望我们都能“兼听正反”、“偏信(力挺)正义”,在黑暗中坚定地选择人类闪光。回复赞
Lv4上半场,当白孝文被鹿子霖设计诱惑,堕落到睡女人、吸鸦片,饿死媳妇,卖田卖房,只能等着祖屋第二天被人拆掉的夜晚,白嘉轩说:“说实话我见不得旁人来拆我的房。房是啥?是祖宗、活人的脸面。我白家,不能让人家来撕祖宗的脸……”Lst淺笑Lv42023-08-22
下半场,当当了土匪的黑娃被保安团抓获,白嘉轩请求团长白孝文放了黑娃,孝文说:“大,你这一辈子,脸比命还要紧哪!”白嘉轩说:“你总算明白了,活人活的是脸!”
如此,一个为了“脸面”可以不顾性命的白嘉轩就出现在了观众的面前。
然而,在陈忠实的笔下,鹿子霖派人前来拆房时,白嘉轩极力不动声色地看人拆。当孝武说他明日再盖一幢更体面的房时,白嘉轩拍掌称是:“这就对了!一拆一盖,人就分清了谁是白家的孽子谁是顶梁柱!”他还让鹿子霖把房上拆下来的一切零零碎碎统统拿走:“你替我把眼里的楦头挖了,把那个败家子撵出去了,算是取掉了我心里的圪塔!”
在陈忠实的笔下,当孝武对父亲要救黑娃的决定惊讶不已,说“你的腰杆给他打断了你忘了?你忘了我还没忘!”时,白嘉轩说:“孔明七擒孟获那是啥肚量?我要是能救下黑娃,黑娃这回就能学好。”孝武说:“你救黑娃让原上人拿尻子笑你!”白嘉轩则“坚定不移”地说:“谁笑我是谁水浅!”
如此对比,我们能很明白地看到两个白嘉轩的差别。剧中的白嘉轩不如小说中的白嘉轩腰杆硬、有定力,也不及小说中的白嘉轩有格局、有仁义。陈忠实看着炽热而广袤的白鹿原和原上人,以及千百年来涵养就的原上传统时,既有批判也有敬重,既带着一双冷眼又怀着一副热肠。他固然看到人在风起云涌的时代大潮淘洗下无力挣扎的悲剧命运,但在看到这种脆弱和人性的弱点之外,也看到人的精神与文化的力量。这是他对于传统文化和人本身的非常冷静与深刻的思考。
陈忠实在小说的创作手记里写过白嘉轩与白鹿原合而为一的话——
“白嘉轩就是白鹿原。一个人撑着一道原。”
“白嘉轩就是白鹿原。一道原具象为一个人。”
白嘉轩身上有着旧时中国封建文化的愚昧、狭隘与残忍之处,但他的立身之本绝不是“维护脸面”。他为什么这么不能容忍白孝文的堕落?这与他在“反正”之后要求族人背《乡约》是相通的——让族人背《相约》,是他担起了族长的责任,要“教民礼义,以正世风”,将白鹿原变成一个礼仪之邦,使之世世代代延续兴旺;他不能容忍白孝文的堕落,不仅是因为孝文“把尿撒到了祖宗脸上”,更因为孝文作为一族之长,非但不能承履行义务,淳化民风,甚至还要以实际行动败坏民风。极力不动声色地看人拆房,既是“不服软”性格的体现,也是向人表明与这个曾经做过族长的儿子彻底的决裂。拆房之后,他就将白孝文赶出了白家。
至于白嘉轩救黑娃,就更不是为了颜面,为了求得一个“以德报怨”的好名声。看了小说中他与孝武的对话就可得见,这是“仁义”规定了他的。人若悔过当给予重生的机会,作为尊长,应当去挽救他,重造他。剧中这一改,无疑就把白嘉轩改“迂”了,也改“轻”了。
朱先生也是如此。
据说朱先生的原型是儒学关中学派的最后一个代表。儒学发展到后来有很多令人憎恶的不人道的东西,比如对人性的残忍压制,田小娥就是其牺牲品,白孝文也是其受害者。但它有些东西是至今也不过时的,比如宠辱偕忘、淡泊名利、傲骨嶙嶙等人格操守上的涵养要求,比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民本思想、入世精神和读书人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等等。朱先生就是这样的人。他应邀去南方讲学,却因为不堪南方文人对修学的浮躁虚伪态度而逃回白鹿原;“反正”时期,为了制止西安清兵总督的反扑,冒着生命危险前去劝说;原上旱灾,民不聊生,他接下发放救济粮的任务,挂着自备的干粮袋行走在赈灾前线,如此清廉、悯民,令人肃然起敬;生逢乱世,他自嘲自己百无一用,潜心编纂县志,在县上停拨款项的情况下,为了付梓送掉了书院的一棵柏树;抗日处在胶着状态时,他须发皆白,还要投笔从戎。黑娃的农协倒了台,田福贤又回来报复,朱先生说“两家子争一个鏊子,煎得满原都是人肉味儿”,受苦的还是原上人——他看世事多么灵透!与白嘉轩一样,他的身上也有局限性,儒学的很多理念已经难以适应新的社会潮流,所以陈忠实“努力理解他在这个急剧的社会革命浪潮里的心态,他的超稳定的心理结构面临种种冲击时的痛苦”(出自陈忠实《〈白鹿原〉创作手记》)。
由此可见,朱先生和白嘉轩身上固然有时代的局限,但同时也凝住了优质文化的结晶。他们以后者与乱世抗争,终因前者而归于失败,由此而得来更强烈与更深刻的悲剧感,作品才更显厚重。而剧作中他们身上的这些闪光点几乎被消解殆尽(朱先生抗战一段有所涉及,但因无前面的铺垫而显得生硬),白嘉轩被演轻了,朱先生被演轻了。
非但如此,鹿氏兄弟与白灵也被演轻了——
鹿兆海护送白灵出逃一场,编导让鹿兆鹏登了场,鹿兆海与哥嫂的矛盾不知不觉从原著中的信仰对立,“八卦”成了三角恋情下的妒恨。在原著中鹿兆海终因坚持自己的信仰而不肯退让,不得已与白灵分手,最终战死在抗日疆场;然而在这场围绕“兄夺弟妻”问题展开的争执中,鹿兆海变成了一个为了与白灵厮守情愿抛弃自己信仰的人。鹿兆鹏也从原著中那个为了革命信仰殚精竭虑的热血青年,变成了一个僵化的符号。原著中他并不知道自己被组织安排与白灵假扮夫妻,而剧作中他明明知道这一点还要瞒着白灵。这倒真给兆海的指责提供了事实依据。至于编导在这场争执中安排的,貌似为了揶揄而存在的搞笑台词,更是冲淡了这“信仰之争”的庄重与悲壮的气氛——这是鹿兆海在剧中的最后一场戏,接下来,这个“白鹿原上最好的青年”就要身赴国难,永垂不朽了;而白灵也将走向生命的终点。如此搞笑揶揄,又何尝是对坚持信仰者应有的尊重!
戏剧的改编创作是一项创造性的工作,主创人员对于原著确实可以做出自己的解读。但任何经典文学作品的改编都面临一个是否秉承原著精神内质的问题,如果在此基础上能有更高的境界,则更是观赏者之幸运。很显然,在这一点上,此版话剧的改编是令人深感遗憾的。比之这个遗憾,因为小说时间跨度极大、事件繁杂、人物众多而造成的结构松散、情节上头绪多、忙于交代事件而疏于人物塑造等问题,都显得比较次要了。犹记得2017年乌镇戏剧节上演的经典剧作——俄罗斯瓦赫坦戈夫剧院的《叶甫盖尼·奥涅金》给我的启示:想让戏剧动人心魂,最根本的依靠,永远是一颗深刻、温柔、悲悯、高贵的,能够深刻理解作品的心。如果不能深入走进一个作品的心底,一切导演手法的运用就会无可避免地显得浅薄而轻佻。回复赞
Lv4这不是一份纯粹客观的剧评,后文所写也与剧目内容有关甚少,因为我无法跳出从业人员的视角。但这些都是我最真实的经历和感受。MemoriesLv42023-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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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27日,我在无锡大剧院观看了话剧《驚梦》。三天后我回到厦门,那时候,距离昆剧《牡丹亭》全本在厦门上演还有一个礼拜。
看完《驚梦》的当晚,我深深感慨于这部剧作的态度和表达,我和朋友评价说,这是一部站着的戏。又看到我喜欢的剧评人写下的短评,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驚梦》到谢幕的时候,想站起来敬它一杯酒。《驚梦》是带有喜剧段落的,但它的嬉笑并不低俗和刻意;它是有针砭讽刺的,但是它的讽刺并不阴阳怪气,而是一种坦然和真诚(这一点真的非常难得);它把故事置于一个敏感的时期,但它不谄媚或丑化历史中的胜利者,也不谄媚或丑化历史中的失败者。从始至终,它没有宣泄不满、煽情苦难、高呼口号,它始终是不疾不缓地流淌。平静是最撼动人心的力量。好的艺术并非指向永恒,好的艺术必定是不停地流淌。
从我今年所写的那么多演出中,我已经发现有越来越多的舞台作品喜欢用“雪”作结。有的无疑是合适的,例如世说新语·访戴,至于有的,我认为就是在刻意而已。他们意识到结尾处洋洋洒洒下一场雪可以增加某种意境,可以给作品附加一种质感,但事实上空洞的作品内容根本支撑不起结尾的大雪。
《驚梦》的结尾也在雪中,我认为这是非常好的结尾,我会记它很深。它的好就在于,剧到此处,下雪了,而这场雪,不为任何人也不为任何事而下。为什么“何事长相别时圆”这句质问会让人感到心扉痛彻,就是因为月亮“不应有恨”。就是因为月亮没有感情,雪没有感情,所以在它们笼罩之下的人类和时代才会显得尤其可悲。雪从来不是在为你我而下,不为谁祭奠,不为谁悲痛,是这样的时节合该到了下雪的时候。天若有情天亦老,在永恒的物候变化之中,是人世的无常;不为任何人而下的雪永远不会伤心,可惜人有心脏和感情,人会老去,会为很多事情伤心,比如要和心仪的人分别,比如远大理想无法实现,比如信仰会被现实动摇,比如在战火纷飞之中我即将牺牲,突然想起还未曾听完那折昆曲。
我酝酿了很久,也始终没有写下一个字。以前如果我喜欢一部剧,看完以后绝对会立即就写下来,生怕过后就忘记。但是对于《驚梦》,我却有十足的把握,就是这是一部看完以后不会轻易忘记它给我带来何种感受的话剧,而且随着时间过去,反而会有更多新的想法。
此外,我迟迟不写的原因还有一个:我在等待《牡丹亭》的上演。
在话剧《驚梦》中,《牡丹亭》贯穿其中,也是最后的结尾。我在想,如果我看过了《牡丹亭》,是否会对《驚梦》的认知更完整一些呢?
11月4日开始,苏昆全本《牡丹亭》上演了。坐在剧场里,大幕拉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故事就此开始。看着看着,我突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受。在剧场两侧的字幕显示屏上,是中英双语的戏文字幕,舞台上,灯光布景无一不精致,背景还用了投屏,绘画场景极为用心。只有所演所唱以及乐池里现场演奏的旋律依然和过去一样。当时我在想,如果我是古代一个昆曲班里面唱杜丽娘的角儿穿越到了现在,穿越到了这个剧场,我会惊异和害怕吗?
我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剧院和舞台,不知道那发光的是什么灯,更加不懂看戏的人都是什么奇装异服。但是——
但是如果我上台演出,我就不会迷茫也不会害怕。哦,原来,这个时候也仍然还在演昆曲,也还在唱着《牡丹亭》。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我只要一开口,仍然会获得满场喝彩。
但如果我穿越到《驚梦》里的那个时间呢,我又该如何生存?看不懂何人在作战,看不懂为和戏台要拆,为何无人要听《牡丹亭》。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种盛大的浪漫性,那就是,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可以是为了,如果有一天,他们从那个遥远的时空穿越而来,发现海晏河清,仍有一个戏曲舞台。我们现在坚持的传承,可以是为了,如果有一天,汤显祖从那个遥远的时空穿越而来,会发现,四百年后的今天,中国人还在听昆曲,还有人会唱昆曲。
想到这里,我对我的工作有一点自豪,也多了一份认同。
但是如果只到这里。
2022年11月5至6日,是一个平常的周末,话剧《驚梦》在厦门连续上演两场,同一座城市的同一个时间,从11月4日开始,昆剧《牡丹亭》上、中、下全本在厦门另一家剧院连续上演三天。
话剧《驚梦》开票后因一票难求加开三楼,两天的演出现场座无虚席。全本《牡丹亭》票房惨淡,一本的观众比一本少。演至最后一天,只有前十排中间坐满了人,何其冷清。
游园惊梦,那花神的每件裙子花样各不相同,飘然台上,美得失真,令人屏息。在看完《驚梦》的当晚,我津津乐道的台词是王朝不会因伶人的一句台词就颠覆。但是当我坐在《牡丹亭》观众寥寥的现场,耳边回响的只有班主最后在大雪中沧桑寂寥的呼喊:和春社,大戏《牡丹亭》全本上演咯。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牡丹亭的惊梦一折中最有名的戏文,在此时此刻用这样的方式和它的演出本身重合。
俞玖林老师从珠海赶来厦门,因在南方水土不服身体非常不适。我隔着十几排在下面看他的柳梦梅是风流倜傥,而现场高清的单反拍到他的满头大汗。据说,现在能够唱齐全本《牡丹亭》柳梦梅一角的,或许只有俞玖林。因此全本《牡丹亭》越来越难得。
现在是个好时候,没有硝烟,还有很多现代剧院,流光溢彩的舞台。我之前自鸣得意他们始终有一方属于自己的舞台,但是现在却又发现没有欣赏的观众了。说实话,即使是我,也是非常勉强地才凑出了三个晚上的时间完整看完了《牡丹亭》全本。如果不是因为恰好在剧院工作,我应该也不会去看的。每晚170分钟,加上对晦涩戏文的不熟悉,对着字幕理解,看下来很疲惫,周日下午的工作很不顺利,最后一个晚上已经没有了欣赏的心情,最后说服了自己,才去现场看完了最后的九折戏。
汤显祖所作《牡丹亭》原有五十五出,后白先勇改编青春版删减为二十七出,加入现代感的舞美,让年轻人演,让大学生看,即使这样,也只是将将救起了昆曲,三天的演出还是太长,又做了一个精华版,一个晚上就演完。而到了我们做宣传的时候,千篇一律的文案已经缩减为烂俗的“爱意东升西落,浪漫至死不渝,四百年旖旎之梦,中国古典最美戏曲”潦草带过,介绍汤显祖,说他是东方莎士比亚更能让人懂。
到最后,它的其中一出标题成为了一部最卖座话剧的名字,在和它同个时间同个城市上演的时候座无虚席。
我无法也不想改变任何观众的心意,更何况两部戏同样都是非常难得,只不过是每做出一种选择,自然另一个就会变得落寞。
希望中国古典戏曲不死,中国话剧也不死。
无论如何,去现场感受它们吧。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不要荒芜,不要荒芜。回复2赞
Lv4剧场复苏,话剧九人民国宇宙观剧开始,始于《双枰记》。陈安然Lv42023-05-13
4月线上放映时看了《双枰记》1.0版本,当时因为没看过《四张机》,颇有点云里雾里;此番刚从乌镇巡演南下的2.0版本则出色了不少,故事简洁且丰满(这两个看似矛盾的词语真的可以放在一起说),主线人物的形象突出,笑中有泪,发人深思。
“枰”者,棋盘也。顾名思义,《双枰记》记叙的是两盘棋——既是故友之间暌违多年的一盘残局,也是三位主角在救亡图存时局中的奔波纵横。以开庭前夜“营救程无右”为线索,展开了翻覆割裂的时局,以及三位曾经的意气书生二十年来的携手、疏离与反目。
剧作取材于一段真实的历史:“1932年10月,陈独秀第五次被捕入狱,被羁押在南京江宁看守所。命悬一线之际,蔡元培、胡适、柳亚子、林语堂、蒋梦麟、周作人等人纷纷奔走营救。1933年4月14日,南京江宁地方法院公开审理陈独秀危害民国案,章士钊、彭望邺、吴之屏律师为之辩护。”
——这便是程无右入狱,昔日旧友郎世飖、卢泊安夜访囚室,于话语针锋中铺开陈年卷册的缘起。
写剧评,要脱了复述故事内容的俗是很难的;但在这难处中反复琢磨,才愈加体会到剧作的精妙之处。
首先是精妙在人物名字上。程无右,无出其右,论文人风骨,不屈气节,没有能超过他的,否则也不至“民国史便是一部程无右的营救史”。他学不会妥协,不屑于委婉,哪怕在生死之际,发出的仍是掷地有声的铮鸣;郎世飖,世事中随风飘摇,恰似他不断变换身份、跟随不同权力中心,试图实现个人抱负的辗转;卢泊安,淡泊安适,他也是整出戏中情绪最稳定、充当和事佬的中间人,可焉知二十年前,他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尖锐文人呢?
在剧情铺排方面,2.0版本给我最大的感受是两位配角、“南棋北鼓”——金陵城摆棋摊的冯小寒和北平城唱大鼓的邵玉筝,作为串联叙述者的存在更凝练了。在不太平的世道里做生意和卖艺的普通女子,在场景的切换中讲述她们相识的旧日三人,以程无右棋摊赛棋、郎卢二人北平送别、求三野出殡等往昔掠影,补全了程、郎、卢三人的峥嵘岁月。
二位女子的相遇也很巧妙:临行前的郎世飖将冯小寒爷爷做的滚灯赠与邵玉筝,邵玉筝带着滚灯辗转逃难,从北平到金陵,邂逅了认出自家滚灯的冯小寒。两人对坐雨夜,谈她们所知的三位先生。自此,除“棋局”之外最重要的意象之一:滚灯,毫无疑问成为了全剧的线索。“展转相环,旋转飞覆,而灯不倾灭。” 少年意气消散于乱世流离的江湖夜雨,但也许理想和信念深埋心底,依然会长长久久地照个亮。
九人的台词布设大抵是最让人念念不忘的。全剧印象最深莫过于——
“难为你等了这样久。”
“为君风露立中宵,也是应当。”——那是惺惺相惜的无悔守望。
“我爱的国是为人民谋幸福的国家,不是让人民为之牺牲的国家!”——振聋发聩。
“你为什么总是打断我的话!” “因为我不能打断你的腿!”——有许多令人忍俊不禁的时刻,但印象最深的竟是这句。
开场提示中,程无右的声音响亮: “如今的民国默不作声,敢高声喧哗的那几个,早就在牢里了!”——思及今日,如何不心惊?
邵姑娘为求三野的出殡唱一出《击鼓骂曹》:“好可叹冰心铁胆奇男子,烈性狂傲一命丧残生。”
分别之际郎卢二人点一出《伯牙摔琴》:“他二人分手太急未得细谈论,约会了汉阳相会,再等来春。”——可惜,十几年后的重遇,囚室春已晚。
扇面上的《湖心亭看雪》,“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才是程公的未尽之言。
结尾时分,冯小寒唱出蒋捷的《虞美人·听雨》:“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文题是“速写”,其实本只打算写几行最深的感触就搁笔,却又絮絮叨叨这许多。
说来说去,那些会心一笑,那些随着人物雨夜长叹而湿的眼眶,嗟的不过是岁月磋磨,星火寥落;在滚动的时事中身不由己,昔日理想只余心中一点灯火,却又为了维护这最后的一簇真诚与炽烈,迈过罅隙再度聚首,于无可转圜中转圜,在几近失守中偏偏要守。
郎世飖和卢泊安都曾经是程无右。他们对他的评价,是明贬暗褒,是爱而不得(自己最终未能坚守,成为程无右那样的人)。郎世飖曾经这样评价程无右:“我有时怨他刚愎自负、不顾他人。其实认真一想,他更不顾自己。仿佛他来这世间一遭,为的就是纵横驰骋、汪洋恣意。” 郎、卢二人,与程走上不同的道路,何尝不是曲线救国?囚室中的对峙互揭其短、互诉往事,尖锐往复,却无高下对错。若当真辩白起来,程无右看不起郎世飖如今失去锋芒,殊不知“躬身入局”却需要更多的勇气和力量,坚持自我不过是一种刚过易折的天真幻想。
程无右拒绝郎世飖的辩护,郎兄气急怒斥:“你输则输矣,但从此为权贵喉舌者青云直上,为百姓直言者永坠黄泉!一切皆因你愚蠢如斯,空有推倒一世之蛮勇,却无开拓万古之心胸!” “死”不足为惧,而这死却非彰显个人之孤勇大义,反而成为利剑尖刀,成为对后来者、同行者的震慑,如何不让人忧思切切?以“共党匪首”“青帮爪牙”“亲蒋分子”的身份重逢于牢狱,看似立场迥异,可年少时共同燃起的灯火,尚未熄灭。
一边写剧评,一边和看了晚场的学生聊到一点多,站在后世的立场,我们也有自己的话要讲。
她说:“是心中灯火长明救国民,后世才会知道对与错,但后世回头看我的感觉就是从一个困境陷入另一个困境,所以有点消解那个一如既往的坚持本身带给我的感动。”
我回:“我觉得这个真的就是不同时代去回望的时候无可避免产生的悲观。我们之后的人再看现在,是不是也觉得我们的某些坚持是没有意义的。不过我的回答一直是活在当下的:我的坚持是我的坚持,别人如何看待我的坚持,与我无关。于历史其实也是,他们觉得自己的坚持是有意义的(比如夏瑜),哪怕我们看来这是徒劳的,这是走出困境中的下一个困境,但是本人的使命已经完成。”
我再回:“或者,坚持仅仅是因为,此刻不想妥协。”
“一息尚存,寸心不懈。” 敬他们没有妥协,敬我们不想妥协。
愿:“心中有不灭的滚灯, 身边有值得托付的朋友。”回复赞
Lv4看《宝岛一村》之前,怀抱着很大的期待。因为王伟忠,因为冯翊纲、屈中恒、宋少卿,因为我喜欢的“大时代下小人物的悲欢”题材,当然,最重要的,因为赖声川。我是被第一版的《暗恋桃花源》带进舞台剧的世界的。这一次对我来说,背景、演员、题材,再加上导演,万事俱备,只欠观众在台下感动而已。阿里里Lv42023-05-11
近三个小时的演出结束后,在献给演员们的经久的掌声中,我坐在保利剧院二楼的座位上,看着楼下舞台上脸庞不那么清晰的王伟忠和赖声川,默默许诺自己,明年,如果宝岛一村还来北京,还在保利剧院,一定要给自己买一张前三排的票。
这是一部超出了我预期太多的作品,即使我已经保持着极大的期许。
《宝岛一村》是一部很直白很实诚的作品。无论是故事本身,还是讲故事的手法,人物形象的塑造,甚至情感的表达和宣泄都非常的直接干脆。大陆老兵们对故乡的眷恋,对党国的忠诚,对新生活的不安、绝望与希望;第二代眷村子弟的成长、逃离;军眷们的人生起落、甘苦自咀。从头至尾,几乎没有任何观众会难以理解的对白、桥段或是其他元素(除了那个贯穿首尾的极具象征意义的陆奶奶)。《宝岛一村》是一部完全不炫技的作品。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赖声川把时代、民族、个体汇成一把玄铁重剑,一挥之下,情感溃堤。中国人通常认为,一件事做到极致,反而会看上去走向了反方面。大工便是不工,大巧便是大拙。《宝岛一村》电视剧般的通俗易懂之下,是赖声川绝对大师级的控制力。笑和泪,喜剧和正剧,王伟忠和赖声川,这之间的转换与融合,精准无比,浑然天成。
《宝岛一村》是一部煽情的时代大剧,是三代人的历史。这种戏本就是催泪大杀器,又赶上导演选择了最通俗易懂的手法来讲述故事,从第一幕开始,一直到最后那漫长的献给演员的掌声结束,我一直听到身边压抑却清晰无比的啜泣声。当然,我自己也是众多在黑暗中拼命压抑自己的死要面子的观众之一。从剧中升旗时,老赵拿出那面破碎不堪的旗,然后在老婆追问之下,告诉他那个背着这面旗死在了抗日战场上的自己的好友,就是真正的“老赵”;到众人在眷村度过的第一个除夕夜里,老兵们合唱《松花江上》;再到老赵请小黄师傅为自己的岳母打一口十元钱的棺材。初到宝岛一村的这第一部分,我已经双眼泛红,苦苦压制着自己心中迅速汇聚起来的人类世界中永恒存在着的一种情感。
这种情感叫乡愁。
李安当年在观看《暗恋桃花源》之后,哭得泪流满面,他说他在这部戏里看到了“无尽的乡愁”。李安、赖声川、王伟忠那一代的台湾人,从小在台湾长大,但是他们的父母,却是地地道道的外省人,他们操着各省的方言,只吃得惯家乡的食物,听不懂闽南话,吃不惯面线。他们来到台湾,很多人一辈子就再没回到过家乡,他们的故事,他们的乡愁,被他们的孩子听到、看到,然后这些孩子,从嘉义去了台北,从屏东去了美国,这些孩子,他们有两个故乡,大陆上,父辈的故乡,以及太平洋上,那座被称为亚细亚的孤儿的宝岛。对李安们来说,乡愁在他们既来自于他们的血液,也来自于他们自身的生活。
《宝岛一村》也里满是这样的乡愁。三代人,四种乡愁。
老赵岳母,北平知名酒肆的老板娘,那个教会朱妈妈包天津包子的老人家,她的乡愁,简单而悲伤。大限将至,却被迫逃难远离故土,然后客死他乡。她的乡愁,是《宝岛一村》里的第一种乡愁。
老赵、老朱、老周、赵妈妈、周妈妈们对海峡那边故土和故人的怀恋,是第二种乡愁,一种大时代胁迫下,个体毫无抗争之力的悲剧式的乡愁。这是动荡年代最常见的乡愁,也是我眼中最畸形的乡愁,像是一棵树被连根拔起移植去了别的地方,它的根须具在,却失去了原有的土地。它还是原来那棵树么?这些1949年迁移去了台湾的大陆老兵,伴随他们的一生的对故土的怀念,在第二代眷村人出生后,却又渐渐混杂进了,对这个孕育出他们下一代新生命的宝岛上的小小眷村的乡情。就像老赵说的,“宝岛一村就是家”。他们生活的地方变了,他们的妻子儿女变了,他们的人生变了,他们的故乡呢?似乎也在改变着,由一个,慢慢变成了两个。 于是,当后来宝岛一村拆迁,他们的乡愁也终于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宝岛一村的第一代原住民,大毛、大牛、二毛、大车、小毛、周胖,他们也有自己的乡愁,而且是两份乡愁,同他们的父辈很像,却又不同。他们一方面继承了父辈的乡愁,像继承了基因一般。大陆上的那个故乡,是父辈们在茶余饭后,在逢年过节,在酒后,在深夜,在有意与无意间强行印刻在他们脑袋里的。而另一方面,这座见证着他们出生长大,承载着他们青春叛逆的眷村,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乡,而离开这座故乡,造就了他们自己的乡愁。大牛、大毛、二毛、小毛们的离开家乡,其实再正常不过,子女离开父母,建立自己的新世界,这是自古有之的事情,而到了工业时代,人的流动更是变成了社会的常态,于是背井离乡的乡愁自然也成为了这个时代再正常不过的一种情感。大牛踏上去往美国的轮船,直到最后宝岛一村被拆除时才回来,大毛和他差不多。周胖去了美国读博士,便彻底抛弃了那个令他青春期无比痛苦的继父的家庭。小毛和二毛倒是经常回到宝岛一村,可是,也不过是吃个饭住一晚而已。父辈们因为时代,因为战争,因为政治而无法归家。如今小毛们不再被战争和政治所左右,可是背井离乡仍然成了绝大多数孩子的命运。于是,对于小毛们来说,那座将要被拆除的宝岛一村,和海峡那一边,他们父辈的故乡,终于慢慢重合,成为他们只留在他们记忆中的故乡。这份由二化一的乡愁,是第三种乡愁。
最后一幕,当死去的老赵,在宝岛一村拆迁的前一夜,在老邻居们欢聚一堂的那一夜,突然出现,对小毛念出了那封被他遗忘在老房子里的那封写在小毛满月之日的信时,我终于也在黑暗中成为了默默流下眼泪的观众之一。家就是宝岛一村,宝岛一村就是家。离开家,就有乡愁,有乡愁,就意味着我们拥有着一个家,拥有着一方故土。赵妈妈拆下“宝岛一村99号”的门牌,因为担心老赵将来找不到新家。这一刻,老赵的故乡,变成了那个生活着他的妻子儿女的家,他的乡愁,就是那一方小小坟墓,他在里头,家在外头。全剧落幕前,我看到了第四种乡愁,横在生死之间的无尽的乡愁。
乡愁不仅无尽,而且永存。套用徐克的话“有人的地方就有乡愁”。就像最初的人类从非洲大陆走向世界各地;像五胡入华;像宋人南迁;像五月花号抵达新大陆;像王伟忠离开嘉义,来到台北;像赖声川从美国回到台湾;像我们因为学业工作或者任何理由而来到一座新的城市;像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去我们生活过的那间客厅,那间卧室。我们离开过去,我们创造现在,然后看着新的生命离开他们的过去,创造他们的现在,看着生命延续,看着未来一直在我们眼前。
乡愁不仅是艺术作品永恒的主题,也是生命的永恒主题。
几句题外话:
小毛们的乡愁我最熟悉。我也是一个一直离开故乡的人,而我的爷爷与外公,他们那代人,则像老赵们,是拥有第二种乡愁的一代人。我的爷爷是河南许昌人,年轻的时候为了生计,被迫离开家乡,带着我奶奶来到郑州,然后生下了我的父亲。爷爷几乎没怎么回过他生长的故乡,至少在我有记忆以后,一次也没有回去过。我的外公是湖北松滋人,年轻时候赶上抗日战争的末端,一边躲日本人一边一个人跑到武汉求学,然后上了军校,跟着部队来到河南,遇到了我外婆,生下了我母亲,从此在开封落叶生根,再也没有回过松滋。2000年左右,我们陪着外公去了趟武汉,见了几个旧友,外公想回松滋看看,但是最终没能成行。从此,直到外公去年去世,老人家一生再也没有回到过故土。外公常跟我讲他小时候的事情,讲松滋的山和水,讲他小时候如何过新年,如何下河抓螃蟹,如何在夜晚捉黄鳝。我的爷爷与外公,他们是有根的一代人,他们对我来说就像是真正从家乡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农作物一般。而我不是,我填写各种资料时,籍贯是许昌,出生地是郑州,我中学在开封我母亲的故乡,大学跑去了广州,如今又在北京生活。也许几年后我又会更换一座新的城市。我离开的故乡的岁数未必比我的爷爷与外公们小,然而故乡和我之间的羁绊,却远远弱于老人家们。我一直觉得像我在城市生长大的孩子,在楼房中长大的孩子,在钢筋水泥中长大的孩子,就像是如今城市中人们最爱的绿萝,是得不到土壤的植物。我们寻着自己的根,也未必便能找到故土。《宝岛一村》像《暗恋桃花源》一样,给我心头来了一记闷拳,不仅写作,生活也要找到根,无论是黄土地里麦子高粱和根须,还是玻璃花瓶的水中,同样拼命生长的绿萝的根须。回复赞
Lv3在观演之前我对于《春逝》近乎一无所知,除却“物理双姝”这个标志性的标签外,我没做过功课也不曾有预期,只是冥冥之中在27岁生日的这一天选择了这样一部以女性作为主角的话剧,出于一种仪式感,甚至可能是无意识的刻奇与自媚。而我全然不曾想到,会在两小时中数度落泪。七七吃你家大米了吗Lv32023-05-15
顾静薇与翟建雄的第一场对手戏,我亦曾在心底悄悄吐槽——生怕又是一对没头脑与不高兴式的刻板人物刻画;在剧情展开之后又渐渐明白,她们是知己至交、是继承与延续、是来路与远方。
关于《春逝》的诞生,我在蝴蝶剧场的推文里看到了这一段——“《春逝》编剧兼导演朱虹璇说,《春逝》由一个简单的人物小传丰满而来。在写《对称性破缺》这个戏时,有一个以吴建雄为原型的角色。在查资料时,看到的多是男性对她的影响,但朱虹璇认为吴健雄不可能从未遇到过来自同性的影响,这部分可能被遮蔽了。而她想要做的,便是对少数的放大和细描,让那些看不见的被看见、听不见的被听见。”
而这一段创作手记就是我想说的:当你看见一个女性时,她是如何走来的?她是从前人的脚步里走来的,她向更远的未来走去,她留下了一行脚印等待着无数个曾如她鲜活灵动坚强勇敢的女孩走向更远的地方。这一条路曾经幽暗曲折、荆棘丛生,在不为人知的岁月里被那些女人一步一步踩平,没有历史书记、没有文学赞颂,它“大众”的语境下隐秘而幽微,却被每个女性口耳相传,我们不在书卷里寻找她,却自发自觉的踏上她,从继承者又变为拓荒者,终会天宽地广。
来路·顾静薇:你身体与灵魂的自由都属于自己
顾静薇的出场并不像是“中国第一位物理学女博士”,反而更像是刻板印象之下的上海小女人,精明中透露着一点点厉害,口音里的吴侬软语下又有着一丝计较,口中锱铢必较似乎确实有违科研工作者的清高;忙于相亲的恨嫁更是勾画出一个“非典型性”的知识分子形象。
诚然在剧情铺开后我们逐渐知晓,顾静薇对于婚姻的渴求更像是对祖母的一种慰藉,但我仍然一度未曾思考——那么对于她自己,婚姻是什么?直到那份刊载于报纸上的征婚启事由翟建雄之口念出:“1. 面貌俊秀,中等身材,望之若庄严,亲之甚和蔼。2. 学不在博而在有专长。3. 高尚的人格。4. 风姿潇洒,身体壮健,精神饱满,服饰洁朴。5. 对于女子情爱,专而不滥,诚而不欺。6. 经济有相当的独立。7. 没有烟酒等不良嗜好。8. 有创造的思想和保守的能力。”顾静薇的形象好像忽而丰满了——乐观却不盲目,随性仍保有底线。
积极相亲是希望祖母能够放心,坚持择偶的原则则是因为对自己的负责,更是因为清楚祖母期待她结婚,并非期待她囿于世俗偏见对于女性的束缚与要求,而是希望自己的孙女真正的幸福。
就如同观测塔和留声机——砍掉观测塔是境遇无奈之下权衡过的最优解,留着留声机是尚有余力时对生活的热爱和期待,最终卖掉留声机是在现实之下对于科学的热忱与坚守。
她看上去盲目乐观,好像一向能将任何事情大而化之,实际上坚守着自己的底线和原则。而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她始终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在奋斗,没有将自己异化成男性与女性割席,而是以女人的身份,无论在教学还是科学都做出自己的成绩。
前途·翟建雄:科学只认真理,从不论资排辈
单纯从怡人性的角度来讲,翟建雄确实是个很难说讨喜的存在。从甫一上台,翟建雄就是带着一股劲儿在的,若有若无地让人觉得她是在心里憋了一口气的,当然在后面我们会随着剧情的展开而知道这口气是什么——庚款留学考试三次,即便位列第一但依然失败。更深层次的,是学界乃至传统道德乃至于世界的认知对于女性的无视乃至于漠视。而知悉原因之后,作为观众的我又很难不去思考——她的心气儿乃至于怨气难道不合理吗?她的坚持和骄傲又难道不应该吗?似乎也很难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相比于顾静薇的引导者身份,翟建雄则是一个成长型主角。
从关注自身到观照世界——最初愤愤不平于庚款留学的考试结果,而最终被顾静薇劝服则是在于“是做影响更多人的居里夫人还是做老家一个连门都不敢出的老太。”这表的的是一种认同,认同科学的成就不止于研究成果,更是有可能开拓的道路。
当最初带着一点生硬与淡漠的少女会说薇草并非随处可见而是顽强而生时,这是她对世界的又一次探索——不是从科学的角度,而是从人性的温度。
初时的翟建雄总是有一点较劲的别扭在身上,感谢的时候别别扭扭、送项链教跳舞的时候别别扭扭,学了三句话来安慰人的时候也是别别扭扭。而剧情愈发展却越能够发现,她渐渐坦荡而柔和了下来——同样是送东西,送项链和将领带改为丝带送出的时候是全然不一样的。
温柔的旁观者·丁奚林:搞戏和搞科研的谁更穷一点还真说不好
《春逝》整部戏都带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与触动人心的温柔,而这温柔平静的背后,离不来丁奚林这个成功的人物塑造。经历过不公的人去表达不平是难免激动的,在塑造“对方阵营”的形象时也是难免怨怼的,于是一个平和中正的“对方阵营”形象就显得尤为可贵。
丁馆长并非完人,面对两位女士改椅子的时候仍然会有“男人=正常人”的思维误区;但丁馆长的的确确是个有原则的好人,所以境遇即便艰难,也是没有女演员、女研究员陪吃饭的。
他是串联故事的重要人物;也是大众非恶意的刻板印象与道德操守的代表;更是动荡年代下知识分子形象的缩影。
遥远的回响·祖母:时间的尺度是相对的,应该对未来充满信心才是
全剧中有一位从未出场但是意义重大的角色——祖母的相对论照亮了顾静薇的求学之路,也重塑了翟建雄的进取之心。居里夫人、顾静薇是为翟建雄趟出来路的前辈,那么祖母,应当就是鼓舞顾静薇的前辈。
在顾静薇心疼翟建雄的时光和前程的时候是那样急迫的问她:“没有老师、没有战友也没有战壕,你还是要做这件事?”我不禁在想,那位青年守寡、中年丧子,不顾世俗眼光拉扯大了自己的孩子又送自己的孙女去学堂的老人应该也曾满怀心疼、不舍与骄傲地问过:“出国留洋离家万里,你一个年轻女子要怎么生活?洋人轻视、男子主导,如此境遇你要如何自处?做学问不易假如做不出成绩你要如何接受?离经叛道便意味着世人飞短流长。你要如何面对?”而面对孙女的坚持,那个曾经同样离经叛道的女人终究是懂得的,她曾慰藉自己的孙女:“妇女解放几十年了,才见到一个女博士,实在是不甘心,但换一种想法,几十年对一个人而言很长,放在几千年的人类历史中却是短短一瞬,时间的尺度是相对的,应该对未来充满信心才是。”多年之后,她说过的话被孙女拿来劝慰了另一位晚辈,她的孙女在她求生求存的路上迈出了求知求学的脚步,又在多年之后对着另一位晚辈倾囊相授一路相送。
故事的最后,顾静薇回赠了翟建雄一串曾经陪伴自己的、祖母的珍珠项链,将这份面对命运的勇敢一路延续;这串项链中温暖、历史原型里的两位科学家将这份力量传递给了执笔编剧的朱虹璇;而她又将这份力量传递给了看戏的你与此刻满心感慨的我。
关于现实的一点观照
在顾静薇对翟建雄讲“每个人的现在都是由无数前人走出来的”时,我想起了两个月之前和朋友的对话,前因大概是她一向希望作为女性突破职业天花板给其他女性创造公平条件,而那一段时间工作屡屡受挫,彼时我亦安慰她讲:“古人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是有道理的,因为自身能力不到的时候是做不到这些的。所以与其在做的过程中就先把这些担子背在身上,不如走到哪一步就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比如,哪怕是现在的你,也是能够鼓励到女孩子的,作为一个拥有专业技能、稳定工作并且可以供养自己长久的爱好形成自己不会被轻易左右的审美品味,这样的的“姐姐”的形象,对于年轻女孩儿本来就是一种激励。至于以后,站得更高自然能做得更多,我在年纪小的时候/迷茫期的时候,其实不是有多么明确的目标,只是我认识的看得到的优秀女性告诉我我的未来可以是这个样子,这样一个朦胧的目标或偶像很多时候足够鼓舞人前进了。”
顾静薇相亲后同翟建雄讲“安慰人的意义及如何安慰人”我俩之间也有几乎一至甚至更为激烈的争论。而顾静薇给两位非常不靠谱的相亲对象取代称的一幕也几乎是我同另一位好友的翻版。这些细节真是而鲜活,映射了我普通而充实的人生里那些或有趣或热忱的片段。
很感谢《春逝》的真实灵动与深情细腻,最后我决定以我当日的朋友圈为结尾——
从走出地铁看见了一个又一个背着戏剧文创背包的人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有姑娘穿着旗袍或如我绾着中式发髻,这一点仪式感如墨入水,晕开一丝丝一片片的浪漫。
早上出门匆匆忙忙又回去取我落下的胸针,是电影《二十二》的周边,我想这于我无比特别的一天,如此好的一部戏是要带“她”来的。我也不怕今日晚归,经历过苦难的女孩子会保护我。
台上台下,我们相互对望彼此祝福吧,敬格物致知打破藩篱上下求索的她们;敬挣扎于苦难中永生于历史里的她们;也敬如今努力着学会勇敢独立的27岁的我。回复赞
Lv3我们似乎处于一个喜剧空前繁荣的时代。虽然晚会小品的辉煌岁月已经远去,但舞台上“开心麻花”式的演出和各类电视喜剧大赛层出不穷。这些作品大多基于几个无伤大雅的误会,小丑似的人物在台上左支右绌。观众哈哈一笑,再次证实自己比剧中人更为高明,获得精神上的快感。可若仅将现今充斥着荧屏和舞台的“笑剧”当成喜剧,把机械性地引人发笑作为喜剧的唯一功用,未免大大贬低了这一在黑格尔看来足以超越悲剧的戏剧类型。月牙小淑女啊Lv32023-05-14
至少陈佩斯与毓钺就坚信喜剧同样能承载并不轻松的话题。二人首次搭档创作的《戏台》便展现了强权与艺术之间的冲突,以笑声嘲讽权力的庸俗。《戏台》一票难求,既叫好又叫座,可见观众的确期待看到一出真正严肃的喜剧。《惊梦》作为陈佩斯“戏台三部曲”的第二部,从宣发之初便深受关注。而陈佩斯与毓钺也再次超越了观众的期待,《惊梦》毋庸置疑是当今中国舞台上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
一、民间逻辑与战争逻辑
《惊梦》延续《戏台》,依旧讲述了一个戏班在民国乱世中挣扎求存的故事。历史悠久的昆曲大班和春社应富少常少坤的邀约,来到平州小城准备演出。怎料刚进平州,一场国共间的拉锯战便在此打响,将戏班困于其间。共产党野战军希望戏班能为战士演出《白毛女》以鼓舞士气,国民党也想用演出来提振涣散的军心。班主童孝璋为了众人的衣食,也为了和春社的金字招牌,只得艰难支撑。
编剧在《惊梦》中展现出超越前作的野心,正面碰触了喜剧较少涉及的一个话题——战争。《戏台》中也有战争。它赋予了军阀洪大帅至高的权力,使他可以随意改戏,决定众人的生死;也最终剥夺了这种权力,在一个必死的境地下解救了全戏班的性命。但《戏台》中的战争是隐形的,无论城头如何变幻大王旗,戏院里照样三天戏票全部售空,名角儿还有余裕为情伤神。战争自身的残酷性被回避了,转而表现强权如何侵入这座仿佛遗世独立的艺术殿堂。《惊梦》则完全相反,童孝璋与和春社才是外来的闯入者,一头撞进战争的中心,常少坤修建的古戏台没有为他们提供一丝庇护。他们困在枪林弹雨中无处可逃,成为这场拉锯战的受害者,战争叙事便从《戏台》里的隐在转为了显在。
《戏台》将喜剧中较为常见的由误认造成的角色错位作为核心手法。一个荒腔走板的包子铺伙计被没见过世面的洪大帅当成台上的名角儿,众人只能各出奇招来蒙混过关。《惊梦》中也有两次误认,穿着国民党军服外出找粮食的笛师邵武被共产党野战军的战士们当成残余敌军,拿着野战军司令给的通行证要逃出城的小生何凤岐又被军统当作共产党潜伏在城内的间谍,戏班两次被军队围捕。《戏台》中,观众实质上是以笑声对庸俗的洪大帅进行惩罚。但《惊梦》里,观众的笑声却不针对任何一方。穿着敌军军服、拿着通行证的自然可能是敌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战争逻辑。而套上军服免受乱军所害、拿着军方证明以便逃生同样是民间朴素的生存“智慧”。我们可以笑战士们过于神经紧绷,竟把戏班的刀枪把子当成真正的武器;也可以笑戏班众人在政治上太过天真幼稚,但两种行事逻辑都是合理的。
《惊梦》的喜感正是基于民间逻辑与战争逻辑在根本性上的冲突,所以即便误认几乎立刻被解开,故事也依然可以讲下去。陈佩斯饰演的童孝璋遵奉“应了的戏就得唱”这条祖宗定下的规矩,但细究之下,这条决定了童孝璋所有自发行动的规矩其实称不上是戏班的行事准则。当野战军请和春社演出对昆曲演员而言“哪儿都不是哪儿”的《白毛女》时,戏班的文丑坚持“师父没教过的戏不唱”,拒绝出演;当宣传科长提出用时装代替传统行头时,小云玲颤抖着以“宁穿破不穿错”质问童孝璋。这才是戏班的规矩,是艺人对艺术的强烈自尊。相较之下,童孝璋坚持的规矩更接近于买卖人走江湖时讲求的“信义”,允诺了主顾就必须提供相应的商品,如此生意才能细水长流地做下去。他为贯彻这种质朴的民间逻辑甚至不惜破坏戏班的规矩,让众人最终做出艺术上的让步。这位主持着六十年大昆班的班主,实际首先是民间逻辑的化身,其次才是一名艺人。
只有这种最普世的,如同潜流一般在时代的风云变幻中缓缓流淌的民间逻辑受到威胁时,它才有充足的力量去彻底松动战争的敌我逻辑。《惊梦》借由民间逻辑的视角,将战争中的双方从无限小的聚合体还原为无限大的个体,对每一个生命的境遇发出沉重的喟叹,完成了对战争的反思。所以观众无法再找到一个洪大帅般截然的反派,无法通过对某一个人物的嘲笑来缓解危机。因为造成一切危机的正是战争本身,人物不过是裹挟在其中,而观众正是通过笑声发现他们的无力。
二、“喜剧”的忧郁
《惊梦》中有一处耐人寻味的处理。和春社稀里糊涂却出色地为野战军演成了《白毛女》,大大鼓舞了士气。于是,当再度占领平州的国民党军官要求演一场能提振军心的戏时,政治上极度天真的艺人们便重演了一场《白毛女》,险些招来杀生之祸。在情报处长下令开枪的千钧一发之际,短暂阻挡死亡的竟是《牡丹亭》里的一支《山桃红》。和春社青梅竹马的小生小旦在生死之际解开误会,无视包围着他们的枪口,自顾自地演唱起这支于他们而言戏里戏外皆是定情的曲子。士兵们也当真被他们的表演吸引,将长官的命令抛诸脑后,放下了手中的枪。
艺术之美竟能战胜暴力,这是一种梦幻式的理想主义。但喜剧的妙处在于,观众只有在一定程度上冷静抽离时才会发笑。虽然此时观众笑的是因无法掌控士兵而抓耳挠腮的情报处长,但我们也清晰地意识到其中的违和。我们一边紧张地等待那声必至的枪响惊碎这虚幻的梦,一边徒劳地期望这场美梦能够延续下去。原剧本中,枪响没有来临,艺术之美获得了一次微小却完全的胜利。但演出时,虽然创作者们终究没有舍得将子弹直接射向身在梦中的情人,只是让情报处长朝天放了一枪,可那震耳的响声无疑揭露了艺术之美的脆弱。
《戏台》相信艺术之美是一种坚固的存在。强权即使能用武力短暂侵入它,也必然会沦落为观众的笑柄。但在《惊梦》里,创作者已然发现了艺术之美的脆弱,所以处处展现出一种犹疑与忧郁。编剧笔下的和春社有着与契诃夫的樱桃园类似的象征意味。班主童孝璋、“小云玲”童佩云和小生何凤岐都是理想化的艺人形象,爱戏爱得不问世事。我们也毋需考虑当时早已濒临消亡的昆曲是否可能存在一个名震大江南北的大班社,或者说编剧有意识地选择了更为曲高和寡的昆曲作为至高至纯却脱离时代的艺术之美的化身。
而与这种艺术之美对立的是时势。童孝璋自豪地拿出厚厚一本戏单,但一句“战士们看不懂”便彻底打消了他与戏班众人的艺术自信。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出在艺术上“哪儿都不是哪儿”的、夹生的《白毛女》竟然这么叫座。艺人们用考究的穿扮、声腔、文辞筑成的美的高塔在时代大潮面前轰然坍塌,突然就成了不合时宜。和春社在此面临的困惑是永恒且无解的,既是民国末年一个昆曲戏班的困惑,也是传统戏曲在当代的困惑,更是所有艺术在某一时刻必将面临的困惑。当然,编剧仍创作出两位立场不同但真正懂戏爱戏的将领,创作出连昆曲是什么都不知道却不自觉地被“小云玲”的表演吸引的野战军女战士,以保留一丝希望,希望艺术之美即使一时被抛弃也终能拥有超越时势的力量。《惊梦》的结尾极富诗意,漫天大雪中,古戏台独自矗立在战争遗留的废墟之上,和春社为所有逝去的生命正正经经地演了一场戏,演了一折在他们看来真正称得上“戏”的《牡丹亭·惊梦》。这的确是相当美的一幕,可当童孝璋直接面向观众恳切陈情时,创作者们实际上背离了喜剧,开始呼唤观众完全的共情。他们盼望观众同剧中人一起认同、相信艺术之美能凌驾于一切
但我注意到,原剧本中发了疯的常少坤在最后那场为亡灵的演出前是念着《牡丹亭·惊梦》里花神的台词上场,而实际演出时改成了睡魔神的“睡魔睡魔纷纷馥郁,一梦悠悠何曾睡熟”。在我看来,这一改动堪称神来之笔,完全提升了作品的格调。花神以落花惊醒柳梦梅,睡魔神则是引柳梦梅入梦者。一句台词的改动,实则完全颠倒了剧中究竟何者是梦,何者是现实。如果沿用花神的台词,那么和春社此前遭遇的不合时宜不过是战争这一特殊情境造成的噩梦。战争结束,人们终于从噩梦中醒来,艺术之美还能继续散发它恒常的光辉。而改以睡梦神的台词,则尽管童寿璋还在向着观众竭力呼喊,创作者们仍是犹疑地承认了此前的不合时宜才是避无可避的现实,这场超越战争、超越时势以至超越生死的演出不过是一场徒劳的幻梦罢了。
《戏台》或许因其结尾而没能成为一部最优秀的喜剧。不知情的演员没有改戏,仍照着老本子演出。戏班班主看得热泪盈眶,自我感动之余又再次确认了其艺术信仰的崇高性,没能跳脱出来反观自身。《惊梦》却凭着一句台词的改动,以相似的结尾完成了半步的超越。虽然我们仍未能在《惊梦》中找到莎士比亚笔下福斯塔夫那样颠覆一切、真正超脱的喜剧人物,但至少创作者们已经展现出了这个趋向。讽刺的是,创作者在剧中一面自我安慰式地希冀昆曲作为一种美的象征能拥有超越时势的可能,一面又不自知地在最后这场本应充分展现其光辉的演出中让柳梦梅和杜丽娘穿上了渐变色行头。这种完全不符合戏曲基本服化审美的新式行头,恰恰是戏曲焦虑于自身衰落,强行追赶潮流的产物。《惊梦》的创作者们却将其当作昆曲美学固有的一部分来接受与展示,岂不是已经自证艺术之美在时势变化面前的确是无力的吗?回复赞
Lv5#摇滚莫扎特##法扎#18.1.5repoRui-kovicLv52018-01-07
不愧是宇宙最燃莫扎特,现场超级high!没想到这部剧铁粉这么庞大,从周边衍生品买买买到看剧时起伏不断的尖叫声,再到安可返场的“阿拉杀杀服你”大狂欢,整一个看演唱会、歌友会的气氛,全场基本上就是“awwww”的尖叫🤟🤟🤟这部剧确实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五光十色的摇滚舞台、华丽精致的服装道具、唯美朦胧的灯光效果……最重要的是,每一首歌都好好听😍😍😍
5岁作曲,9岁写交响曲,11岁完成第一部歌剧,14岁指挥乐队演出该歌剧……前半生的莫扎特是被神眷顾的宠儿,而这部剧讲述着他的后半生,与长期资助他的大主教决裂,辗转各地,穷困潦倒,最终在35岁时就早早离世了。大部分人都冲着莫扎特扮演者#Mikelangelo Loconte#和萨列里扮演者#Florent Mothe#而去,第一次认识他们确实好有魅力[太开心]秒变迷妹🙋♀️😘
Mikele,其实当天状态不是很好,尤其是在酒馆里面对他人挑衅唱的《Le Trublion(惹是生非者)》,好虚,不过之后的《Tatoue-Moi(纹我)》、《Je dors sur des roses(我沉睡于玫瑰之上)》音越来越准,高音也非常迷人~浓烈的眼妆配上大量的摇滚风快歌,好一个自信狂野、桀骜不羁的莫扎特,印象最深的是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我的天,这个意大利男人笑声都好苏💗💗💗
下半场出场的Flo,如万世巨星一开口就圈粉,声音性感无敌😍😍😍他初听莫扎特作品时唱起《Le bien qui fait mal(美好的痛苦)》,编舞简直逆天了,舞蹈极具性张力,以一种暗黑幻境来呈现他近乎癫狂的情感,服气的👍👏而后的重金属摇滚《L'assasymphonie(杀戮交响曲)》太有魔性了,Flo的表情也很到位,纠结、嫉妒、不甘、含怨……坐在第二排的我好想冲上去抚摸他🌞第三首《Victime de ma victoire(胜利的牺牲品)》算是陷害莫扎特计谋得逞后的庆祝曲,他竟然solo到一半,直接跳下来了!跑着大半个场!🙀🙀天呐!真人就在我面前!不得不说,坐在走道旁有大大大福利~这感觉简直无法用文字描述,一切语言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Amazing~
最后两人合唱《Vivre à en crever(纵情生活)》很美好,临死前的莫扎特,没有任何怨言,一直充满活力,用满腔热忱书写着自己的人生,就不知道萨列里当时心里是如何想的😉
这部剧,每一个演员都非常有实力,全程跪拜~
莫扎特爸爸#Laurent Ban#,这低音炮,苏得我……真像在我心头上挠痒痒❤️
莫扎特姐姐#Noemie Garcia#,长得漂亮声音也超级甜,几个高音美炸了👏
莫扎特初恋#Fanny Fourquez#,惊艳!尤其是她那首《Bim Bam Bum(乐声叮咚)》声音空灵轻盈,还有那模仿如提线木偶般僵硬定格的舞步,一出场就吸睛🙋♀️
莫扎特妻子#Aurore Delplace#,一开口超级迷人,又软又萌,音色特别独特,我好喜欢💕😘😘😘她和她姐姐那段姐妹撕逼曲《Six pieds sous terre(九泉之下)》简直不能更带感了!
酒馆老板/小丑#Merwan Rim#,喜欢他的小丑舞,无意间与他眼神对视,瞬间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弄臣#Nuno Resende#,太太太太可爱啦~与Flo在台上一惊一乍的表演,为这剧增加了不少笑点,他的粉丝也好多~谢幕时我看到他拿了好几封“情书”哈哈😄😄😄
还有好多好多美好的记忆点~比如红衣高音女💕,比如小姐姐们bling bling的裙子💕,比如歌曲中的芭蕾舞💕,比如谢幕时超high互动以及返场💕(足足有7分多钟)……“法扎”真的太燃了,据说已有迷妹买了24场演出票(所有场次)😂😂😂
不过这部剧还是有点瑕疵。1、粉丝们的激情确实让人吃不消,有时演员还没出场已有尖叫声和掌声,显得十分突兀。2、剧情其实回想起来觉得还是有些弱,上一秒还是狂欢,下一秒莫扎特就要死了,衔接有点奇怪。8回复19赞
Lv5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请谨慎观看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请谨慎观看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请谨慎观看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请谨慎观看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请谨慎观看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请谨慎观看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请谨慎观看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请谨慎观看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请谨慎观看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请谨慎观看孤酒浪人Lv52023-05-12
剧情: 第一幕
中世纪。莱茵河畔的乡村广场。舞台左侧是农村姑娘吉赛尔的家。右侧是伯爵阿尔贝特藏身的小木屋。背景上逐渐伸展着葡萄园、山丘和森林。远方可以望见领主的城堡。
秋天的早晨。幕启。洋溢着牧歌气氛的农村,正是收获葡萄的季节,前去劳作的村民三三两两地穿过广场。偷偷爱着吉赛尔的山林狩猎人希拉里昂走到了吉赛尔的门前,他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举手敲门。突然,近处传来了响声,狩猎人吃了一惊,赶紧缩回手躲回暗处。
换上了农民服装的阿尔贝特伯爵与自己的侍卫从小 木屋里走了出来,他不听随从的劝告,一人跑去吉赛尔家里 敲门,呼唤美丽的少女。希拉里昂从躲藏的地方窥视着这一 切,可爱的吉赛尔走出门外,便跳起舞来。阿尔贝特忙追过 去拉住了她,两人沉浸在爱语绵绵的柔情蜜意之中。吉赛尔 向“伯爵”诉说昨晚她做了噩梦,梦见阿尔贝特与贵族小姐 结婚,不再钟爱自己。阿尔贝特对天发誓将永远守信爱情的 诺言,吉赛尔顺手摘下了一朵雏菊,想要用花瓣来占卜,验 证阿尔贝特是否真心爱他。姑娘坐到长凳上,撕下了一片花 瓣:“爱!”;又撕下一片花瓣:“不爱”;再撕......结果,最 后的花瓣表明是:“不爱!”这时吉赛尔感到难过,阿特贝特 为了安慰少女,连忙也用花来占卜,并告诉吉赛尔自己爱她。 于是,他们又欣喜地翩翩起舞。看到这里,希拉里昂又是嫉 妒又是愤怒,他冲到姑娘面前,急急的说道:“吉赛尔,这 爱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他在欺骗你!”阿尔贝特气氛地做出 了拔剑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自己扮演着农村小伙的角色,把 山林守护人赶了下去,也为之后的悲剧埋下伏笔。
采摘了葡萄回村的青年男女来看望吉赛尔,他们齐跳起了迷人的华尔兹,吉赛尔的母亲走出家门,他对女儿的行为很不满意:“吉赛尔,别跳这么多舞了。跳呵跳呵,这将会 是你的心脏破裂而死去的。那些早死的姑娘要变成不幸的 “维丽”(女冤魂),到了晚上便在坟墓上跳个不停......”吉 赛尔不以为然,因为爱情使她忘记了一切。
远处想起了几声狩猎的号角声,阿尔贝特不安地跑了下 去。青年们渐渐走散,吉赛尔也被母亲的催促着进了家门。 希拉里昂再次出现在空寂的舞台上, 他环顾四周,小心翼 翼地钻入了右侧的小木屋。
号角声渐近,打猎的贵族们上场了,他们当中有阿尔贝 特的父亲和未婚妻巴季尔达公主,以及众多的侍从。猎人们 决定在这个村子里歇息一会儿,吉赛尔的母亲
闻声迎了出来,母女俩热情地为客人们张罗吃喝的食品。打扮的十分华丽的公主引起吉赛尔的注意。她好奇地望着公主身上带的装饰品, 抚摸着她的长裙。公主对这位漂亮的乡下少女也颇感兴趣, 询问她:“你每天都干什么事情?结婚了没有?”吉赛尔有礼貌地回答:“我料理家务,这葡萄。但我最喜欢的是跳舞, 还没有结婚。”公主高兴的送给吉赛尔一条金项链,淳朴的 姑娘又惊又喜的接受的礼物。阿尔贝特的父亲有些疲倦,他 在小憩之前指指号角,示意过一会儿要用号角声叫醒他。场 上的人也都随之散开了。
希拉里从小木屋里偷偷出来,显然有了惊人的发现。他 手中提着证明伯爵身分的佩剑:“吉赛尔啊!这个样你着迷 家伙原来是个伪装成农民的爵爷,我要当众揭穿他!”但他 突然又决定暂时先躲避起来。
农民们摘完葡萄都归来了,广场上喧闹起来。开始举行 推选“收获季节女王”的舞会。快乐的乡亲们一致拥戴吉赛 尔为“女王”,有几个姑娘给他戴上了象征皇冠的花环。在 欢腾的人群中间,吉赛尔满怀喜悦地跳了一段独舞。阿尔贝 特也加入了愉快的舞蹈行列,他与吉赛尔的双人舞博得了众 人的啧啧称赞。正当人们兴高采烈地欢舞不已时,希拉里昂突然闯了进来。他拿着伯爵的配件,当众宣布阿尔贝特是一个骗人的贵族。阿尔贝特上前夺剑,标志着伯爵纹章的剑鞘掉到地上,怒火中烧的希拉里昂有吹响了号角,把还在屋里休息的公主等人唤了出来。
见到未婚妻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阿尔贝特不禁大吃一 惊。公主走到伯爵身边,对他穿了一身农民服装表示诧异。 吉赛尔疑惑地注视着他俩的行动。看到阿尔贝特吻了一下公 主的脸,吉赛尔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于昨夜的噩梦里。公主指 着手上的指环告诉吉赛尔:“阿尔贝特是我的未婚夫!”公主 的叙述犹如五雷轰顶,吉赛尔立刻感觉天旋地转,跌入了绝 望的深渊。阿尔贝特想对姑娘做些解释,吉赛尔愤怒地把情 敌送给她的那条金项链扔到贵族们的脚下。然后,发疯似的 从乡亲们面前跑过。在场的人都默不作声脸上流露出怜悯和 同情。偶然间,吉赛尔踩到了阿尔贝特的佩剑,她无意识的 将剑拿到手中,捏住了它的尖端,眼睛里闪烁着恐惧和悲伤 的神情,仿佛立刻就要用剑尖刺穿自己的胸膛。
母亲爱怜地抱住了神 志昏迷的女儿,不知如何 安抚她才好。这时,吉赛 尔耳边又响起了用花瓣占 卜时的音乐,勉强挣扎起 身子,重复着暂不的动作, 回忆着那已经逝去的美好时光。突然,姑娘的双手僵住在空中,眼光呆滞的凝望着远方。最后,头也无力的垂了下来——含着无限的冤屈天真活泼的农家少女吉赛尔离开了人世。阿尔贝特悲痛欲绝,扑倒在吉赛尔身上哭泣。
第二幕
湖边的林中墓地。花草繁茂。舞台左侧是埋葬吉赛尔的
新坟,上面竖着十字架。
幕启。青白色的月光映照,雾气重重,磷火闪烁。希拉 里昂同他的伙伴们在墓地徘徊,寻找吉赛尔的葬身之地。远 处清晰地传来午夜的报钟声。刹那间,四周立即亮起了点点鬼火,寻找吉赛尔的青年们脑海中浮现出“维 丽”(女怨魂)的形象,顿感恐惧,四散而逃只留下希拉里 昂的身影。
树林中间有个头罩面纱的影子掠过,在朦胧的夜色中,这影子浑身散发出神秘的白光,悠然飘入了林中墓地,这时人们才看清,她就是主宰“维丽”的鬼王米尔达。随着竖琴清丽的伴奏音调,她跳了一段独舞。之后,便挥动手中的魔杖召集其他的“维丽”出来跳舞。鬼王的女伴一个接一个地漂游在舞台,一瞬间,所有的“维丽”都参加了舞蹈,几乎全在为鬼王伴舞。
在群舞的背景上,鬼王的两个同伴从树木漂游出来领 舞。整排的“维丽”重复旋转,随即第二排、第三排、第四 排也相继加入行列中不停地舞蹈,随着音乐的渐进,动作幅 度的加大,全体“维丽”的舞蹈越加变得不安,气氛也越发 的阴森恐怖。
音乐慢慢缓和。鬼王作了一个手势,“维丽”迅速围住 了吉赛尔的新坟,她们准备迎接新来的伙伴。在片刻的宁静 过后,双手交叉在胸前的吉赛尔的身姿从墓中缓缓升起。接 着,她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到鬼王的面前,行礼致意。鬼王用 魔杖触了少女,吉赛尔的幽魂便获得了力量,愈来愈快地舞 动起来。
有人来了,“维丽”迅速四散。阿尔贝特丛林中走出, 侍卫跟在他的身后。他手捧洁白的百合,正在寻找吉赛尔的
坟墓。侍卫心理害怕,希望主人赶快离开,阿尔贝特却把一切置之度外。
突然,伯爵看到自己头上 闪现吉赛尔的“影子”,他将 信将疑地朝她奔去。可是,“幻 象”转瞬即逝,又突然在林中 出现。阿尔贝特追着她,痛苦 且疲惫的跌倒在坟前。这时吉 赛尔出现,站在他旁边,两人 展开了一段双人舞。
希拉里昂惊慌的跑上场,“维丽”追赶的着不断地变换 着队形把他团团围住,希拉里昂东奔西跑找不到出口。“维 丽”变换队形不知疲倦,直到围住的圈打开了一个“出口”, 希拉里昂拼命的逃脱,最后,淹死在湖中。
“维丽”一个个隐入森林,立刻又出现,她们发现了第二个牺牲品——阿尔贝特。伯爵遭冤魂们驱赶,从黑暗中逃脱出来,鬼王要他和希拉里昂一样的下场,阿尔贝特也难逃死亡的厄运。这时,吉赛尔飘然来到了阿尔贝特身旁,将伯爵引至坟前。阿尔贝特本能的抓住了十字架,犹如抱住了救星,可鬼王命令吉赛尔不停地跳舞,企图再把阿尔贝特诱进 “死亡之圈”中。“维丽”再一次跳起死亡之舞,把伯爵围 在中间。突然,早晨四点钟的钟声想起,天边升起了乳白色 的光芒。“维丽”支配的时间已然过去,鬼王也失掉了威力。 吉赛尔与阿尔贝特依依惜别,悄然隐于墓中。阿尔贝特哀悼 着吉赛尔逝去的幻影,晕倒在赶来的众人面前。
—舞剧完—
笔者写这篇文章原因有二。第一,是给今晚看剧的芭蕾 爱好者们一点头绪,让大家能更深刻地看完本剧。让大家不 必冥思苦想剧情错过了舞蹈的连贯性;第二,也是追忆我儿 时看《吉赛尔》的心情和体会。从那时我就被作家戈蒂埃娓 娓动听的故事情节打动,也被舞蹈编导佩罗编创力所折服。 最重要的是,亚当的音乐打破了过去单旋律加伴奏音型的陈 规,赋格的手法让观众身临其境。这些舞姿随着变换的音乐 旋律如同源源不断的人间幻象,漂浮似的在舞台上表现出 来,在我的心里久久不能散去,给予我美的享受。回复赞
Lv4其实看剧之前,心情是百无聊赖的。某一个周二的晚上,想到已有近一年时间未进剧场,突然就想看话剧,又查到单位附近上剧场在上演《宝岛一村》,便随手买了次日晚的票。没有提前多做了解,也并没有想到会遭受怎样的情感冲击。只是散场后地铁末班车已过,一边吃着散场发的包子等车,一边任由思绪在深秋的夜晚飘忽。TemptationLv42023-05-14
当时就有写评论的冲动,但情绪太过丰富,一时难以梳理,加之到家已凌晨,便搁置了下来。然而幕间音乐的旋律连同演出片段不断在脑海闪回,索性选择在上演的最后一日二刷。又拖了几日,才在零碎中成稿。
一、半个安娜:人物身份的偏离
讲述世事变迁中个体命运浮沉的作品不胜枚举,有正面切入宏大历史的《战争与和平》,有讲述大动荡下生存挣扎的《活着》,有于平静中见沧桑的《长恨歌》《繁花》,也有以魔幻现实主义著称的《百年孤独》。相比之下,《宝岛一村》的一大特色在于利用身份的错位和偏离来塑造人物及推动叙事,和对由此带来的命运飘零感的渲染。
从第一幕一开场分房子发门牌号开始,身份错位的种子就已种下。小杨冒充阵亡战友赵汉斌拿到99号房,一时间让妻子钱燕子吐槽“哎呀我到底嫁给谁了啊”;停飞飞行员周宁也为不认识的陌生人做担保,使得不是魏中的陌生人假借魏中的身份而有了住处。
新的身份开启了新的生活,第一次升旗也是一段故事的启幕。
1.
赵家先后生育三个儿女,在大跨度的时间和充实的情节推动下观众几乎已经忘了“小杨”的存在,直到第三幕探亲一场戏儿子小毛回到北京发现父亲一家都姓杨,观众这才回想起来“赵汉斌”的真实身份,而真的“赵汉斌”是谁,也早已在升旗一场戏中以不经意的方式点明。升起亡故战友在战场上披过的旗帜,却又通过假借其身份、占有其资源来维持生活,这算是对同袍的永久纪念呢,还是兵荒马乱中极为现实的残酷之体现呢?
也不知是不是因冒名顶替得利而产生的愧疚感,赵汉斌在宝岛一村是个热心肠。村里大事小事都由他出面,还善于做(和)调(稀)解(泥),在二毛被偷看洗澡一场戏中奉献出了可能是全剧最令人捧腹的台词“谁看我们家女儿洗澡,我们就看回去!”赵汉斌总是一副笑盈盈的表情,历经大风大浪后人淡如菊,就算是后来被误当特务抓去受审讯,被放出来后也只是对忧心忡忡的家人朋友轻描淡写。他已学会笑对生活中的一切,能够在平淡中感受生命便已是幸事。“愿你此生不像我们一样颠沛流离,愿你此生不知道什么叫战争,愿你此生一切平安。”这是一位历经风雨的父亲对满月儿子最真挚的祝福。
2.
与丈夫赵汉斌迥异,作为北平城德福轩大掌柜的女儿,出身高贵的赵嫂钱燕子初来眷村,还维持着上流心态和娇生惯养的生活状态,这在一开始分房时的不耐烦和初入驻时的嫌弃中便有体现。此后,虽然她渐渐融入眷村生活,但潜意识里依然是以德福轩大小姐的身份来确认自我存在的。见隔壁朱家买了电视荧幕滤镜,就对丈夫说也想要,因为在京城时以自家财力不存在买不到的东西;唱片机被宪兵查抄后敢于对宪兵撒泼吵架,因为自认身份高贵,从来就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到了老年神智不清后,钱燕子“德福轩大小姐”这一身份体认在自我意识的弱化下更为外露。走出眷村的儿女二毛和小毛回家给母亲庆生,许久无言的钱燕子终于开口,说的第一句便是:“北海的冰化了。去年冬天才去溜过一次。”(后面不记得了)这段喃喃自语不知感动了多少人。这场戏被命名为“春天的记忆”,其实何止是钱燕子的春天记忆,这凝聚着眷村人民对大陆故乡的集体追忆;子康归来前的饭桌上,钱燕子一句“这是谁定的规矩啊”,一句“德福轩买单”,她还是心在京城德福轩啊。北京、青岛、上海,第一个年夜各自望向各自家乡的方向,这一场景其实从未消退。
3.
电线杆下搭房子的朱家夫妇是大陆移民和台湾原住民的组合,一开始语言不通,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也能够顺利交流。虽然整个宝岛一村充斥着各地方言,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却在渐渐相处中实现了思乡情绪让位于“宝岛一村共同体意识”——对宝岛一村村民身份的认同。朱家二儿子大车去台北参加《三朵花》节目,当他在节目中对着全岛观众说出宝岛一村的名字时,守在电视机前的村民们也都在自豪,“宝岛一村”,已然成了他们新的家乡。
从全剧来看,朱嫂陈秀娥的自我身份认知经历了两次转变。一次是从台湾普通原住民转变为眷村村民,同时也伴随着冒失女孩向村妇的转变。这一身份转变主要表现为语言从闽南话到台湾国语的变化。刚嫁给朱全,无家可归的两人在赵家和周家之间的空地搭了勉强能住的房子,两人相依为命,也在语言磨合间增进着感情。陈秀娥还在语言不通时就被隔壁钱老奶奶教做“天津包zhi”,虽然两人沟通困难,但终究是教学成功,陈秀娥传承了钱老奶奶的手艺。在钱老奶奶葬礼上,陈秀娥端上了自己做的天津包子、用已熟悉的国语告慰钱老奶奶在天之灵,也恰巧在葬礼上临产,此后便在村里卖包子养家糊口。钱老奶奶的葬礼可以看作是陈秀娥第一次身份认知转变的完成。第二次是朱家夫妇回山东老家探亲,观众这才知道朱全早已在山东成家,甚至已经有了孙子,当然,陈秀娥知道得并不比观众早。这对陈秀娥来说是对几十年来基础信念的撼动,她不得不在屋外消化消息、调整心态。但很快,陈秀娥便坦然接受了这一切,友好地和“正室”一家打招呼、发礼物。虽然这一情节对此后剧情并无影响,但陈秀娥随着剧情信息披露的完善而在无形之中又发生了一次身份错位。
4.
冷如云大概是剧中最为悲剧性的角色了。她本是空军飞行员李子康的妻子,初出场时落落大方、顾盼生姿,是典型的贵妇形象。然而“李子康投共”事件让她的处境急转直下。在大陆的历史叙事中,“两航起义”是新中国民航事业的开端;但在对岸,类似的行为却意味着家庭破碎、妻离子散。周宁作为李子康战友收留了如云,还在三个女邻居面前产生了一阵小尴尬。一年后如云生下周胖,周胖的身世便是个绕不开的话题。如云平常做吴将军家的帮佣,其心理落差可想而知,与村里其他人不同,如云的遗民感是双重的,依然穿旗袍精致打扮的坚持,也是她内心挣扎的外化。她不仅把对孩子的爱投注到吴将军儿子身上,还和吴将军互生情愫。在失手打了吴将军儿子被吴太太赶走后,回到家又面对周胖对自身身世的质疑。东家开除、儿子摊牌的双重打击叠加游离于周宁和吴将军之间的无所适从,以及长期以来的心理落差和压抑,混乱的思绪引导着她去火车站卧轨寻短。虽然这一安娜·卡列尼娜式的举动并没有完成,如云终究没有跳下站台,但这两个角色都企图以自杀来控诉家庭的不幸、命运的捉弄,如云没有变成安娜,至少也是半个安娜。这里要提一下扮演冷如云的演员金晶的精湛表演,把生死时刻的纠结矛盾演绎得丝丝入扣,富有层次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剧中人物的身份转变或偏离都处于一种不彻底的“半个安娜”状态,转变中并未完全摆脱掉原始身份,并受困于两种身份之间。
命运对如云的捉弄并未结束。儿子周胖升教授的宴席上,周胖不在场,李子康却意外出现,原来他当初不是“投共”,只是飞机失事迫降对岸。子康设法到香港后没有去找妻子破镜重圆,而是选择了与吴将军通信、默默守望着如云,并再也没有结婚。也许他这样做是得知如云开始了新生活后不忍心再一次改变其人生轨迹,但如云原谅吗?早上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出门,傍晚回来的却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你回来做什么,你回来吃晚饭?”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动容。如果命运开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承受不起的玩笑,那就一直骗下去吧,在最后才来坦白,是残忍的。
5.
几家男主人在村口大树下的攀谈也很有意思。无论哪个时期,话题都避不开“戴笠死没死”。在他们的观念里,戴笠是他们回归大陆的接应方,是实现救赎的一线希望。1975年蒋介石去世,剧中在第二幕末专门安排了一场戏来表现眷村村民的悲痛,因为蒋介石走了,也同时将带他们回家的承诺带走了,他们彻底失去了能够回家的信念。然而两岸开放探亲后,周宁还是坚称戴笠没死,这更多是出自一种遗民的偏执心态。巧的是,这次他把自己几十年来其实一直没有听懂纪怪讲话一事说穿了,纪怪很受打击,从此“退出政坛”。
二、Circle of life:嘉义桃花源的慢步调
几场树下时事辩论,相似的场景中时光飞逝。周宁从飞机飞过时起身敬礼到渐渐站不起来、抬不起手,只能目送;赵汉斌入土,四个人也慢慢变成了三个人。这样重复场景在不同时期的复现不难让人联想起电影《城南旧事》中的类似处理。时间不动声色地在每一个人身上留下痕迹,而村口的树、学校操场,超然于时间,见证着岁月流淌。
虽然剧情时间跨度长达半个多世纪之久,情节中贯穿诸多重大历史事件,但观赏过程中却未曾让人感到受历史进程推进而产生的快节奏和压迫感。探究下来,全剧着眼点只在于眷村的三个家庭,他们第一代不得已扎根于此,第二代在前两幕中还未长大、走向外面的世界,村民们与外界接触不多,日子也相对安稳,以至于宝岛一村在全剧大部分时间都犹如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存在,时间的流逝就更多体现为对生老病死的感知,而不是历史的宏大叙事。新一代的长成伴随老一辈的凋零,与孩子们长大相伴随的,是赵汉斌撒手人寰、钱燕子神志不清、陈秀娥不再做包子;但同时老一代的逝去也伴以新一代的降临,钱老奶奶葬礼上陈秀娥临产,死亡与新生相连,揭示一种生命的循环。
在无常中也总有不变的东西,比如天津包子的手艺传承,在这些人刚来眷村时,由钱老奶奶教会了还只会讲闽南话的陈秀娥如何做正宗天津包子,后来秀娥以此谋生养家,并将手艺教给了儿子大车,留守眷村的大车就继续卖着包子。“天津包子”这一元素贯穿全剧,并与人物、情节紧密相连,是一个很好的代表宝岛一村的信物。从这一角度讲,演出散场后给观众发的包子,不就是对宝岛一村乃至整个台湾眷村之存在的铭记吗?三个多小时的演出下来吃上一颗热腾腾的包子,不仅充饥,更能回味暖心。
正是这些在时过境迁中较为稳定、可知可感的存在,给观众一种着落感,能够从容对待外部环境的变化,以剧中鹿奶奶般缓慢而稳健的步调,体会眷村变迁的点点滴滴。
三、Those were the days:岁月如歌的怀旧感触
演出中场休息时播放的两首歌曲,《The End of the World》以及《Those Were the Days》,都极具怀旧感,这也契合着戏剧的主基调,即对某种旧时光的纪念。
剧中有两场年夜饭:第一幕中这群人来到台湾后吃的第一个年夜饭与第三幕结尾宝岛一村拆迁前大家重聚时吃的最后一个年夜饭,恰分别隐喻宝岛一村初建、村民共同体意识的逐渐形成和宝岛一村拆除、“村民”身份的解除。虽然村子拆迁了,村民记忆中的那些人和事,却并不会随之消隐,反而会内化于心。
大牛和大毛玩21点的情节也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小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次是天各一方后中年时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偶遇咫尺天涯。他们之间的阻碍不仅仅是恰巧重合的她的下班时间和他的飞机起飞时间,更是大半生缺乏对方参与造成的心理疏离。然而,虽然小时的诺言在如今的叙旧中只当笑谈,但“或然率”还是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密语:“小时候的快乐我还记得,虽然我们没能走到最后,但我依然珍视和感谢青涩岁月中有你的陪伴。”演出结束后的归途中,耳机里反复播放《Those Were the Days》,浮现的画面一直是重逢于拉斯维加斯的大毛和大牛。
这两组情节设置,由时间较近者产生意念上的闪回效果,引导观众对照不同时期的相似场面,并重新审视当初,在七零八落的现时对比下增强对美好单纯的旧时光的眷恋情绪。
伴随那一代眷村人(也许是那一代台湾人)长大的元素,被自然地融入在剧情当中。两岸对峙时期,防空洞还属于在人们生活中存在感较强的事物。剧中防空洞不仅是孩子们的探险乐园,更被赋予了一种私密空间的属性。大牛和大毛在防空洞里憧憬“比宝岛一村还大”的房子,吴将军和冷如云也把幽会地点安排在防空洞、还被不约而同到来的大车和二毛撞见。在构造逼仄紧凑的眷村,家长里短都能被周围耳闻目睹,隐秘的防空洞便成为了村民们隐私的载体,也提供了逃避社交压抑的空间。防空洞,以及伴随丧讯传出的哭声、电视节目《三朵花》、来自对岸的传单等,甚至小如荧幕滤镜、唱片机这样的物件,都是那一代眷村住民的集体记忆。
当然,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不只有美好的一面。戒严时期,政治高压笼罩在每个人头上,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钱燕子1949年逃来台湾时随身带来的唱片机,用于家庭娱乐,却在六七十年代不巧被宪兵查抄,那时期,“从那边带来的东西”是不允许存在的。第二幕公厕标语疑云,连同之后的赵汉斌被捕,呈现出那一时期草木皆兵的心态,且这样的疑神疑鬼已成为集体无意识,融入人们日常生活中。既有美好一面,也有阴暗一面,这样的时代叙事,才是完整而让人信服的。
赖声川表示,“随着时间的脚步,《宝岛一村》的涵义也从对台湾眷村历史的描述,渐渐扩大属于对世界流离失所难民的生命记录。”我相信这出戏的体量是能够承载得起如此高意义的。感谢《宝岛一村》的主创和演员们,在呈现一种历史存在以外,也演绎着一段段让人感慨万千的人生故事。回复赞
Lv2《窝头会馆》是由国内知名的影视编剧刘恒编剧,由林兆华导演的一部为庆祝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献礼的话剧。讲述了北平城中的一家小院“窝头会馆”中四户人家的悲欢离合、希望与绝望。虽然整部剧的语言风格充满着北京风味、轻松愉快、雅俗共赏,但是在内容上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有人说,这是另一本《茶馆》。作为献礼剧,这两部戏剧共同营造了不同的充满京味儿的、不可避免地走向新中国的老北平。但是我认为其中的北平人因为阶级差异而观念也差别甚大。《茶馆》里王立发所见的各位“爷”,他们是意气风发地认可北平、热爱北平,甘愿为了留在北平的生活而忍气吞声。《窝头会馆》里的几户人家却都认可苑江淼所说, “烂透了”。翠兰投向弥勒佛,穆蓉转向基督耶稣,苑国钟捧关老爷,古月宗作为前朝举人还在迷信老黄历。他们之间联系在一起的是共同的信仰——钱。而年轻人和各个时代一样,激进地反对过去,叛逆父母,他们中有人仍相信国民政府,更多的已经信奉了马克思。年轻人了解知识,懂得政治,看似比旧时代的父母更坚定地找到了信仰,找到的了治国良方,但是其实连自保都不能。最终他们被上一代人信奉并践行的“仁义”征服了。乱世里哪一种信仰更高明,高下立见。铲屎官花花Lv22023-05-12
一. 混乱的信仰——心理安慰
《窝头会馆》中聚集了各色各样的人物,在乱世里他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自己的信仰。小院中住着四户人家——翠兰一家以及他们的女儿一家、穆蓉一家、古月宗以及房主苑国钟和他的儿子苑江淼。虽然四户人家基本上都属于底层人群,却有不同的来源。翠兰和苑国钟只是普通百姓,有更为艰难的过去:翠兰为了女儿做过暗门子,苑国钟抱着童子痨的儿子在街里走投无路。穆蓉曾经是位大格格,玉浦是一个识字的正骨医师,他们要比院子里的其他人更有文化——也更自私。古月宗是前朝举人——虽然是买来的。苑江淼曾经读书,因病休学。不同的来源和经历决定了他们不同的信仰,投向不同的心理安慰。当然这样的安慰也是作者塑造的笑料之一。
旧社会里女人本该是柔弱的被主导的,但这个院子里的几家做主的都是女人——虽然苑国钟劝翠兰和穆蓉,“把掐架的事情都留给公的。”,但一谈到房租,却又只能同两个管钱的女人要。也许这是她们需要去抓信住仰的原因。开场吵的第一架,“哈利路亚”和“阿弥陀佛”的碰撞使人发笑。在第二场里面相互揭短的吵架里,她们更是将相信的神像、佛像都搬出来放在了自家的门框上,连苑国钟也请关老爷前来“凉快”“凉快”。翠兰说弥勒佛自在、高兴——“我们这光肚子就顶他们那全身的肉呢”、 “就坐在这笑话他们”。翠兰接受自己的过去,只干,代表着一种乐观精神,她不信奉苦难,也不相信得救。而对门穆蓉家门口,挂着一尊受难的耶稣。翠兰说耶稣干瘦、愁眉苦脸,但穆蓉因“摩西带领众人出埃及”而流泪。大格格有一些满清贵族的遗风,被西方文化征服的文化。但是耶稣教导信众爱邻人,却被穆蓉完完全全地忽视。《圣经》中有一个故事:当众人指责妓女的时候,他说只有无罪之人有权力批评妓女,于是众人皆无言。在窝头会馆里,当过暗门子的翠兰,却反反复复被穆蓉拿出来讽刺。更加讽刺的是穆蓉在这样的方面也不是完全干干净净的。而弥勒佛这边,佛不在乎一切,我想也不会愿意按翠兰的意愿,“坐在这里笑话他们”。
第二幕里关老爷也被请出来“凉快凉快”,看着苑国钟催收房费。田翠兰让苑江淼搭伙吃饭、赔了苑国钟的树钱,却仍然给掏出了房费。而这个月穆蓉家声称缺钱只送给了两贴膏药。两家做法中看起来似乎是翠兰的人品更胜一筹,但是作者又不断地在整个剧里进行揭发。翠兰和苑国钟一起睡觉,穆蓉因此揭发她是一个“托儿”;穆蓉和玉浦处于经济困境,但是翠兰又说他们家发霉的药不耽误卖钱。当着关老爷的面,苑国钟依然收不全房费,我们也没法从一家之言的戏剧截面里判断哪一家是善人,好像作者也在拒绝我们进行一次价值观的判断。苑国钟面对着这样“无能”的关老爷,知道求神无门。他只能无奈地在寒风里打趣冻着的三位塑像,“他们两位光着的没冻着,我这关老爷穿着盔甲戴着头盔倒冻着了”“他都给我一刀了,不冻着他冻着谁?”。迷信封建的“前朝举人”古月宗,回答“最喜欢的皇上是哪位”,他将清朝的几位皇帝的名字打趣了个遍,到头来最喜爱却是他的那些蛐蛐皇帝。他为自己七十三备下的一口棺材,甚至常常躺在里面,但最终睡到这个棺材的却是不信这些的苑国钟。在作者的笔法下,他们选择的信仰甚至对于他们自己都是无用的、可笑的,是戏谑的。信仰没有让他们得救,没有让他们获得平静,只是他们逃避生活的一处精神靠山。
二. 坚定的信仰——钱
钱可以说是这个戏剧里人物关系的基础网络。古月宗和苑国钟是卖家和买主的关系;翠兰一家和穆蓉一家与苑国钟是租客与房主的关系;肖启山每次出现总要伴随着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从我记事起,你念叨着就是钱钱钱。”钱也是苑国钟和苑江淼父子二人的主要矛盾——是《窝头会馆》的慢慢剥出的一个陈年秘密——苑国钟的买宅院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苑江淼恨他催邻里要房前、恨他攥着同学们给他捐的钱不放手、恨他从共产党员处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获得的三百二十块大洋。这是在新人眼中的旧人——信仰一栏得填钱的那一种人。但是翠兰又对苑江淼说,“不该怪你爸,这街上是个人就这德行。”确实如此,出现的配角们——牛大粪,因为在主顾的茅房如厕被扣掉三个月工资;肖鹏达,就是因为偷轮胎换钱而进了监狱,拿着抢指着父亲抢金条。君子不爱财,但是对于他们这些生活者,缺钱是最大的生活困境。拼命攥住手里的钱是他们性格里的真实的塑造。
而与苑国钟等人拼命抓钱相照应的是苑江淼同周子萍一代人。苑江淼生气地向着父亲喊道,“我宁可不要你们这钱。”“您把钱还给同学们!世界上不是只有您一个人等着用钱!”“我怕这钱沾上了您的手就不干净了。”苑江淼将无处抒发的政治理想和热情一股脑地发泄在了父亲的头上。
在他们对于钱的信仰上,作者是寄予了充分的同情的。同情为了钱去做“暗门子”的翠兰,同情苑国钟为了儿子攒钱反而因此遭到儿子的耳光——而他也确实私自动用了无人认领的共产党员的钱。他们获得同情不是因为他们被冤枉——在这个院子里的人都不清白,但是他们被生活所迫,观众无权予以指责。
三. 政治的信仰——光明理想
政治理想看似是比迷信宗教和渴望金钱一个更高级的一种信仰,因为他们掌握在新一代的手里。
而三民主义也曾经掌握在新一代的手里,如今已经被人忘记。把三民主义改为三官主义,中华民国改为中华官国。这样的玩笑在现在就没有现实照应了吗?官本位改变了吗?在场观众的笑声里,透露着了然。
国民党的政治信仰已经被糟蹋透了。官员散尽,剩下如肖启山这样的一些人,正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捞到最多的好处,即使是“黎明”前的一晚。 当肖启山拿出入党申请表给他们填,院里的人都知道,加入国民党就是为他们陪葬。肖鹏达曾经为国民党背过一次锅,不想再成为他们的替罪羊。 但是反面人物肖家父子的形象在这个戏剧中有是那样强劲和主动,前两幕里他们是获益者,他们拥有手枪、拥有权力——最后一幕却用手枪谋杀了自己的权力,父子相残——也是为了钱。
共产党的形象在本剧里是最为柔弱的,即使邻居间频频传来共产党军队攻城略地和罢工、游行的消息。听起来运动好像声势浩大,但是本剧的两个信奉共产党的人,也可以说是代表——一个是柔弱的小姑娘周子萍,另一个是从小病弱等死的革命者苑江淼。他们的行动对于政治时局看起来那么无力。革命的宣传单不仅没有发挥出先进的作用,反而成为导致苑国钟丧命的罪魁祸首。更多的他们是一个受到群众保护的角色:苑江淼被父亲拦在身后,周子萍躲在母亲怀里。正因为剥去了革命者的激情,本剧一定程度上是去除了阶级进行叙述的,将人还原为人。
这样的两种对照里,我想拥有政治理想社会就因此而进步吗?《乌合之众》里对于社会有一种看法,“一个民族,根本没有能力真正地改变自己的制度,以暴力革命为代价,他当然可以该改变这些制度的名称,但本质不会有丝毫改变。”我觉得《窝头会馆》里无疑验证了这种说法。会馆里的几户人家是这个民族最为广大的基础,他们从未因为暴力革命成功或失败的消息而期盼而憧憬而忧虑而奋斗。他们在生活寻找荒唐的安慰,能逃则逃,能躲则躲。周玉浦问,信仰这一栏,我填悬壶济世合适吗?这是一句笑料。对于信仰这一栏该填什么,他们没有概念,悬壶济世?钱?总之不会想到答案是三民主义,或是马克思主义——只是名字而已。小斗子的师父无论什么战争来征兵、什么党光临都要抽羊角风。我相信他们无论何时都一样。在免除税赋的情况下,他们也可以不情愿地填上没落的国民党的入党申请书。民众的思想基础没有变化,第二天的黎明也就不会与前一天的有什么不同。把政治理想作为武器的年轻人,本质上与信仰各种宗教的父母没有不同——因为他们找不到真正的敌人在哪里。以甘做牺牲品的热情,麻痹生活。
四. 作为人的信仰——善的光辉
《窝头会馆》一剧三幕中抽丝剥茧的展示出了一个底层人民的最深沉的信仰——仁义、善。这是本剧升华之处所在。本剧贯穿着一个秘密——苑国钟买宅院的钱到底是哪儿来的?答案里展现了善也展现了恶,展现颠覆,也展现悲悯。混乱的信仰对于他们是无所谓有无的,弥勒佛和耶稣基督只是他们斗嘴吵架的一句口头禅而已。至于政治,与苑国钟、翠兰他们更是毫无关系——虽然他们活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之中,他们关心的也只是儿女是否安全而已。多年前的旧事却将政治联系到了他的身上。一位共产党韩先生在被捕前将三百二十块大洋交给了苑国钟,苑国钟本应该交还,但是却无人可还了。用这样的钱换来的小院是他良心上一个难以跨国的门槛。
本剧中最动人的一点是坐着并没有直白地袒露出仁义,感情深深地被埋在本性下,平时的生活里,钱是重要的,自己的营生是重要的。虽然钱很重要,没有人重要,没有仁义重要。如果说拼命攥住钱,即使是生活所迫,也都多少显出他们的劣根性,那么用各种方式平衡钱和良心之间的天平就形成了他们的生活哲学,包括信仰佛和耶稣、关老爷和皇上。这也是信仰政治的年轻人们在做的。苑国钟也许就是用偶尔少收租钱这样对邻里的包容来平衡他那一良心的拷问。女婿不理解岳母,在苑国钟的质问里他因为自己的话而羞愧。儿子对于父亲的不理解,终于也在最后一幕的悲剧里消弭了。黎明还没有到来,救赎他们的不是马克思;金条还躺在地上,能拯救他们的不是钱和机票;帮助了他们的不是弥勒佛也不是耶稣,在翠兰的女儿难产的关头,是穆蓉与翠兰联手救下了她。让一切和解的是苑国钟的死和一切误会的真相大白。
五. 讲述话语的年代
福柯在《知识考古学》中提出了“重要的是话语讲述的年代而是讲述话语的年代。”《窝头会馆》创作为新中国六十周年的献礼剧,也就是二十一世纪初,并没有满足于对伟大成就的歌功颂德。90年代中盛行关于“人文精神的衰落”一直延续到二十一世纪。虽然这一讨论没有得出定论,但是却促进了宏大叙事的解构,戏剧作品开始转向叙述小人物,将英雄还原为人。《窝头会馆》中的革命者苑江淼从小身体羸弱,帮助“赤党”宽容租客的苑国钟也用赤党的钱买下了窝头会馆,仁义敞亮的田翠兰曾经做过“暗门子”。剥去了英雄的光环和革命激情,标识了出局限性,也因此而真实。
本剧没有采用宏大的叙事,而是选取了新中国前的三个横截面小院里的生活,塑造几个典型时间段里的群众心理变化。但其实编剧刘恒不同于老舍,他是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他的剧本都出自他对于老北平的研究和猜想,因此写出这样的一些人物是带有选择的典型性的。
二十一世界的人们相信什么呢?教堂人满,寺庙香火不断,求财、求子、求名、求利,难道比剧里他们笑过的人更好吗?唯一的改变可能是人们不相信“善” 了。但是“善“才是剧里最动人的主题。因此观众更会因为层层挖掘出仁义这样的一个主题而受到触动。回复赞
Lv5lalalalaLv52017-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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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伊始,经历过数次外遇的四十四岁剧作家哈罗德·品特与他的一生挚爱,女作家安东尼娅·弗拉瑟(Antonia Fraser),坠入爱河,3月下旬,他向身为演员的妻子薇薇安·莫珊特(Vivian Merchant)摊牌:“我遇到了一个人。”4月28日,他搬出自己家,开始长达五六年的婚外爱情长跑,五天前,《无人之境》首演。
我想,摊牌那天,品特一定经历了自己在戏剧中多次描摹的房间里的对峙,后来的作品《背叛》无疑是这类婚姻痛苦尴尬时刻的虚构化呈现,有兴趣的人可以去看它由杰瑞米·艾恩斯、本·金斯利等人主演的提名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的同名电影版。品特是个从不考虑观众的戏剧家,他只为自己写作,常常把自己生活里真实的记忆和苦乐,他的一部分自我,放进这些凝结于房间的时间之中,这不是自传,而是透过个人体验触摸人类共通的命运。进入一个房间,看到几个人,他们便萦绕在他脑间,化成一部戏。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诗歌的逻辑,“我的大多数剧本都是由一句话、一个词,或者一个意象引出来的。特定的词语经常有一个意象紧跟而来。”他在诺贝尔文学奖受奖词里说。这样的戏剧故事,需要观众放弃先入为主的情节预期,跟着人物探索那些真假模糊的现在与过去,为身怀秘密的角色着迷。
2016年圣诞夜上映的《无人之境》亦如此。这部戏预热了英国国家剧院现场(National Theatre Live)2017年1月的《女王召见》、《科利奥兰纳斯》、《哈姆雷特》等一系列大屏幕高清戏剧现场放映,而非去年的收官之作。在这部首次上映的品特戏剧里,他本人的影子时隐时现,却不干扰每个人物的意志,不会给任何难题答案,也没有最终一幕的冲突解决。当赫斯特说起斯普纳——极有可能不是斯普纳本人——年轻时对运动的热爱,寥寥数语就塑造出一位热衷于运动成绩带来的满足和成就感而忽略身边爱人的青年形象,品特对板球运动的长期痴迷是出了名的。本剧有三个诗人,品特自己也是诗人。品特本人对学生时代友情的珍视,也确实达到了赫斯特那种视之为最神圣宝贵记忆的程度。至于窃取他人爱侣或被他人窃取爱侣的事,前文已述……
这个故事里只有一个房间和来来去去喝酒聊天的四个人,起初我们以为这是个来访之客斯普纳从精神上突袭安逸主人赫斯特的过程,令人想起品特早年的“威胁戏剧”,然而开场似乎不到半小时,赫斯特就败下阵来,颓然爬进卧室。这只是四人交锋的开始,交锋的武器,很大程度上是靠不住的“记忆”。这记忆或许被篡改到模糊,酗酒的赫斯特说出的记忆有多少是准确无误的?
或许,这记忆蕴含精神层面的真实,比如赫斯特和斯普纳,年轻时确实干过勾引朋友的女友或妻子的事,斯普纳把自己套入另一个人的身份,也并无不妥。他故意套赫斯特的话,冷酷到近乎手舞足蹈地抛出幸灾乐祸的推断“你已经失去了你那位褐色眼睛的妻子,你已经失去了她,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回到你身边……”,赫斯特马上崩溃了。
或许,斯普纳与赫斯特年轻时是否相识并不重要,如斯普纳的扮演者伊恩·麦克莱恩所言,在这个能够逃脱的牢笼房间里赖着不走并非难事,“因为有免费的酒喝”,为了从富有文豪赫斯特的世界里分羹,迎合他的兴致,扮演被他戴过绿帽子的老友也无妨。这部品特70年代“记忆戏剧”中的名作,靠着“记忆”纺的丝线,将四个人禁锢在一个房间从夜晚到白天的时间。
我无从知晓创作《无人之境》时的品特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他害怕成为什么人。无论是赫斯特那样,功成名就,坐在自己早年的成绩上,甘心被疑似一对同性恋人的男仆和秘书陪伴或操纵,抱着酒瓶混吃等死,还是斯普纳那样,穷困潦倒,衣着寒酸,仅靠对年轻人的作品指手画脚、举办无聊的诗歌诵读赏析会(京沪两地文艺青年对此类活动无比熟悉)来建立微弱自尊,仿佛一只眼红他人所持资源的好斗公鸡,都是一位四十四岁文艺中年男人害怕的六十岁文人老境,都是无人之境,“那儿永远不会运动,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不会变老,但将永远存在,冰冷,寂静。”这两个人,由帕特里克·斯图尔特和伊恩分别演绎得惟妙惟肖,要知道,对时尚了如指掌的伊恩爷爷,可是抛弃自身的风雅,甘心做得形容猥琐。
剧本中有大量“停顿”、“静场”,这是留给导演和演员的想象空间,需要他们以强大的肢体语言和表情来塑造他们所理解的人物形象,面对本场无字幕生肉戏剧,表演成为辅助观众了解剧情的重要渠道。我想,留这么大空间,也许跟品特长期做演员有关,他知道自己不只要写出方便演员发挥的台词,还要给导演和演员再创造的可能,戏在无声处。
比如说,被赫斯特带回家的斯普纳,进屋后一旦有机会握住酒瓶,就始终抱着它和自己的脏外套,贪恋、自卑、随时准备溜走等各种心态蕴含在这个动作里,伊恩又加入丑角的幽默感,引得观众发笑。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将被赫斯特的男仆布里格斯和秘书兼管家福斯特锁门“囚禁”在房间里,能肆无忌惮地继续喝下去,还会有机会点香槟喝,直到他得寸进尺地冒犯。上述二人,尤其是布里格斯那种依据主人话语见风使舵的态度,也得靠自身表演展现。
赫斯特屡次从志得意满到被斯普纳击溃的微妙表情,因为大屏幕的特写效果,我们看得非常清楚,帕特里克诠释到位,他大部分时间是坐在椅子上,与伊恩坐立不安的丰富肢体语言反差很大。赫斯特酒醒后第二次出现,他表现出完全不认识斯普纳的样子,或许是醉酒断片儿,或许是强装能重新洗牌的心态,在滔滔不绝描述刚刚做过的孤独溺水噩梦之后,他因为斯普纳冷不丁的一句“在你梦里淹死的人是我”再次倒地,这种被外来者一针见血戳到灵魂深处又很难被观众理解的沮丧,需要帕特里克进入某种“催眠”状态,并将观众“催眠”,激发共情。
本就对斯普纳满心戒备的福斯特,以年轻人的嚣张气焰对付他——演员戴米恩·莫隆尼贡献出精力、自恋皆备的气质——他夸张炫耀他的异性缘以掩饰他的同性恋身份,看到主人溃败离场,他又厉声警告这位“新来的家伙”,“我们保护着这位绅士不受坏人影响,不受坏人欺骗,不受坏人伤害……”当他说出可以杀死斯普纳,沉默的伊恩以肢体和眼神的微动表现出明显的惧怕。福斯特说他们是出于爱才照顾这位绅士,我们心生怀疑。但他对斯普纳的藐视是确凿的,藐视以第一幕的结束时的突然关灯抵达顶峰:“听着。当你在一个有灯亮着的房间里,然后灯突然熄灭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吗?我让你看看。就是这样。”斯普纳被抛弃在空无一人的黑暗里,直到天明。
布里格斯对斯普纳的态度更多变的,当主人和管家在场,他的眼睛和嘴角写满了嫌弃——演员欧文·蒂尔赋予这种嫌弃些许滑稽,尤其从主人身上拎起斯普纳献媚披上的脏外套的时候。当他们不在场,主人又表示认识斯普纳并希望他照料其早餐,布里格斯便亲昵地坐下来谈论他与福斯特的“友情”,并希望他能指点福斯特这位年轻诗人,既然主人这位著名诗人已不愿提拔自己的秘书。这就是人,会对外来者陈述自己对另一个人的亲密。
随着斯普纳一步步靠近赫斯特,布里格斯和福斯特越来越警惕,演员用暧昧的肢体语言暗示他们之间的超友谊关系,布里格斯推荐过福斯特做秘书,可以当众亲昵地喊这个年轻人“笨蛋”以暗示对他的支配(恋爱过的人懂得这种称谓的微妙),赫斯特会对这位男仆说“如果我叫你走,你就得走。”最后,当斯普纳要求取代福斯特做赫斯特的秘书,未遂,福斯特马上以一串绕口令般的“话题已永远被换掉”和布里格斯的帮衬,控制言论大局,永久驱逐了斯普纳的进攻。他们三个人,是闭合的权力制约关系,难怪赫斯特会说“我们三个,永远不要忘记,是最好的朋友。”入侵的斯普纳必败。
即便三人关系是一场精神牢狱,也无人想离开,斯普纳有种恶意或自私的精神攻击感。人的每一场喋喋不休都在掩藏那些没有说出的话。斯普纳侵犯福斯特的自尊,说“对于你的能力来说,秘书的职位不怎么公平。一位年轻的诗人应该到处去旅行。旅行,体验痛苦……”福斯特有些慌了,声称服务这位知识分子是他的光荣他有意义的事业,同时也向男仆表忠心。我们终于明白,他当初对斯普纳的藐视掩藏着不安。“无人之境”里的三个人,不想要任何改变,无论是否想逃离,都只会留下。这亦是陷入类似困局的众生面对虚无生命的一贯态度。
赫斯特说过,“我真正的朋友都在我的相册里望着我。我有我自己的世界。……我们正在谈的是我的青年时代,它永远不会离我而去。”当他看到颓败老文青斯普纳,想起当年友人意气风发的样子,无论他是否故人本身,赫斯特心中的丧感都是真实的。尽管另外两人阻止他拿出相册,但赫斯特未必真愿意拿出相册,直面生命的变迁,相册代表任何人不可闯入的心中圣地。
最后,回到当时正经历生命困局的品特。最终与弗拉瑟成婚时,他已年满五十岁,而当初受到伤害不肯放手的莫珊特,离婚后用了不到三年时间,酗酒而亡,他们的儿子也终生与父亲疏离。围绕酒精度日的剧中之人,仿佛真实人生的噩兆。品特的戏剧是苦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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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4最初关注舞台剧《回廊亭杀人事件》倒不是因为东野圭吾,是因为导演赵淼。前不久刚刚二刷完赵淼导演和他的三拓旗剧团的经典肢体剧《水生》,依旧被其悲婉、洞彻的力量深深感染、震撼!然作为一个在演出开始前三分钟,终于读完东野圭吾原著《长长的回廊》的观众,对舞台剧“双女主”“双故事线”的表现手法和呈现形式,表示喜忧参半......峰峰家的小浣熊Lv42023-05-11
喜的是:
光影与肢体语言的优势对于悬疑氛围运用地淋漓尽致
①小说结尾很仓促地、缺乏合理说服性地直奔凶手与高潮,且强行在枝梨子与二郎“同归于尽”之时戛然而止,留给读者自己读罢对人性、欲望去挖掘去反思;而舞台剧的结尾,在这之后,又继续情感上的一小段过渡,从而平复观众得知残酷事实、骇人真相后的震惊与压抑
②贯穿整场,聚焦结尾接连几幕的升华,我能读到读透一个单纯傻陷于爱情的女人的可悲,她的容貌被社会恶意围攻狙击,以为重拾了生与爱的尊严,却被同一个她深爱的男人“谋杀”了两回,一次是诛心,一次,是夺命...... 长长的回廊亭,桐生枝梨子小姐,终究将被困在这一处的尽头......
忧的是:
爱情部分太过强势从而掩盖了理应更突显的推理份额
①无论从原著小说到这出舞台剧,不是我非常满意的悬疑故事,可能受东叔这部本身就及格上线的著作影响——更注重于人物心理刻画与性格描摹,以及复仇背后困境的自述与呈现,从而导致漏洞百出,难以自圆其说...... 可小说是被冠以“本格推理极致之作”的头衔滴呀,然皆是空有谜团疑云,拨云见日的过程反而模棱两可,不够严密清晰
②看得出,这版编剧主创已经很努力了,而且几条线索重新打乱整理编排、几处细节重新删减增改调配,确实于舞台上更显合理顺滑、赏心悦目了,再加上全场昏暗的黑色系与阴冷的灯光调性、弹拨打击配乐的烘托扣扪递进以及恰到好处的雷声轰鸣,恐怖瘆人氛围渲染地尤为沉浸。只是,我看到的,“爱情回忆线”vs“暗黑凶案线”,前者更胜一筹,即故事愈发像一则爱情悲剧故事,本应有的犯罪元素和悬疑推理以及复仇路径,愈发薄弱......
🅰
【序】
开头和结尾,十五人一袭黑衣的肢体群舞,就像一年前后的两场火灾、两轮人祸,也算是一种呼应和闭环——复仇的起点,亦竟是复仇的终点...... 尤其是开场,“回廊亭”四幢楼房前的长长回廊,一盏寂静的油灯于回廊上轻蹑踱步而过,暗流涌动、神秘难测的人性欲望中,引出故事源起——画外音的新闻播报,是一年前那起骇人迷案和对生命的绝望——年轻的桐生枝梨子被扭曲的夜影和复仇的心火吞噬,高高举过头顶冲破围界的唯有一封书信遗世独立,取而代之的是鸡皮鹤发、弓背蹒跚、老态龙钟的“本间菊代”,她的苍颜甚至还用一黑色丝网面具遮挡......
轮椅上的本间菊代,身前一道白烈斜光直直地朝向她冲来,她却不由自主地被影子步步向后拖拽......
是否已然暗示,复仇之路,抱火卧薪、棘地荆天、驰魂夺魄,乃一条不归之路......
身后,高举的“回廊亭杀人事件”七个血红大字,为爱复仇的故事,正式拉开帷幕——
其实,本间菊代初到回廊亭的一幕场景我甚是喜欢:当她淡然脚步跨进一年前“熟悉”的伊之壹,瞬间无论从旁躁动不安的黑影人还是阴狠灯光的配合,都将本间菊代,哦不,是桐生枝梨子灵魂深处伤口隐隐作痛的撕裂崩拉感、复仇之路前途迷惘未卜的惊慌忧惧感,暴露地“体无完肤”......
【灯光】
这出舞台剧,个人觉得,舞美设计是优于演员表演和剧本修改的,更贴近“悬疑推理”之内核,简单亦复杂,节奏感与艺术感兼具。
首先是灯光,暗黑系的舞台,全场低沉昏暗,几乎全靠打投在当下重要人物角色上的白光以及微弱点亮室内或室外场景&渲染烘托紧张恐怖或轻松欢愉的情绪氛围的各色光亮。此外,舞台上的大火、烟雾、爆炸、落雪等场景,也是由或猩红或蓝紫的灯光设计调配辅助完成的,从而推进人物剧情达到一个又一个递进式高潮。
【道具】
其次是道具。房间、餐厅、大堂、野外和枝梨子家的布景,看似笨重、繁琐,但每一次转换都有条不紊、干净利落。道具陈设中,除了本间菊代利用为重回回廊亭借口的枝梨子遗书,除了古木律师手中让一原家族成员暗自较量直至当面撕破脸皮的高显先生遗产分配书,除了本间菊代与枝梨子烧水煮咖啡的瓦斯炉和器皿,除了纪代美手里的冰锥,除了高野刑警录像的设备工具,除了枝梨子打录交付给一原高显先生的寻子报告与电脑,除了枝梨子与二郎野外约会时舞台左后侧挂下的一轮弯月,除了枝梨子休憩和被掐断性命以及本间菊代欲以刺杀一原直之的床榻,或许每一件道具都本非其表象功能这般简单,而是隐含着诸多无声的戏份...... 其中,个人最喜欢的便是镜子、油灯和面具的设计与运用
镜子:位于伊之壹房间内的立面镜子,一方面,是双女主(本间菊代与桐生枝梨子)之间神秘微妙的身份照应、情感链接、自我心绪审视,甚至与一原直之产生勾连;另一方面,是串联起尘封记忆和植入插叙过往历史碎片的“任意门”“时光穿梭机”,即划分时间与空间的同时实现了多场景多人格的共存——具体会在后半部剧情对照分析中详解
油灯:油灯,是故事中最“沉默悄然”“冷眼旁观”的讲述人与见证者;油灯,往往和黑影人同时出现,似与漆黑迷离间的指引与警醒,与鬼火狐鸣间的怖森缠绕,亦是与观众舞台间的无声向导,复仇路上的踽踽独行的希望之光、点点燃烬的生命之火;尤其是长廊上一手提着油灯蹑手蹑脚,或者回廊亭昏暗主馆内重要人物情节信息旁的慢动作“观照”
黑衣:除了饰演双女主或一原家族成员各自人物角色时的服饰,其余时间所有演员皆是隐形人——黑色长披风外套,既符合剧本阴暗的基调色彩,又似乎是蠢蠢欲动伺机而发的隐匿残缺人格,见不得光暗昧亏心的扭曲丑陋欲望
面具:我注意到,本间菊代、一原直之和纪代美,这三个人都与“面罩”有过肢体或面部接触——本间菊代易容后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假借他人身份以为爱复仇,故而出现时从带着黑丝网面具到摘下,象征开启复仇之路;一原直之的那段个人戏份也有带着面罩,结合他被杀当晚鬼祟可疑乃至凶相毕露得来到本间菊代房间里,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面具,是代表该角色存在伪装和结局死亡,但纪代美在由香死后悲痛欲狂躁叫嚣时也有一段戏是手中握有面罩,这里的意旨就如同人性的虚假与伪善——面具下的每一张面孔,都值得慎思......
烟雾:似云迷雾锁的回廊亭真相,似毛森骨立的冒名顶替与欲盖弥彰的本性遮掩,更似鬼迷心窍勾魂摄魄的无尽欲望......
四格方框和顶层:演出伊始,舞台布景极其简约,分成四个并排隔间的冰冷无情的深黑盒子框架,是回廊亭五幢主建筑;拼凑出的平面“屋顶”,是一原家族和本间菊代被暴露在矢崎警长面前接受盘问之场所,也是本间菊代眺望回廊亭院落回忆自己还是枝梨子时与二郎的浓情蜜意难舍难分的遥不可及的远方,生命中最耀眼的一段时光;随着剧情推进,这四格盒子,可以是房门前连接起来的长长回廊,也可以是房门一开进来时室内场景之玄关,满足了多功能多变幻的视觉效果
桌椅:除了餐厅和大堂里桌子作为基本房间功能的象征性作用,最特殊的一次用途,或许就是本间菊代在表明自己手上有一封枝梨子生前寄给她让她代为传达给一原家族的遗书之时,正是幻化出的枝梨子从被一原家族七人围着的桌子上爬起,给一原家族朗读自己“遗书”预告之震慑文字
四隔间屋顶上方悬挂的七格人物相框:似乎预示着除了已经最先死去的由香,余下回廊亭的每一个人都逃不开“嫌疑”与“动机”的困囿
冰锥和火团:“冰”vs“火”,都是自舞台顶部下悬,取走了某个性命,再升缩回去;只是一个“冰锥”,在舞台前方斜角插落,而另一个“大团火苗”,在舞台后侧垂直降落
【肢体】
三拓旗剧团演员们在这部舞台剧里如预期的那样,在本身充实动人的剧情基础上,把肢体语言融入、糅合并运用、展现得游刃有余。基本的台词和舞台走位,加入大量形体肢体动作(甚至有些浮夸),创造更强烈的戏剧张力和表现力,甚至带来了意想不到或有意为之而在情理之中的喜剧效果,给观众营造更饱满的视觉冲击力和诱人的未知可能性,更吸引观众集中注意力全神贯注地跟随故事线索一直走下去。如此诗意的形体语言,加之上述隐藏话语的诸多舞美灯光道具,真正体会到了“无声胜有声”
【角色】
“道化服”,说完道具后,演员主流的装束与服装,我觉得是很符合整体剧本气质与人物身份、性格特征的。
十五位演员,许多演员一人分饰多角:穿上剧中角色定制服装时,他们是有名有姓的“回廊亭人”;脱下角色服换上隐形人黑衣服,他们是衔接故事、营造氛围的舞团,是人心与人性的外显与黑化
对于剧本中人物角色存在人设降智、矫揉造作的成分,保持谨慎观望的态度——
①本间菊代&桐生枝梨子
本间菊代的妆容、语态和步伐、举止,还是非常贴近鹤发老妪的,尤其是多处外化内心情绪波动挣扎、浓重苦痛忿恨恐惧决绝与孤注一掷的细节刻画。枝梨子,大概因为演员太漂亮了,被社会恶意、被爱情抛弃时少了些共情。而镜面的作用,又给演员张驰有度的演绎提供了很大的媒介帮助。
②苍介&直之
苍介,一原家族如今主事人当家者,仕途从政心极强;直之,一原家族新声代崛起力量,家族事业有望继承者。他们作为商人的精明狠辣,在小说里好像都有被表象的温文尔雅所覆盖而显片面,可是投射在舞台剧里,都有揭开潇洒敏锐的假面,裸露最晦暗人格的那些截面:苍介直言对兄弟的怨恨,直之放话对本间的怀疑
③纪代美&曜子
纪代美比想象中更年轻富贵相,但一样爱摆架子,几场情绪爆发的场景戏有点意外,但见演员能力;曜子的居高自傲,一心只想要钱以弥补家庭产业欠债,符合预想
④由香&加奈江
由香和加奈江,一个丰润知性美,一个野性奔放美。细腻、聪慧如大家闺秀、千金小姐的由香,我还是喜欢小说里的沉稳内敛——至少小说里的由香对爱情的炽热没有这般按捺不住,稍显隐忍稳重。加奈江很是活泼,脑筋也转得很快,虽说对家里事不上心,但同样细致、通透
⑤健彦
健彦这么夸张、勇猛地向由香疯狂示爱,在舞台上无疑是我最讨厌的角色。尽管大概率是受其戏剧工作者的职业影响,尽管这个角色贡献了不少喜剧笑点,但是womanlike的既视感,还有浓烈的嫉妒心,真的无法产生好感
⑥小林真穗
一样勤勤恳恳的处事风格,一样朴素淡雅的妆容打扮,一样的不起眼,一样的难以将她与凶案挂钩
⑦里中二郎(假二郎)
爱情回忆阶段的二郎太过稚气,没有演出费劲千辛万苦只为隐藏卑鄙心机的可恨与可恶,所以到后来在枝梨子家,二郎突然孩子气地提出删掉枝梨子的报告内容与接下来示爱枝梨子的画风转变很显突兀
⑧矢崎&高野
矢崎警长说台词时口齿好像不太清晰,咬字很累,倒也符合查案无能、逻辑思维简单粗暴的警长;好像有一处台词,矢崎说得太快有点打结口误,第二次重新捋直了舌头就清楚了许多。高野刑警更显憨傻可爱,无脑式地泄露好多警方机密,让矢崎警长气不打一处来,也是无敌了~
⑨古木&鯵泽弘美
古木律师,正直,老道,对一原家族的秘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始终保持缄默。鯵泽弘美,与真·二郎身世极为相似,为了满足内心钱财的欲望,手段之残忍阴谋之卑鄙,恫吓世人。当演员以弘美身份出现在本间菊代和枝梨子面前,卸下了二郎的嫩彻,“真面目”反倒演得更自然、顺滑。
🅱
P.S.因本人是细节偏好者,也喜欢完“找茬”“消消乐”类小游戏,所以难免把舞台剧本和东叔的小说对照来看...... 以下是个人相较于舞台剧和原版小说之间情节内容对比(可能不完整或因记忆偏差出错或会带有主观意识),含剧透预告
【增加】
①由香对叔叔直之大胆示爱与直之的明确婉拒;健彦对由香略“舔狗式”穷追猛打的追求,还时不时上演玫瑰花“魔术”节目
②纪代美在由香死后,悲痛忿恨之余,有想撕毁古木律师手里的一原高显先生财产分割遗书,且有动作上的拉扯扭打
③曜子在家族成员面前承认,门外偷窥朝回廊亭里张望的神秘人是其丈夫公司所欠高利贷的债主方(小说里没有这么明确自白吧?)
④舞台上,多亏本间菊代的回忆挣扎与沉浸幻象,枝梨子和二郎之间的两情相悦,增加了超多暧昧缱绻;虽然每一场景几乎都在小说里有迹可循,i.e.保留了小说中二人肚饿吃汉堡包、二郎觉得枝梨子看电影时频频点头像个心理咨询专家、二郎在孤儿院的叛逆以及接受心理咨询后院长对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很显毛骨悚然、枝梨子和二郎彼此羞赧地坦诚都没有过交往对象、枝梨子在家里给二郎看她打算交给高显先生的报告以及二郎戏谑如果删掉会怎样etc. 然,小说里二人之间每一次会面、每一次相处、每一次对话,即使双方都暗生情愫,即使在枝梨子家有干柴烈火之事,但给我的画面感依然是“发乎情,止乎礼”的,毕竟最真实的“假二郎”恶心于枝梨子容貌的...... 尤其是二人在钓鱼老人的“注视”下吐露心声“海誓山盟”,被两位演员演绎地极被动又很勇敢,小说这里并未觉得枝梨子反应如此剧烈相反应该极力压制内心的躁动狂乱的,而且舞台剧把“恋人”一词换成了“男朋友/女朋友”...... 或许,我只能说,舞台剧的演员在这会儿太擅长“隐匿”自我、太人格分裂、太会装了......
⑤原著中,直之对本间菊代身份的怀疑一直都像似有似无,有时我甚至会认为这就是本间菊代内心慌乱不安在作祟;而舞台剧里,直之已经主动“登门”挑破对本间菊代的怀疑了——这一情节的增加,直接导致了剧本上最大的改动——直之被杀
⑥矢崎警长在对回廊亭各位进行讯问时都有让高野刑警“例行公事的录像”
【删减】
①由香死在凳子上(而非被窝),且由香没有留下“暗示凶手”的特殊符号,这样就完全打乱了“小林”这条复仇主线最后的恍然大悟、昭然若揭
②舞台剧删除了二郎生母克子的所有信息,包括高显想要找儿子是因为收到了克子的信件,以及克子的生平与高显的缘浅及往后命运的波折
③关于由香房间和浴室两个案发现场头发的采集检验,省去了许多警长与回廊亭里“嫌疑人”之间的往来对话
④在原著小说里,“池塘边的脚印”是推理断案过程中极其重要的一条线索,甚至重要性在“头发”之上,但是在这儿明显被削弱了
【改动】
①高野刑警在剧本一开始就出场现身了,即在“本间菊代”去回廊亭酒店的路口,主动与本间菊代女士打招呼并帮忙搬行李;而且矢崎警长是前桥人的身份这时候就透露了
②小说里枝梨子的巧克力是没有送出去的,当得知自己被想要告白的那位前辈在“女职员评价表”容貌一栏的评分仅为1(满分5),枝梨子自己把巧克力扔进了车站垃圾桶
③全剧最大的改动之处——从天而降的大冰锥,地上一块白布,直之死了!?随后,一原家族对于凶案的相互撕咬更露骨荒诞,苍介果然因为选举一事记恨大哥,嫉恨直之还要瓜分遗产
④矢崎警长对本间菊代真实身份的怀疑也有调整:小说里,矢崎是通过捕捉到本间菊代与一原家族人的对话中露出“表千家”和“里千家”的差异破绽从而埋下怀疑的种子;而舞台剧中,直接在矢崎和本间菊代的对话中,埋下明线
⑤个人觉得最牵强和不能接受的一处改动:小说原著里,矢崎关于本间菊代的头发的原话是这样的“我们至今没有找到过某个人的头发,其他人的头发不管是多是少都采集到了,一眼就能看出属于本间夫人的白发却从未发现。”在改编后,逻辑思维完全倒置——不是因为没有本间夫人的白发而怀疑本间夫人,反倒是因为发现了一根白发而只有本间夫人是;本间夫人的行为举止不像年长者,所以质疑她的真实身份?
⑥小说里假二郎(鯵泽弘美)让真二郎除掉的是自己的爷爷,舞台剧改成了爸爸
【优势】
个人觉得综合剧本舞美各方面,改动最精妙绝伦的就是伊之壹房间里的镜子和多功能可回廊可房间的四格盒子(在“道具”部分已有阐释小结)
①本间菊代第一次透过镜面回忆起一原高显生前病重让自己帮忙寻找私生子
②古木律师公布遗嘱前夜,本间菊代与镜中桐生枝梨子,一个人两面之间的撕扯敲打——阐释着枝梨子,对爱情的渴望、被爱情的鞭笞、与幸福的幻灭——当初送给同公司爱慕之人的巧克力如何被弃置如垃圾,在绝望的境地又是如何被二郎重新拯救,焕发春光......
③警长从屋顶上拾级而下,本间菊代回忆起一年前火灾案发后,枝梨子被询问时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④本间菊代和古木律师第一次见面,回忆起高显生前有意立遗嘱(财产)给儿子,此时小林真穗从后台慢慢走出,于左侧回廊站立——部分真相与真凶已经暴露而呼之欲出了......
【不足】
刑警侦查断案、对一原家族和本间菊代等“嫌疑人”的怀疑和审讯,略去跳过了很多——直之死后,仅凭矢崎警长问每人一句“最后一次见直之的时间”,本间菊代就断定一年前的凶手有小林,不知这中间的逻辑在哪里,结论从哪来?如果是因为纪代美手里的那根冰锥,那么,在小说里尚且我能联想到小林与纪代美与冰锥之间的关系,但是在这出舞台剧,前期完全没有关于“冰锥”的情节线索......
大段大段的回忆铺垫,却是如此草率的命案与复仇,如此仓促的结局与了断?所以,尽管舞台剧亮点很多、形体表达很美,依然难掩对推理的失望......
🆎
瓦斯燃爆,弘美现身,这时,透过本间菊代于镜面的穿越透视,撕开一年前的真相,“二郎”阴险狡诈卑劣的本性终得显现
万念俱灰的桐生枝梨子,唯有让“二郎”再次断送自己的性命...... 二人舞动挣扎间,枝梨子使劲最后气力,永久困住了“二郎”...... 六屏风火焰,身后那团熊熊烈火,吞噬了菊代和她心心念念的“二郎”,两人仅仅相拥;换成红衣的枝梨子,两人缠绵间,火焰散去,天降飞雪,或许,二郎也曾爱过枝梨子吧
人性的拷问,情感的践踏
贪婪的肆虐,悲悯的喧哗
飞蛾扑火,玉石俱焚
一切皆是错付......
【最后的彩蛋】
健彦和加奈江,健彦身后大刀一挥,直之应声倒地;健彦对着加奈江自豪地说道:或许这个结局怎么样?那就试试吧——加奈江附和道回复赞
Lv2首先想说,这几天单曲循环的,都是这首歌,抚慰心灵,涤荡灵魂。歌词大意“怀有敬畏的想象”,就好像对照呼应着《12个人》故事想要告诉我们的,“保持合理的怀疑”......站内采购Lv22023-05-13
上话舞台版《十二个人》,带给观众的冲击力、带给观众的自省思考,是我看一遍就爱上且决定n刷的不二理由!上话版《十二个人》其严密的逻辑性,完全符合我所喜欢的1957年美国版黑白电影《十二怒汉》。剧场版相较于电影版本,最大的优势,就是演员更能直观饱满地呈现“怒”的成分,作为观众更能近距离沉浸式地体会、接收到“陪审员”“怒”的成分!尤其是严丝合缝、卡点精准的舞台走位,掷地有声、句句扣击心海灵魂、字字敲醒内心公正与勇气与生命尊严的台词设计与节奏!
很荣幸,这场近2小时唇枪舌剑、鏖战群雄、酣畅淋漓的激辩,不仅于法律理念输出上引人深思,在层层递进、扣人心弦地抛出关于人性与社会等严肃而沉重的话题上,更是“不留情面”,发人深省。
舞台上,十二个“陪审员”
舞台下,无数个“旁听者”
我们跨时空于平行世界里
扪心自问,又彼此聆听拷问
......
P.S.此repo可能涉及细节或剧透
【先说见面会】
下午一个半小时的主创见面会,是我参加为数不多的与观众互动性、观众参与感最强的以及我作为观众能从导演及演员的陈述与分享中收获最多的一次体验。尤其是两位很是专业见地的观众围绕“主创是否需要听取观众反馈”辩题开展的长时间的各抒己见与唇枪舌剑,贺坪老师特意调整座位到舞台前方更能听清观众所讲的内容,甚至还蹲下来俯身倾听,很是耿直可爱~从这里开始到接下来最后的提问环节,导演和三位陪审员都给到了很多很多自己的想法、感受与建议。认真营业,极其恳切~
其中有位观众还是2011年看过《12个人》的老观众,令我有敬佩有羡慕!希望我这些年看的戏,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还能再会遇见~
主创见面会一开始还有个环节挺有意思,在三位演员们介绍自己饰演角色后再补充说下自己现实生活中性格特征等各方面最贴近剧中的哪位陪审团成员?5号陪审员“周纪萌”觉得自己生活中更像12号,对任何东西都抱有想象力和想法,冷静做出最后判断;6号陪审员郭林觉得自己更像11号,儒雅内敛不张扬;8号陪审员贺坪觉得自己更介于4、11号陪审员之间,理性将究逻辑;原来此次复排导演徐紫东以前也是饰演2号陪审员的,不太会表达和梳理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有点羞怯和社交恐惧症(果然是摩羯座,嘻嘻~)
而问到四位老师最喜欢美版电影、俄罗斯版电影、英国舞台剧、日本版、上话版等等哪个版本时,贺老师毫不犹豫地说眼前这版~哈哈哈哈,每次演都是最好的呢~ 嗯,贺ls说得很对,看话剧,认准“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上话YYDS~
【首刷前后】
12个人,1个密闭空间;没有一个人是坏人,反复说着同一个案件,随着怀疑与争论焦点的轮番夹攻,观众毫无厌倦逆反心理,皆是“越听越要听,越听越着迷”。“戏剧,不是一个答案,是一把钥匙”(下午分享会接近尾声时主持人说到的一句话,出自哪位老师已不记得,原话大意如此)——每个观众从每个陪审员身上get并解读出不同的人性感悟与自我反思,大概是这部原著不断被翻新演练和这出戏剧上演十余年经久不衰、历久弥新的密钥所在吧~
看过好几遍具有超越时代意义的、被称为“伟大的辩证推理片”的1957年版黑白《十二怒汉》,对亨利·方达印象深刻;国内翻拍《十二公民》也在上映不久后刷过一遍,对何冰与韩童生老师的表演最是喜欢。u1s1,这是第一次看舞台改编版,所以大多精力都关注在了演员台词和走位、剧情延展和推进相较电影版有何相似或区别之处了,故而不能面面俱到细致入微地观察到瞥见每一位或在聚光灯下或在墙角落里的陪审员的微表情和肢体形态!而恰恰,面目情态、肢体动态,是上话演员们最扎实的功底与手法之一,也是《12个人》这出戏剧一览无余全程高压暴露在观众视野里最精妙绝伦之处!果然,《12个人》亦是一出值得n刷的戏剧!!!
【舞美】
极简的舞台风格,便于观众沉浸于案件本身。灰色转头砌垒的三面墙,肃冷阴森,舞台正前方刻进墙里的排风扇(复排导演说,舞美这里的风扇位置比之前降低了一些),两边12把椅子,头顶6盏吊灯,似乎也在静静等候陪审团的裁决。
P.S.唯一的遗憾,就是“陪审员坐席”离舞台前沿还有一段,以致于我为了看清演员们的面部表情和具体到手部动作被情绪所带动的细微之处,必须拿起手中的望远镜...... 而且,陪审员讨论刚开始讨论时,是十二人围坐一圈,故而7、8、9号陪审员是完全背对着观众的,而且从每个视角看过去,演员之间又都是相互有遮挡;另一方面,上话演员台词功底扎实稳健,声音洪亮、字正腔圆,舞台上都是不戴麦直接靠原声力量传达到观众耳朵里的,但是此时这样的座位,从视觉与听觉上似乎于观众“不太友好”
【灯光】
灯光好像只变换过两次,一次,12陪审员开席后光线从尚显昏暗微弱到完全高光敞亮,直到最后一位“自视甚高”的陪审员终于投出了“无罪”一票、12陪审员依次拿上随身物品离开“囚禁”他们几小时许久的混沌空间,灯光又逐渐调案,至首席陪审员最后一个,关灯,消逝与观众视线......
【道具】
除了凳子和风扇,还有凶器弹簧刀,小男孩和那位目击者证人老爷爷的家所在楼房的房屋平面图,7号陪审员自带的喊加油喇叭,给陪审团成员准备的水,陪审员自带的口香糖和润喉糖
P.S.一个略显空旷的“讨论室”舞台,只容纳了十二把木质椅子,倒是很符合“一个巨大的、散发木质香味的法庭”的原始素材
【声音】
开篇法官交代这出戏剧背景案件情况的画外音,陪审团开始讨论后门被从外面锁上的锁链画外音,贯穿全场的惊雷轰鸣声,以及后半段局势明显开始倒戈“无罪”后窗外突降急雨声(9号脱去西装外套后开始下雨)......
P.S.再次夸赞一下上话演员的台词功底与舞台表现力!无论是几近歇斯底里的怒吼和叫嚣,还是嗔怪牢骚的私语,清晰咬字的声音都是直接送达到耳朵里的,清晰线索的争辩是有理有据有节的,从陪审员端输出到观众端口的输入,显有信息主观能动“过滤”而造成的意外“损耗”
【动作】
当12陪审员先后紧凑地从后台走上来,隔着一定距离的观众是很难看清他们的脸,更不用说透过长相来区分每一号陪审员了(后续倒是可以从发色、马甲等等区分)。于是,透过台词语气与表情动作,12个人各自的职业与性格等等,立即鲜活分明起来!有了动作的加持支撑,演员的情绪&人物形象更立体、更外显,观众也能读懂12个陪审员为何会有当下如此的既定判断、思维方式与言语出入;再由此观赏其中11人如何一点点扭转自己的成见与偏见
e.g.“假设他有罪呢?”——在一开始只有8号持有“无罪”的合理怀疑时,6号对8号警醒说到,这对8号是始料未及的......下午贺坪老师提到他最喜欢这句台词时有说他在这儿特地做了点动作上的变化已表示情绪的突变,于是晚上我很小心留意——贺老师有个手拽小马甲的猝不及防紧张的肢体语言动作和不知所措震慑的面部表情,但马上又恢复理性勇敢的镇定
e.g.8号利用激将法“挑逗”2号于义愤填膺之下脱口而出“我要杀了你”,这段几乎是3号与8号之间第一番1v1对手戏,在拿刀手势的带动下,情绪爆发与收缩的节奏感,极棒~
【剧本】
关于原始剧本故事Twelve Angry Men,是根据编剧雷基纳德•罗斯(Reginald Rose)的亲身经历改编而成,探讨"合理怀疑"、"疑罪从无"等法律理念。正如贺坪老师在主创见面分享会上说的:虽是国外的原剧本,但我们国内观众在理解上不会有丝毫障碍,因为情感是相通的,无非是语言顺序和俚语等的调整与寻找。复排导演徐紫东也提到,每个人都是一件乐器,他们在舞台上就是一曲交响乐,关键是演员在舞台上的动作以及对谁说话的对象;找到台词的节奏和韵律,当然也会有现场创作。
其实整出戏看下来,轮番提出“合理的怀疑”的着落点与借力打力点,果真和我看过的黑白电影版所差无二,甚至可以说还原度极高!e.g.“打巴掌”与“揍”用词上的区别,凶器折叠刀的诸多疑点,“我要杀了你”这句常见的情绪宣泄语究竟在此案中有何意义,跛脚老头下床走到门口的时间与证词真伪,对街老妇人近视眼与穿着打扮习惯对证词可信度的影响,以及小孩在高度紧张施压情况下遗忘不在场证明的可能性,等等
在细节本土化方面,加入了:陪审员的女儿得了腮腺炎脸肿的像个胖头鱼;同时,剧本也保留了许多原剧作梗:爆米花广告词,热天气感冒,7号催着大家达成一致为了自己能去看球赛,回忆球队比赛那天突遭暴雨......
P.S.只是结尾,“执拗”了整场的3号,就被8号一句“这不是你的孩子”如此简单的陈述句,瞬间扭转观点看法而转投“无罪”?内心的释怀波动、思想的最后挣扎,有点简略、仓促了
【空间走位】
①“12陪审员”一上台先自动按照讨论室里左右两边凳子的摆位分成两列就坐,然后在首席陪审员的指挥下大家拿着凳子围城圆圈坐下;
②再到“有罪”vs“无罪”剑拔弩张硝烟四起之后,之前的“圆”逐渐破圈、慢慢无意有意间被彻底打破;
③到了8号陪审员测算出老头目击证词的纰漏、实验从床上起来开门再走到楼梯口大门的预计耗费时间时,凳子的摆位基本沿着舞台前沿而横向平行着;
④再往后,“无罪”反超领先“有罪”,这时陪审员的空间站位已经肉眼可见的左右各自划分为营;
⑤当无罪与有罪有票比例达成9:3时,舞台不自觉地已经形成左右两侧与投票体量相对等的三角形分区站位——左侧,投“有罪”的三人,狭小的一个三角形;右侧,投“无罪”的十一人,庞大的一个近似等边三角形,与左侧三角形的顶点对立,又随时准备将其倾吞的架势
⑥最后,只剩3号在左侧区域内坐定挣扎,等待着被8号说服......
【时间把控】
近两个小时,演员几乎不停歇地表演,中间也没有黑灯换景转场,这对演员体力该是不小的考验吧~ 演员之间相互默契配合,对音调音量和频率节奏的把握与调配,是我觉得很舒服的,尤其这般高强度脑力轮转的情况下(对第一次看这个故事的观众来说,更加烧脑),能一直紧紧跟着陪审团成员的辩证法和逻辑思维走,不迷糊,不掉队、不觉累!
即便在“陪审员”没有台词的情况下,缩在墙边的椅子上或背对观众,或杵在“房间里”最远离观众视野的不起眼角落,也有各自在平复情绪、酝酿言语、理清思路或通过身体语言传递着什么
【陪审员席】
「Death is on their minds,
Life is in their hands.」
本案中已有一人身亡
另一个人的生死掌握在另外十二个
素未谋面、平凡普通、生活不同、阅历不一
的“陪审员”手里,看似已成定局的“判决”
还有何可讨论之处呢?
就因为1/12的异议?
他们凭什么决断一个人的生死呢?
是谁又凭什么赋予他们身杀大权?
「讲理」的过程就这么开始了——
1号陪审员 程子铭 饰演
职业:高中体育老师。从他例举球队比赛经历不难揣测,他似乎“惧怕”支持“无罪”者反败为胜
2号陪审员 司琨 饰演
没有自己想法,不太会表达和梳理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有点羞怯和社交恐惧症
3号陪审员 王衡 饰演
暴躁的光头,其实本性不坏,也很清楚自己作为陪审团成员肩负的职责。但是就因为有个叛逆的儿子,为他付出一切,却得不到理应有的回报,恨铁不成钢的父亲,便有把气撒在案件中这个孩子身上的嫌疑。最后,是8号的一句“这不是你的孩子”,让他瞬间清醒
4号陪审员 王也农 饰演
职业:股票分析师。十二人中唯一戴眼镜的。条理清晰,逻辑性强;讲究证据,能理性分析双方证词
5号陪审员 周纪萌 饰演
职业:医生。和案件里的小男孩一样,从小在贫民窟长大。他看似文弱书生,彬彬有礼,是精神上的贵族,经常帮助别人,却在讨论过程中数次左右摇摆。撸起袖子耍刀确实蛮帅~
6号陪审员 郭林 饰演
蓝领工人,粉刷匠,为人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他的一句反诘“假设他有罪呢?”敲打了8号,却没有动摇8号对合理怀疑的坚持,反之愈发勇敢、公正地求真
7号陪审员 吕游 饰演
吕游老师我真的也很爱了!目前看过《无人生还》《12个人》,“小红毛”吕游老师都是沉重凝固氛围里不经意间的色彩调节器,活泼而夸张,无理亦搞笑。不过这次七号后面的表现确实有点墙头草了,转投“无罪”并非出于真心
8号陪审员 贺坪 饰演
职业:建筑师。又高又瘦又帅~ 身上具有最难能可贵的、于生命中不可或缺、必不可少的“质疑精神”。一直忍受着其他人的冷嘲热讽,不解讥笑;在其他人眼里是“像传教士一样的家伙”,擅长软式推销。开始有点拘谨,后面完全放开了,会使计谋、做实验,等等。其实他只是永远站在最客观公正冷静且不偏不倚的角度,从孩子当事人的角度,从生命至高无上不可轻易剥夺的角度,去辩证推理与思考!即使巧合,那也是有可能的
说实话,舞台上戏剧张力与表现力,我是更喜欢贺坪老师饰演的8号的~电影里的8号或许还有些自我迟疑、片刻空白,但舞台上的8号自始至终展示给我的就是一股基于公平公正、理性合理怀疑基础上的“勇往直前”的冲劲儿!尽管他也有沉默、停顿,但我能透过他背对观众时背影的挺立或抽动,能感受到他绞尽脑汁、永不放弃的源源不断的力量
9号陪审员 杨宝龙 饰演
老绅士,第一个改认为男孩“无罪”的陪审员
10号陪审员 刘春峰 饰演
对出身于贫民窟的人,偏见、成见、歧视与恶意最多
11号陪审员 赵胜胜 饰演
职业:钟表匠。儒雅,内敛,不张扬
12号陪审员 何吉米 饰演
对任何东西都抱有想象力和想法,冷静做出最后判断
P.S.以上人物画像凭借记忆与部分演员阐述。因第一次看剧,不少情节碎片和人脸对不上号,所以无法详尽填充
【喜欢的台词】
别忘了我们到这里来是肩负着一个沉重的责任的
——3号陪审员
假设他有罪呢?
——6号陪审员对8号陪审员说
送孩子上电椅的证词必须非常准确
无论走到哪里,偏见总是掩盖真相
没有什么东西是肯定的,有的时候在你面前发光的事实它是错的
——8号陪审员
我不必效忠于任何一边,我只是提出了我的疑问
他是哪种孩子和事实真相无关
——11号陪审员
【旁听后的感悟】
《十二个人》的主旨内核,就是“打破偏见”,保持“合理的怀疑”!他们有意见分歧,只是他们身为“普通人”原本有较大差异性的成长经历、人生阅历与生活轨迹和境遇所造成的;即便他们曾经一口认定小男孩“有罪”,也并不等同于他们就是“虐待狂”或“公众复仇者”......民主社会建设,合理的怀疑在司法制度内是最宝贵的!但我们基于刻板印象与偏见成见匆忙盖棺定论,亦不能掺杂自己的私人恩怨或以泄私愤为目的......
生命不是儿戏,不能任由某一群体或有失偏颇的社会大众,肆意玩弄、践踏;当我们存有疑虑,必须勇敢站出来,抽丝剥茧,无惧过程坎坷惊险,直至人性、公平、正义之真相!而不是沦为缄默不言、见风使舵、随波逐流之“路人”、“看客”、“帮凶”......
那么,问题就来了——
我们如何打破自身信息壁垒、冲破自我身份局限、跳出自我偏见桎梏,挣脱自我认知牢笼,做到不遗忘良知的「理性」「客观」「公正」,即使需要站在利益对立面......
我们如何无视世人嗤之以鼻、无畏沿途孤立无援、屏蔽众人冷嘲热讽、淡定周遭落井下石,不弃任何可能性的「坚定」「信仰」「勇气」,纵使凭一己之力换回真相......
倘若我们人人、时时
保持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与敬畏
保持对自己最谦卑的谨慎与修行
结尾,一致“无罪”达成,
可这并不是摇旗呐喊的呼号胜利
或许,只是新一轮战役的开端......
和谐共存,必须「讲理」!
人无完人,与君「共勉」!回复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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